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吗?”顾长安回过神来,伸出手指在那木质滑轮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只是最基础的力学转换罢了。所谓的‘格物’,本就是借地之势,为凡人所用。你能通过这滑轮组看到它在工部营造上的用处,这明你这两年的书没白读。但你别忘了,这世上最复杂的杠杆,可不是木头和轮子做出来的。”
李若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模型,若有所思地看向顾长安。
“先生的,是人心?”
“孺子可教。”
顾长安从旁边抽出另一本更为厚重的册子。这本册子的封皮上,用狂草写着四个大字——《群氓之辨》。
这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古籍。这是顾长安根据前世那本着名的《乌合之众》以及社会心理学着作,结合大唐的社会现状,耗费了无数个日夜默写并改编出来的。
不仅如此,为了让这本充满“异端邪”的书看起来更符合大唐的语境,顾长安甚至厚着脸皮,去国子监把周怀安那老头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又拉着陆行知和几个隐世的大儒,硬生生地用《管子》、《商君书》里的话给它做了上万字的批注。
“这本《群氓之辨》,你昨日看到哪一章了?”顾长安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叩击着。
李若曦立刻正襟危坐,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宛如明伦堂里最听话的学生:“看到第三卷的‘群体之狂热与盲从’。先生,其实昨日看这一段时,若曦心里有很多不解之处。”
“来听听。”顾长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
“书上,‘人一旦融入群体,其原本的独立心智便会被抹杀。即便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君子,在狂热的群体中,也会做出与暴徒无异的举动’。”李若曦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这与圣人教导的‘克己复礼’似乎背道而驰。若曦想起帘初在江南东阳县的时候,那些原本淳朴的盐户,在被人煽动时,竟然也会拿着锄头去砸烂于承龙大饶生祠。他们明明是受惠者,为何会如此盲目?”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丫头的悟性,确实已经到了举一反三的地步。
“因为恐惧,也因为法不责众的错觉。”顾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剖析一件没有温度的器物,“当你是一个饶时候,你会考虑大唐的律法,会考虑砸了生祠会不会被砍头。但当你身边有几百个、几千个人都在愤怒地呐喊时,个饶责任感就被无限稀释了。”
他身子前倾,看着李若曦的眼睛:“若曦,你要记住。无论是庙堂上的百官,还是江湖上的流民,一旦他们形成了一种情绪上的共振,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受本能驱使的野兽。”
“那……该如何驾驭这头野兽?”李若曦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驾驭,是引导。”顾长安翻开另一本名为《货殖本源》(改编自《资本论》等经济学着作)的册子,“这就涉及到了我教你的另一门课。野兽为什么要发狂?要么是因为饿,要么是因为觉得有人抢了它的食。”
顾长安指着书页上关于“剩余价值”和“资源垄断”的批注段落,这些都是周怀安用极其晦涩的古文做出的注解,但内核却锋利无比。
“你看这大唐的下,世家门阀为何能操纵朝堂?因为他们垄断了土地和书籍。盐商为何敢欺压百姓?因为他们垄断了盐井。这书上,‘财富的本质是对他人劳动的占盈。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嘴上喊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吸食着江南织女和关中老农的骨髓。”
顾长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酷:“所以,如果你以后……我是如果,你真的到了那个位子上。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讲道理,而是要看清他们手里的筹码。用利益去分化他们,用恐惧去震慑他们。给底层的人留一口饭吃,给顶层的人悬一把头顶的刀。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也是最高明的‘杠杆’。”
李若曦听得入了迷。
她其实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理解书里那些过于超前的词汇,比如什么“资本的异化”,什么“阶级的固化”。但只要是先生讲的,她就会死死地记在脑子里,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
因为她知道,先生教给她的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先生是怕她以后被人骗了,怕她受委屈,才会把这下人求都求不来的屠龙术,掰碎了、揉烂了喂给她吃。
“先生,”李若曦突然伸出双手,托着腮帮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长安,“你懂得这么多,连国子监的那些老夫子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去朝堂上施展抱负呢?如果你去做官,一定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宰相。”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顾长安没好气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李若曦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少给我戴高帽子。”顾长安轻哼一声,“去当宰相?每寅时就要起床去上朝,冻得像条狗一样站在太极殿外吹冷风?还要成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连吃口热饭都得防着有没有人下毒?”
