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锋在听闻程渺拒不跪接圣旨时并未什么,而是立即摆驾为她安排的飞鸾殿。
他到飞鸾殿时,并非独自一人,只因她在出御书房时迎面碰上了皇后,她听闻宫中有了新妃,特意来寻他想要一同前去看看,他只能应允。
当程渺听见“皇上驾到”时,欣喜地出令门,然而下一句“皇后娘娘驾到”则让她的笑容顿时凝滞。
她看着那个身着凤袍的女子走向自己,一副亲热的模样。
江亦霜笑盈盈地执起她略有生茧的手,对她道:“这便是皇上新纳入宫的贵妃,可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呢。皇上在外的日子,多谢你照拂了。”
程渺冷眼看着她,将手抽出来,随后笑着下了台阶到洛无锋面前,甜甜唤了一句“无锋”。
他浅笑着抬起手,拨了一下她的发丝,问道:“可都收拾好了?”
“嗯,皇宫里有好玩的地方吗?”
“有的,就在你宫殿以北不远处便有一个花园,风景不错,带你去看看。”
“好。”她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便要往外走,仿佛彻底遗忘了阶前还有个人一般。
“皇上这就与妹妹同去,不顾臣妾了吗?”江亦霜虽是笑问,但一双丹凤眼中却有着明显的威胁。
洛无锋愣怔了一下,还是回头道:“那皇后便一同吧。”
到了御花园,程渺便被眼前的花团锦簇吸引了去,但又叫不出花名,问洛无锋,他却也不知。
江亦霜见他们对这些名贵花卉一无所知,心中哂笑他们江湖中饶粗鄙,面上却极为热情地为他们介绍着翠枝芙蓉、泼墨牡丹等极品花卉。
过了片刻,有侍从来请洛无锋前去书房处理紧急事务,他望了两个女子一眼,便跟着离去了。
待已然看不见他的背影后,程渺转身便走,身后的江亦霜却又跟上,问她可要去凤栖宫用膳,她冷言拒绝。
“妹妹可真是好本事,当着皇上一套,当着本宫又是一套。”江亦霜突然冷笑。
“你不也是如此吗?”她头也不回,依旧往前走着,“况且我对他那样,是因为我爱重他,我又不爱重你,何必笑颜以对?”
江亦霜一时凝噎,忽又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今后我们都一同身处后宫,为何要如此不愉快呢?”
程渺蹙起秀眉欲抽出手,岂料江亦霜惊呼一声,佯作被甩开的模样,转了个身便要倒下,但程渺毕竟反应迅敏,伸出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臂,而她原本楚楚可怜的面容在此时显得十分尴尬。
她看出了她的意图,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眸中冰寒:“皇后可要站稳了,不然下次可没人接住你。”
言毕,她直接松了手,江亦霜倒退了几步,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惶。
是夜,飞鸾殿的陈设皆换了大红色,洛无锋,即便是在皇宫中,无高堂无亲友,他也要给她一个专属于她的洞房花烛夜。
自从程渺入了宫,一次都不曾去过凤栖宫请安,江亦霜自然很是不满,可就算她将此事告知了洛无锋,程渺依旧我行我素。
下半旬,洛无锋似乎变得十分辛劳,据是正在处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是以连飞鸾殿他都无暇前去。
程渺并不知道,朝堂众臣因他纳江湖女子入宫颇为不满,纷纷要举荐自家女儿进入后宫平分秋色才消停一些,洛无锋无法,只得全部收下,后宫顿时莺燕云集。
因为新妃同江亦霜一般都是官侯家的姐,对于程渺,她们难免多有蔑视,也不亲近于她,而宫里嫔妃一多,洛无锋便更少去飞鸾殿了。
程渺知道后宫人多,勾心斗角便也多,她已不记得挡了多少诡计,但这一日,她察觉到饭菜有些不对劲,取了一点置于面前轻嗅,面色立即变了。若前几次只是施下马威,那么这一次,便是要取她性命了。
此时飞鸾殿十分冷清,许多侍女太监都另谋出路了,可就算如此,竟便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下毒。
她亲自端起今日的饭食去了御膳房,冷声询问是何人负责。
众人一见是她,也大多没有好脸色,然而教训了一顿,负责她膳食的御厨才颤着声告诉她皇后的侍女要来看菜色,在每位嫔妃的菜品前都停留了片刻。
她丢开御厨的衣领转身便往凤栖宫去,踹开了侧殿的殿门,将那盘菜肴悉数摔在了江亦霜面前,她身旁的侍女见状便要上前,却被她制止。
“是你做的?”她冷声问道。
江亦霜扫了一眼,笑了起来:“是本宫。皇上如今无暇顾及你,就算本宫将你弄死在这深宫,想必他也不会将本宫如何。”
程渺听完,忽然勾起唇角,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既然真的是你,那我以牙还牙不为过吧?你也了无锋他无暇顾及我,想必你也一样。”
“来人,快来人!”那侍女冲到门口大喊着,却无一人回应,而程渺此时一掌劈下去,她应声倒下,江亦霜才知道,外面所有的人都被她打晕了,所以她才能如此横冲直撞地进到侧殿。
她回过身,一步步走到江亦霜面前,用力捏起她的下颌。
“你要做什么?本宫可是皇后,皇上还要靠我爹……唔……”她十分惊恐,不断挣扎着分辩i道。
可她哪有什么力气,只能被程渺死死摁着,眼看着药瓶被举了起来。
而这时洛无锋突然进来,将程渺猛地拨开,查看江亦霜的情况。
程渺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那要瓶中的液体流淌出来,不过是一些糖水罢了。
“渺儿,你做什么?”他一面抚着江亦霜的后背,一面质问道。
“她下毒害我……”她面上满是委屈,在看向江亦霜时,她看见了她眼中得逞的笑容。
洛无锋依旧在她身旁,不关心程渺坐在地上,她看着他的模样,直接起身跑了出去,他见状草草安慰了江亦霜几句便跟了出去。
待追上她时,洛无锋问她:“你为何前去寻她?你可知你那毒药若是一灌下去,她真的死了,那朕的皇位便会摇摇欲坠?有什么事不能让朕解决吗?”
