荔娘和贺临洲听到这一声“三表哥”,同时别过了头,她慌忙地放下了笔了句“我先退下了”便转身欲走,却被那急冲冲赶来的女子喝住:“站住!”
她顿时停在原地,垂着头红着脸,手上不停地搅着衣袖。
那女子走到她面前,嫌恶地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善道:“你是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三表哥?”
荔娘抬起头来看她,满目惶恐,颤着声道:“我……”
然而才一个字,那女子便立刻打断她,大声道:“让你话了吗?规矩都不懂,果然是只会献媚的贱婢!”
贺临洲此时走了过来,他本以为她两句就会放人,谁知她下一刻竟抬起手来,想要朝她脸上打去。
“怡乐!”他提快了速度到她们身前,拨开了她的手斥责道,“这般胡闹,她并非婢子!”
怡乐郡主一听便不乐意了,跳着脚指着她道:“可她方才都……”
“你若是再不听话,以后便不用来我府上了。”他神情严肃,让她有些瑟缩,随后他又转身柔声让荔娘退下,她依言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他在心里责怪自己:该死,怎么那么糊涂,她可是要献给父皇的。
在回房的路上,荔娘一直捂着自己有些烫手的面颊,有些下人朝她打了招呼,她却快步走过了。
入夜,她沐浴更衣过后,看着换下衣裙上的大片墨渍,轻叹了一口气,将它递给了浣衣侍女,待她走出几步后,她她又将她叫住:“洗干净了便不用送回来了,你若是喜欢便拿了去吧。”
那侍女闻言欣喜,行了礼道:“多谢姑娘。”
一连几日,荔娘皆致力于琵琶舞的练习,贺临洲有时也会在一旁观看,只是面上无甚表情。而她经过那日的事,总归会有些不自在,一日甚至将琵琶弦拨断,划伤了指尖。
他见状心下焦急,快步上前查看,并给她上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还好不是割破手臂,不然留下疤就不好看了。”她看着他给自己上药,微微笑道。
“可我更希望你什么事都没樱”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上药。
之后几日,贺临洲让她好好休息,待伤口痊愈了再练,她表面应下,但夜里还是在房中顾自起舞,他有几次站在她的房前瞧她,只能看见窗纸上映下她正在舞动的身影。
有一次他看了许久,心头十分挣扎,想到要将她献给皇帝,他暗暗握起了拳头。若是她能不入宫自然好,可如今时刻关键,他正缺一个在后宫传递讯息的内应,她训练了这么久……
权衡之下,他不再犹豫,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随后果决离去。
两个月后,皇帝寿辰,普同庆,寿宴在酉时中开始,而荔娘的舞蹈在宴中才上场,此时皇帝饮酒微醺,正是最佳时机。
荔娘入宫之前,贺临洲已然处理好她的身份背景,确保无后顾之忧。
未见其舞先闻其音,一首琵琶曲从殿外传入,随后荔娘引出一列舞姬在场中翩跹作舞。这场舞蹈并未让宫廷乐师奏乐,所有的曲调皆是出自她手中的琵琶。
原本贺临洲正与身旁兄弟推杯换盏,见荔娘已然入场,便微眯了双眼仔细看去。今日她正式穿上舞衣,尽显白皙的肌肤,面上依旧不着粉黛,但却上了口脂,她的唇色本是粉红,此刻便有了几分娇艳风韵。
舞蹈末尾,琵琶曲骤然停下,其余舞姬立即于原地收尾,而荔娘则是抱着琵琶缓缓蹲下,仿佛行礼的模样。
“好!”皇帝首先拊掌,随后底下的皇子大臣也跟着称赞起此舞的精妙,而贺临洲却有些意兴阑珊。
待众舞女退出殿外后,皇帝给身边的内监总管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悄悄离开了大殿。
贺临洲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心里忽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但若是拿走了,也许他的心也便一同没有了。
通往偏殿的路上,内监总管笑盈盈地追上荔娘,言语中满是喜意:“姑娘,你可有福了,陛下瞧中你了,命咱家给你引路前去沐浴。”
饶是她心中早有准备,心里也还是咯噔了一下,随后羞涩起来:“这……公公莫不是在诓我?”
“咱家无端赌诓你做什么?倒是姑娘你,若是伺候得陛下舒心,到时可就是宫里的贵人娘娘了。”他着伸出了大拇指。
“那请公公带路便是。”此时她的神态愈发娇羞。
沐浴过后她只着了一件薄纱裙,由嬷嬷指引着跪坐在布有明黄帐子的榻前,让她耐心等待。
待到房中只余她一人时,她想起一日贺临洲带了许多关于帐中媚术的书籍给她,彼时她脸颊一红,问道:“这些……都要看吗?”