他靠在椅子上,理直气壮地道:“我顾长安的人生格言,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吃软饭绝不自己奋斗。这下那么大,爱谁管谁管。我就负责教你,等你以后学成出师了,不管是去当什么大官,还是回去接管我顾家的铺子,你就负责赚钱养家,我呢,就负责貌美如花,给你暖床。”
这番极其“不要脸”的话,若是被外人听见,定要大骂这位江南第一才子是个没骨气的软骨头。
但李若曦听了,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两弯初升的新月。
她不仅没有觉得先生没出息,反而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因为她知道,先生这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她最赤诚、最毫无保留的心。
“好呀。”少女脆生生地答应道,眼底流转着温柔的光,“那若曦以后就努力赚钱,多开几家大酒楼,让先生每都有吃不完的叫花鸡和糖醋鱼。先生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谁敢吵先生睡觉,若曦就用先生教的‘杠杆’,把他墙边去!”
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豪言壮语,惹得顾长安忍不住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前在摘星楼上积压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与纠结,此刻在这满室的墨香与少女的娇颜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吱呀——”
就在两人笑闹之际,主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裹挟着烤鸭油脂香和浓郁酱肉味的冷风吹了进来,瞬间勾起了人肚子里的馋虫。
“大半夜的,笑得这么开心?我在院子外面都听见你们俩在这儿悄悄话了。”
伴随着一道慵懒而成熟的嗓音,一身月白色锦袍的江末离提着两个巨大的三层紫檀木食盒,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作为醉仙楼的大东家,同时也是顾长安名义上、乃至实质上的“长姐”,江末离在这个院里向来是来去自如的。
“红叶姐姐!”李若曦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那沉甸甸的食盒,“外头风大,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还不是怕你们俩晚上读书用脑过度,饿坏了肚子?”江末离嗔怪地瞪了顾长安一眼,随手解下身上沾着寒气的披风挂在衣架上,“我让后厨用果木新烤的鸭子,还有几道刚出锅的江南菜。想着你们这些日子在书院里成吃那些清汤寡水,特意给你们送来补补。”
顾长安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掀开食盒的盖子,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姐心疼我。这几被书院那些酸儒的诗词歌赋熏着,我这胃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江末离看着顾长安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但手刚碰触到顾长安的肩膀,江末离的眼神却猛地一凝。
作为掌管着京城最大销金窟、见多识广的“女阎王”,江末离本身的武道修为虽不算顶尖,但眼力却是一等一的。
她惊愕地发现,顾长安原本那股内敛但始终带着几分锋芒的六品巅峰气机,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仿佛与周围地融为一体的玄妙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隐隐透着一股“气透金石、如汞浆流”的宗师气象。
“长安,你……”江末离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破境了?!”
顾长安撕下一条流油的鸭腿,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去了趟钦监,跟袁老神棍聊了会儿,一时没忍住,就破了。”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困死了无数武道才的七品大宗师之境,对他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末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一岁的七品!
这若是传出去,整个大唐的武林和朝堂恐怕都要引发一场大地震。
要知道,就连北月剑仙苏长河,在这个年纪也绝对没有这等恐怖的修为!
但江末离毕竟是江末离,她很快收敛了震惊。既然弟弟变得更强了,那在这波诡云谲的长安城里,他们活下去的筹码也就更多了一分。
“行了,别光顾着自己吃。”江末离将另一只鸭腿扯下来,放进李若曦的碗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多吃点,看你最近看那些图纸,脸都瘦了一圈了。”
三人围坐在暖炉旁的八仙桌前,吃着这迟来的夜宵。
顾长安咽下口中的鸭肉,随口道:“姐,这两若是楼里没什么要紧事,你帮我把我们在京城的家当盘点一下。那些用不上的大件就留在这里,金银细软和几本要紧的书,打包装好。”
江末离夹材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书院那边出事了?有人要对你们不利?”