程渺听了他这句话,先是不解,后来却苦笑了一声:“我过了,她下毒害我,若是我真的吃了那些饭菜,我也会死的。我要是真的死了,你要如何解决?”
“怎么会?”他的表情变得奇怪,“你是渺儿啊。”
程渺的面上虽还是笑容,但全都是苦涩的意味,她退后了半步,将手放在胸口,语速很慢:“因为我是程渺,所以她毒死了我是我活该如此,她毒不死我便是我本该如此吗?”
“渺儿,你别……”他伸出手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后退躲开了,她低下头,问他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过要护着我的,姐姐不在了,你过的话就不作数了吗?你侠者的应有之德呢?”
“渺儿你不知道,现在形势紧张,朕要多方顾及,这后宫也是前朝的一部分,朕不能还和从前一样……”
“我知道什么都不能帮你,不若这样吧,我回山两日,待你处理好了,我再回来。”
“如此也好,朕陪你回去吧。”他没有听出她的意思,只是接话道。
“不必了,皇上事忙,我自己回去便可,走了这么多次,也该记得路了。”
程渺最终是悄悄离去的,但路上遇到了一次伏击,她知道定然是江亦霜要用除后患,不过她明显低估了她的武功,那些黑衣人没有一个活口。
可是回到山里后,她便感到腹部一阵阵剧痛,并且还有血迹不断透过衣裙,请大夫一瞧,才知她是产了。
她知道产是什么,可她竟从不知的是自己有孕了。自这一日,她将自己关在房内,许久了才把自己放出来。
武林大会如期在明霞山举行,程渺身为尊主,身着绛紫色劲装坐于最上方,她扫视一圈,几乎没有人敢直视她眸中的刺骨冰寒。
各派掌门宗主依次进行比武,对上程渺无疑都败下阵来,而最后一个落鹄宗宗主上擂台时,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能一举击溃她一般。
程渺始终面无表情,与他缠斗起来,到了某一瞬间,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在她背后下了先手想破了她的招,岂料她偏身翻过,在他八方身位迅速下了招数,最后用软剑与他的宝刀划出火星,架在了他颈上。
几乎是一刹那,她便锁定了胜局,外人自然看出了她武功高于程漪,但更为恐怖的是,向鸣城作为程渺的师弟,看出她竟将《明霞秘录》中的鹤鸣尘嚣与鸾啸芳庭两招绝技糅合在了一起,果真应了师父那句话:“你师姐将来在武道之上必然大有作为。”
“本尊为武林盟主,可有异议?”
众门派见她武功如此精悍,自然毫无异议,皆面容悻悻地回去了。
“师姐,洛令主到了。”结束后,向鸣城声对程渺道。
“走吧,去见见他。”
两冉了红鸾殿,洛无锋见他们前来,忙笑着起身:“渺儿,恭喜你。”
“本尊身份低微,当不得皇上这声恭喜。”
“武林大会结束了,你可以回宫了。”
“回宫?”她忽然浅浅地笑起来就如从前一般,“不若这样吧,你回到明霞山当令主,这样我们既可以在一起,你也不用为诸多事情烦忧了,如何?”
“这……”洛无锋犹豫起来,“宫中还有诸多事务未处理,况且我现在离去也无人可以继位。渺儿,我答应你,待我有了皇子,我马上……”
“不必了,”程渺也站了起来,拔出软剑指着他,眸中不含半分感情,“洛无锋,你听清楚了,既然我不想去皇宫,你不想回明霞山,那么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明霞山的令主,朝廷江湖,各不相干!”
“渺儿……”他没想到她如此决绝,而刚唤了一声,便被她出言打断,“皇上快些下山吧,您的嫔妃大臣都等着呢。”
她完直接带着向鸣城离去了,洛无锋站着许久,最终没有追上去,只从胸前拿出那把冰骨玉容扇放在了桌上,随后离开了红鸾殿。
夜晚,程渺与向鸣城坐于房顶,他问她白为何如此对待洛无锋,她手执一片树叶,淡淡道:“在皇宫里,他护不住我一次,便会每次都护不住。他既当了皇帝,就不该再与江湖有任何牵扯。”
言毕,她吹起了手里的叶片,曲调柔和婉转,向鸣城:“师姐吹得真好听。”
“是吗?我以后,不会再吹了。”她一个弹指,那叶片便震成了碎片,随风而散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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