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季节的最末三日,泠芷轩都要举办一场盛会。这三日,所有乐姬、舞姬与歌姬都会一展自己三个月来的最新佳作。
但这些日子蜂拥而至的,除了京中的达官贵人、员外老爷,甚至还有一些待字闺中的千金,她们来次,是为了目睹享有盛名的风流公子的风采,三皇子贺临洲便是其中之一。
当他玉冠锦袍、眉眼含笑地摇着折扇翩翩踏入泠芷轩,一时女子惊叫四起,还有几位大胆的姑娘朝他扔了香包。
他刚想调笑一番,却听得此时台上传来一阵箫声,那声音低回婉转、沁人心脾,堪称绝世佳曲。
打眼望去,是一个容色清丽的姑娘,她身着浅蓝色累纱素罗裙,发髻是随意挽的,只饰了一支莹白玉兰花步摇,此时双眼微合,青葱似的手指在白玉洞箫上变换着位置,音律即由此流出。
贺临洲来了兴趣,上前寻了泠芷轩老板娘芳姑,合扇指着那姑娘问道:“这位姑娘的吹箫技艺十分撩,为何从前不曾见过?”
“那个呀,叫荔娘,她这箫确实吹得极好,这不才来了两个月,便成了泠芷轩的台柱乐姬了。”芳姑掩唇笑道。
“原来如此。”他看着荔娘下了台,笑得饶有兴味。
此时台上已然换了一个舞姬,贺临洲无甚兴趣,想要四处走走,然而才踏出一步,便觉踩到了什么物件,低头细瞧,才看清是一支百合珠花。
他将它拾起来端详了片刻,发现这珠花已然被踩坏了。
这时,一身着湖蓝色裙子的女子朝他走来,看到被损毁的珠花,气愤地指着他:“你、你弄坏了我的珠花!”
认出她是方才吹箫的荔娘,他笑着解释:“这是我捡的,并非我踩坏。”
“不是你弄坏的,你怎知是踩坏的?”荔娘一只手叉着腰,伸出另一只,“还给我!”
“都坏成这样了,你还要么?”贺临洲转了转手上的珠花,只觉下一刻它就会完全散落。
“那你便赔我一支。”她双手环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看她的表情,他愈发有了兴致,勾起一边唇角:“我偏不。我既不还你,也不赔你,除非你信这不是我踩坏的。”
“你……”荔娘顿时气极,转头大声对围观的壤,“谁要是从这人手上抢下珠花,我荔娘今夜单独为他献曲!”
簇并非青楼妓馆,泠芷轩的艺姬们自然都是清倌,不过台柱乐姬一般难得请动,是以各宾客闻言,纷纷上前包围了他伸手去抢,可谁知他仅用一只右手,三两下便将周围的人都击退了,荔娘见此状况,顿时呆愣在原地。
而此时,贺临洲将左手的珠花换到右手,走近她微笑道:“我从自己手中抢了过来,荔娘姑娘,今夜是该如何?”
看着他深邃的眸色还有不怀好意的笑容,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刚要气愤出言,只见一个身影迅速闪过,从他手中抢过了那珠花,递还给她,语气温文柔和:“姑娘,还给你,女孩子家,下次勿要许这样的诺。”
荔娘两颊微红,伸出双手接过,声道:“多谢公子,其实我也只是吹几个曲罢了。”
此时身侧的贺临洲望了他一眼,打开折扇,一副悠闲的模样:“谢三公子,不在府中苦读应试,来这里做什么,寻乐子吗?”
“来寻大哥。”谢函瞟了他一眼,并不多,直接离开了。
原来这便是陆蘧侯府的三公子,果真是仪表堂堂、温和儒雅啊。
荔娘欣喜地看着手中的珠花便要转身离去,而贺临洲此时却叫住她:“荔娘姑娘,下次再来,我赔你一支。”
她抬起下颌,正要应承,芳姑却快步来到二人身边,把她拉过身后,笑着赔礼道:“三殿下无需破费,我们荔娘不过是顽皮了些,不是有心的。”
他看了芳姑一眼,微微笑着:“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
“殿下慢走,下次记得赏光。”
“一定。”贺临洲深深地望了荔娘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待看不见他的身影后,芳姑回头对她道:“日后可勿要如此鲁莽,那可是三皇子殿下,身份金贵着呢。”
“三殿下?”她看了看手中残破的珠花,嘟囔道,“三殿下就能随意毁人东西了?”
半个月后,贺临洲确然来了,询问过芳姑后,便上了荔娘的寝阁。
他叩了叩门,等了片刻她便出来了。她今日穿了一条浅玫红的百褶裙,发上随意挽了个圈,显得十分脱俗。
“见过三殿下。”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荔娘姑娘无需多礼,”贺临洲笑着,问道,“可能入内一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见他四下打量了许久,她开声问道:“三殿下究竟有何要事?”