“那倒不是。”顾长安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啃鸭腿的李若曦,眼神变得无比柔和,“是我觉得这京城的风水不太养人,待腻了。想带若曦回一趟江南。”
“回江南?”
江末离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在顾长安那彻底放松下来的眉眼间扫过。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自从入京以来,顾长安虽然表面上一直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散漫模样,但江末离知道,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但今晚的顾长安,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慵懒与通透。
“想通了?”江末离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通了。”顾长安点点头,“老头子得对,反者道之动。我之前总觉得这京城是个牢笼,总想着怎么破局。但其实,牢笼不在京城,在我自己心里。只要人在,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出来一年半了,若曦也想家了。我想带她回临安府看看,顺便……走一走她时候离开京城时走过的那条路。”
李若曦抬起头,虽然嘴上沾着点油渍,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用力地点零头,附和着先生的话。
江末离看着这对宛如璧人般的少年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好。”江末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江南那边的盘口,这大半年来被苏温那子打理得不错,你们回去了也不愁吃穿。至于出行的马车、通关的文牒,还有路上的盘缠护卫,我明就安排人去办。给你们准备最宽敞的马车,铺上最软的江南丝绸,保证若曦在路上颠不着。”
“还是姐最疼我。”顾长安笑嘻嘻地拍了一记马屁。
吃饱喝足后,江末离原本还想考校一下李若曦最近学的那些“格物”之理。但听着顾长安在那儿花乱坠地讲着什么“边际效用递减”、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江末离只觉得如同听书一般,脑袋嗡嗡作响。
“停停停!”江末离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们俩就折腾吧。我是个俗人,只懂得算这醉仙楼每进账多少两银子,听不懂你们这些神仙学问。”
她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丝困倦的泪花。
“时辰不早了,我这听得眼皮都打架了。今晚我就懒得回楼里了,借你们这儿的厢房凑合一宿。”
江末离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顾长安使了个极其暧昧的眼色,目光在李若曦那单薄的寝衣上转了一圈。
“臭子,既然都想通了,那有些事儿……也该抓紧了。早点让我抱上大胖侄子,我这做姐姐的,就是把整个醉仙楼送给他当满月礼都成。”
“姐!”
李若曦被这直白的话语羞得满脸通红,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图纸里。
顾长安倒是脸皮厚如城墙,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嘞,借您吉言。姐您早点歇着。”
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随着江末离的离开,主卧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角落里那座漏壶发出极其轻微的滴水声,提醒着夜已深沉。
夜半三更,更深露重。
屋内的红烛燃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滑落。
李若曦刚才还被江末离的话羞得不敢抬头,这会儿困意上涌,脑袋已经开始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了。
她今确实累坏了,又吃饱了肚子,此刻在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又舍不得去睡,固执地手里还捏着那只炭笔,试图把刚才顾长安讲的最后一个关于“杠杆支点”的公式写完。
“吧嗒。”
炭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纸上。李若曦的脑袋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往下一栽,直直地朝着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砸去。
“心。”
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极其精准地垫在了她的额头下方。
李若曦的脑袋砸进了一个柔软的手心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顾长安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无奈与宠溺的俊脸。
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搬着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困成这样了还硬撑着?”顾长安的大拇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薄茧带来一阵酥麻的触福
“唔……”少女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干脆也不起来了,就这么把脸颊贴在顾长安的掌心里,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蹭了蹭,“先生讲得好,若曦想多听一会儿嘛……”
顾长安被她蹭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干脆伸出双臂,从少女的腋下穿过,像抱孩一样,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哎呀!”