他抬头端详了她的神情,随即改了主意:“也许单纯真的模样,更能得父皇欢心,那便算了。”然后便将那些书籍悉数带了走。
荔娘正出神时,从门外踏入一个面相威严、身着黄袍的男子,待他行至榻边,她悄悄抬眼才看清了皇帝的容貌。虽他已年过四十,可面上没有半点胡茬,有着一双与贺临洲相似的眼睛,她望了进去,望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皇帝只当她受宠若惊得不敢动弹,连话都不敢,低笑了一声后将她抱至榻上,亲自伸手放下了幔帐。
两个时辰之后,皇帝抬手将荔娘粘着薄汗的发丝拂到耳后,声音低沉不乏柔和:“朕过几日会给你一个位份,你便留在后宫吧。”
她闻言抬起头,眸中含着顾虑的神色:“民女出身低微,不敢奢望进入后宫,只要陛下记得民女足矣。”
虽是如此,但她也知道帝王薄幸,就算今日他记得,也许几日也就抛诸脑后了,所以这不过是一招欲迎还拒罢了。
“那日日陪伴在朕身边岂不更好?朕定然宠你爱你。你叫做何名?”
“民女荔娘。”
“那今后你便是朕的美人了,就住在宛临宫。”
见皇帝如此迅速下了决定,她做出又喜又羞的模样:“民女谢陛下隆恩。”
“还称‘民女’?”皇帝笑问,荔娘顿时羞嗔了一声“陛下”,便将脸埋了起来,而此时她眸中的娇羞瞬间化为了冷漠与无奈。
次日,管家将荔娘顺利被封为美饶消息告知了贺临洲,离开时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以往有好消息传来,三殿下都会笑起来一句“很好”,可今日只是略显疲惫地挥退了自己,难道荔娘姑娘入了宫,不是好消息吗?
此时房内的贺临洲只穿了一件中衣坐于书桌前,手上拿着一张被风吹动的宣纸,手下也还压了相同的几张,但他的却思绪明显不在那几张纸上。
这些都是荔娘临摹的字,他循着她的一笔一划,仿佛她的言语犹在耳边。
下一刻,门忽然被粗暴地撞开,而接下来就是一声响亮的“三表哥”。
他厌烦地阖上双眼,将手中的纸捏得很紧。
怡乐郡主看他身上只是单薄的中衣,走近温声询问道:“你怎么不多穿点衣服,秋日可是要着凉……”
“出去。”她话还没完,便被他冷声打断。
“什么……”怡乐郡主有些不敢置信,她是第二次听见他这样对她话,若上次是因为那个舞姬,那这次是因为什么?她的眼眶被泪水打湿,哽咽着道,“我只是想关心……”
“出去!”他将手中的纸张重重拍在桌上,其余散落一地,他转过头看她,怒意已然非常明显。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被吓退了几步,最终还是哭着转身跑了。
贺临洲扫了一眼地上的纸张,仰脖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荔娘入了宫不过几日,作用已十分明显,后宫有不少他的眼线,但能跟皇帝得上话的,只有她一人,而她也非常争气,如今已从五品美人晋为四品婕妤,皇帝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入宛临宫,一时风光大盛、风头无两。
荔娘每隔几日便会传出一个讯息,本来只需要由一人悄悄带给贺临洲便好,但他却宁愿此次部署周全,冒着不的风险亲自入宫去见她。
即便不能相守,能看上一眼也算心安了。
一日荔娘正在桌前执笔练字,就算入了宫,她也没有松懈,字也有了进步。
这时侍女忽而从门外进入,走到她耳旁道:“三殿下与大殿下外出赛马,不慎从马上跌落,摔断了左臂。”
“什么?”她惊问道,手中的狼毫滑落到了纸上,浸洇了一大圈墨迹,“怎么会这样,他身边的人呢?”
“娘娘莫急,这是殿下的计策,与他同去的大殿下并无损伤,接下来便需要您相助了。”
“原来如此,”她眸色黯了黯,“本宫知道如何做了,记得叮嘱殿下好生养伤。”
那侍女退出去后,她看了一眼污黑的纸张,没了兴致。
接下来的数月,陆续有皇子出现意外。二皇子与五皇子早夭不提,三皇子的断臂经御医诊治后判断极难复原,四皇子出游时不慎落水,救回后便不知为何得了失心疯,整日抱着被褥不住地颤栗,口中絮絮自语,不让人靠近,六皇子则是一日醒来忽觉腿脚麻木,日复一日逐渐瘫痪在床,不能动弹。
皇帝因此事头疼了许久,下令彻查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生性多疑,纵然并未言明,却还是怀疑上了毫发未损的大皇子。
这便是贺临洲料到的结果,虽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但不舍弃一些饵,怎能钓上最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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