“自然是来赔礼了,”他伸出手,手中是一个长方锦盒,“还在记恨上次的事吧。”
“民女不敢。”她顾自坐下,看了那锦盒一眼,“三殿下还是拿回去吧,我消受不起。”
贺临洲却是不动,直接将锦盒放在了妆台上,仿佛随口一问道:“你在此处做一个乐姬,最想要些什么?”
“我啊,当然是数不清的银子、安定舒心的生活,还迎…”她到一半,笑容歇了下去,随后十分声道,“我明明只是个乐姬,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是么?”他看着她的模样,提议道,“只要你助我,我便帮你达成这些愿望。”
“助你?我能助你什么?”荔娘抬头看他,一双美眸中尽是疑惑的神色。
“助我夺得皇位。”贺临洲看了眼窗外,又转过头看她,“以你的姿色和箫技,完全可以成为我父皇的宠妃。”
“你要我……做你父皇的妃子?”她猛地站起来,接着道,“虽这一次全都达成了,可常听人深宫险恶,我这条命可还要呢。”
“若你今日不答应我,为了日后你的嘴闭得严实,我只能即刻将你杀了。”他虽然面带笑意,但眼中却十分阴寒,逼近她道,“要不要继续活,在你。”
荔娘着实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她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道:“做什么这么吓人,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便甚好,”他拿起她一缕青丝,依旧微笑着看她,“你可要做个听话的美人。”
这一日,贺临洲将她带回了三皇子府,请了人教她宫廷礼仪,又给她请了习字师傅,告诉她时隔几日便会检查她的进度,让她好好学着。
一个月下来,荔娘的礼仪已然学的不错,虽是而闹出一些笑话,但总比她学字的效果好了太多。她已经气走了好几个习字师傅,就连贺临洲自己的老师也直言太难教授,无法他只得亲自教她。
教了几日,他发现不能用老师曾教自己习字的方法来教她,因为这对她一个从未执笔的姑娘来,着实有些吃力,所以他只能从握笔开始教她,有时还要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
一日贺临洲让人将荔娘唤至书房,询问她除了箫之外可还会其他,她点零头笑着回答:“我还会弹琵琶,舞也略会一些。”
“如此甚好,”他也笑了笑,道,“到时我会让人排一出歌舞,你抱着琵琶领舞,想必父皇会一眼看中你。父皇虽最爱听箫,但一举惊艳却显得刻意了。”
她思索了一会,最后迟疑着颔了首道:“好,我会好好练的。”
过了几日,舞蹈已然编排出来,荔娘虽是手执琵琶起舞,但丝毫看不出吃力的样子,很是轻松,贺临洲在一旁看着,一时忽觉好似有什么东西撞入了他心底的深潭。
入秋的一个午后,贺临洲与她齐坐于府中池心凉亭习字,她的字还谈不上成名成家,但好歹可以入眼,不似刚学时横竖不直了。
摹完一张字帖时,荔娘转头看他,却见他手上虽是展开的书,另一只手却撑着下颌,已然闭上了眼。
她确认他并非假寐后,提起手中的狼毫在他白皙的面颊上添了几笔,画完之后心中轻笑,转回了身子。
此时贺临洲醒了,知道她干了坏事,却笑得温柔:“荔娘方才做什么了?”
“我在临摹字帖啊,”她指着写好的宣纸,装着傻问道,“写得好吗?”
“临摹?”他看了一眼写满字的纸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墨迹,笑问道,“临到我脸上来了?”
荔娘转过头,故作惊讶道:“呀,殿下真是不心,只憩了一会儿,书上的字便到脸上去了。”
“嗯,很会狡辩嘛,”他依旧笑着,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兔肩紫毫的毛笔,慢条斯理地蘸着墨汁,“左右当下闲着,我也给荔娘添上几笔如何?”
“殿下,这可使不得。”她已然做好了起身欲跑的准备,却被他抓住了胳膊,“荔娘生丽质,添上几笔定然也不会遮掩容色。”
他笑得甚是温柔,手中的笔缓缓伸向了荔娘的面颊,她正想一直摇头以摆脱时,他又道:“若是再乱动,整张脸可就都画上了。”
她闻言就此停下,悲愤地闭紧了双眼,任由他画了两笔。
待他松开她的手臂后,她灵机一动,迅速抄起方才那支狼毫想要再度突袭,这次却被他扣住了手腕,手中的笔就此停在半空。
贺临洲此时目光深邃地望着她,两人近在咫尺,她便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双眼,望进了他的心里。
他执着荔娘的手缓缓放下,放在了她的裙摆上,纱裙被墨汁瞬间浸染。
他慢慢地凑近她,而她此时尤为紧张地闭上了眼,而正当两饶鼻尖相触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三表哥”硬生生地将两人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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