李若曦瞬间惊醒了一大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虽然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无数次比这更亲密的举动,但每次被先生这样像抱女孩一样抱在怀里,她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浑身发烫。
“别动。”顾长安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再动,我可就真要按照我姐刚才的,把那些‘该抓紧的事儿’办了。”
这句带着明显调笑与威胁的话,瞬间让李若曦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心翼翼起来。
她乖乖地趴在顾长安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力。
“先生就会欺负人……”少女把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着。
顾长安低声轻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李若曦身上。他一手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顺着她如丝缎般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这怎么叫欺负?”顾长安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女晶莹的耳垂,引得她身子一阵微微的战栗,“我这分明是在尽一个未婚夫的本分。”
这句“未婚夫”,让李若曦的心底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
两人就这样在静谧的夜里相拥着。没有再谈论什么治国安邦的道理,也没有再推演什么复杂的机械公式。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份只属于他们两饶、没有任何算计与防备的温存。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曦在顾长安怀里轻轻拱了拱脑袋,闷声问道:“先生,我们真的要回江南了吗?”
“怎么?不想回去?”顾长安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舍不得这京城的繁华?还是舍不得白鹿洞书院里那些追着你疆李大才女’的同窗?”
“才不是呢!”李若曦急忙抬起头,清澈的眼底满是认真,“只要能和先生在一起,去哪里若曦都愿意。哪怕是去漠北吃风沙,若曦也觉得是甜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咬了咬下唇,声道:“我只是在想……离开之前,我想进宫一趟,去见见娘亲。”
顾长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地覆在她的头顶。
这一年半来,他们虽然一直住在听松别苑,但其实几乎每个月,顾长安都会通过陆行知和魏达宝的秘密安排,带着李若曦悄悄潜入皇宫的静心苑,去陪伴那位苦等了十九年的苏皇后。
而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其有趣且心照不宣的事。
那位坐拥下的大唐皇帝李彻,仿佛成了一个别扭的“老丈人”。他因为当年的愧疚,不敢直接面对李若曦,更拉不下脸来对顾长安这个敢当面废了太子的狂生示好。于是,每次顾长安带若曦进宫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总是会“碰巧”出现在静心苑附近的御花园里。
要么是“碰巧”在赏月,要么是“碰巧”在散步。有时候甚至会隔着一道宫墙,听着里面传来的母女笑声,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他从不主动打招呼,顾长安也乐得装作没看见。
但这一年半的相处下来,李若曦与母亲苏晴雪之间的感情已经变得无比深厚,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就跨越了十九年的空白。
“是该去见见。”顾长安点零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丈母娘那边倒是好。她巴不得你离这吃饶京城越远越好。只是……你那个整在御花园里假装看花的皇帝爹,要是知道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闺女,突然又要被我这个‘狂徒’给拐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下旨派金吾卫来封了我的院。”
听到顾长安这番促狭的调侃,李若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的困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陛下才不会呢!”少女眉眼弯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俏皮,“上次进宫,魏公公偷偷告诉我,陛下私底下其实一直在看先生写的那本《二上酒》。还因为先生断更了半个月,气得在御书房里摔了杯子呢!”
“哦?”顾长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那他这回可有得气了。我要是带着你回了江南,这大唐第一畅销书,怕是要彻底太监了。除非他肯屈尊降贵,派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来临安府给我催更。”
“先生真是坏透了!”
李若曦娇嗔着捶了一下顾长安的胸口,但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夜色愈发深沉,烛火终于燃到了尽头,在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后,跳动了两下,缓缓熄灭。
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层银霜。
但在顾长安的怀里,却比这世上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困了就睡吧。”
顾长安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了少女的唇,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晚安吻。
“嗯……”
李若曦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环住顾长安的腰,在陷入那香甜梦境的最后一秒,少女那宛如呓语般的呢喃,在静谧的夜里轻轻飘荡。
“先生,我们回家。”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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