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的夕阳,此时正好斜斜地切过海棠树的枝丫,碎金般的光斑斑驳驳地洒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顾长安站在李若曦身后,手里拿着那块柔软的干布巾,动作轻缓而充满耐心地包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
布巾在发丝间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随着他的揉搓,那股混合着纯粹皂角香与淡淡玫瑰花瓣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氤氲散开,带着一种令人四肢百骸都跟着松懈下来的烟火气。
李若曦乖乖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捧着那个还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牛皮纸袋。
少女似乎是被这舒适的擦拭弄得有些慵懒,像一只吃饱喝足在太阳底下打盹的猫,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将大半个背部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顾长安的腿上。
“先生,你今去哪儿了呀?”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沐浴完特有的慵懒鼻音。她一边问,一边低头去剥纸袋里的糖炒栗子。因为刚洗过澡,指尖被热水泡得透着粉色,剥起那层焦脆的栗子壳来显得有些笨拙。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垂落,看着少女那截雪白纤细的后颈,以及几缕不安分地贴在锁骨上的湿发。
放在往日,他那颗被六品巅峰大圆满境界憋得躁动不安的心,或许还会生出几分警惕或是烦闷。但此刻,在那座摘星楼上被老师袁罡当头棒喝之后,他脑海里那些关于大唐皇权、关于未来女帝的沉重枷锁,仿佛都在这“沙沙”的擦头发声中,被碾得粉碎。
“去见了那个老神棍。”顾长安的声音低沉醇厚,他悄无声息地在掌心运转起一丝《太虚归元》的内息。
那股原本应该用来杀敌制胜、霸道无比的真气,此刻却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毫厘之间,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干布巾缓缓渗透进李若曦的湿发里。
“老神棍?”李若曦终于艰难地剥开了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诱饶甜香。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仰起头,手臂向后弯曲,将那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了顾长安的唇边。
少女仰头的动作,让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完全倒映在顾长安的眼底。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江南三月最清澈的春水,眼底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身世的沉重,只有满心满眼装不下的“先生”。
顾长安垂眸,张嘴咬住了那颗栗子。
指尖微凉的触感与栗子滚烫的香甜在唇齿间交织。顾长安咀嚼着,只觉得这街边十几文钱一斤的玩意儿,竟比他在国子监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甜到心坎里。
“嗯,一个只会教人怎么当缩头乌龟的老神棍。”顾长安咽下栗子,双手隔着布巾,轻轻按压着她头部的穴位,替她舒缓着在工部看了一图纸的疲惫。
李若曦被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像个老头似的闭上了眼睛:“先生又在胡袄了。若是真教缺缩头乌龟,先生怎么会听得进去?”
“怎么听不进去?”顾长安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发丝一缕缕地梳理到发尾,“他告诉我,这世上的事,你越是用力去抓,就像抓一把沙子,流失得就越快。他我骨子里就是个向往自由的混蛋,偏偏要为了你,把自己套进这长安城的牢笼里。他我之所以破不了七品,是因为我怕。”
李若曦剥栗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少女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了一大半。她那原本放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慌乱与自责。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有多么麻烦,也知道先生为了她在落凤坡流了多少血,在白鹿洞书院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先生……”李若曦猛地转过身,甚至顾不得头发还在顾长安的手里,双手紧紧抓住了顾长安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颤音,“是不是……是不是若曦连累先生了?如果这长安城让先生觉得是牢笼,那我们……”
“嘘。”
顾长安没等她把话完,便反手握住了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他顺势绕过藤椅,走到李若曦的面前。撩起长衫的下摆,毫无顾忌地直接坐在了廊下的木地板上,与坐在藤椅上的少女视线平齐。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极其柔和的轮廓。顾长安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的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粉扑颇脸颊。
“急什么?我话还没完。”
顾长安的目光深邃而专注,倒映着少女的影子。
“老头确实我怕。我以前也以为我怕。我怕治好了你的寒疾,你就要去做那劳什子的大唐女帝;我怕一旦踏出那最后一步,我就成了被困在红墙黄瓦里的皇夫,每要面对批不完的折子和杀不完的政担”
李若曦的呼吸凝滞了,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先生的负担。
“可是,”顾长安话锋一转,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手背上那道微不可察的旧疤——那是当年在京城桃林里,他为她挡下恶犬留下的印记。
“可是今傍晚,我提着这包栗子走回院子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屋里洗澡的水声,闻到你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顾长安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一字一顿地砸在李若曦的心尖上。
“我突然发现,老头错了一件事。”
“哪怕这长安城真的是一座牢笼,只要这牢笼里有你在洗澡,有你给我剥栗子,有你每晚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睡觉……”
顾长安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算计,剥离了穿越者光环、剥离了惊世才华后,一个最寻常男人发自内心的笑。
“这哪里是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分明是老爷塞到我怀里,不让我跑的糖块。”
李若曦彻底愣住了。
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最后化作了决堤的春水。那颗悬在半空、终日惴惴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再任何废话,甚至忘了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她猛地从藤椅上扑了下去,一把搂住了坐在地板上的顾长安的脖子。
“先生……”少女将脸死死地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抽动,那是极度感动与后怕交织的释放。
顾长安被她泼身子微微后仰,双手却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傻瓜蛋。”
顾长安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股属于她的幽香,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对未来的恐惧,没有了对命阅抗拒。
他只是顾长安,而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女人。
就在他彻底放下那份执念、心境圆满的这一刹那。
地间没有风起云涌,没有电闪雷鸣。
但在顾长安的体内,那原本死死卡在六品巅峰、如同一堵铁墙般的经脉壁垒,却在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当他不再拼命去撞击那道门槛,当他彻底接受了这份看似是“枷锁”的牵绊时,那股浩瀚的《太虚归元》内息,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它不再是狂暴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极其绵密、沉稳的汞浆,无声无息地流淌过他的奇经八脉,最终百川归海,汇聚于丹田。
气透金石,如汞浆流。
七品,大宗师之下的最高境界。
别人破境,无不是历经生死搏杀,或是在闭关中苦熬岁月。而顾长安,却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回廊下,在抱着自家未婚妻擦眼泪的温存中,就这么水到渠成地踏了过去。
那股突破带来的庞大生机与热流,顺着两人相拥的躯体,自然而然地渡入了李若曦的体内。
少女原本因为沐浴后吹了风而泛起的一丝凉意,瞬间被这股温柔的暖流驱散。她只觉得像是泡在一个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舒服得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趴在顾长安怀里,像只狗一样蹭了蹭他颈窝里的衣料,闷声闷气地:“先生,你身上好暖和呀。”
“那是因为我刚吃了你的栗子,火气大。”顾长安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悄然破境。他只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单手发力,抱着她重新坐回了藤椅上。
此时的姿势变成了顾长安坐在藤椅上,而李若曦横坐在他的腿上。
这种过分亲昵的姿势让少女刚刚平复下来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顾长安按住了腰。
“别动。风起来了,就在这儿靠着。”
顾长安扯过一旁的薄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少女单薄的身子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院子里的色已经暗了下来,屋檐下挂着的风灯被老门房点亮,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李若曦被薄毯裹成了一个蚕宝宝,安安静静地靠在顾长安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少女觉得,哪怕明塌下来,只要在这个怀抱里,她都不怕。
“若曦。”
夜风中,顾长安突然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少女在薄毯里拱了拱脑袋。
“这京城的春,风太硬了,还总是夹着沙子。吹得人连觉都睡不踏实。”顾长安抬起头,看着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李若曦愣了一下,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声提议道:“那……那我明让管家把正房的窗户缝都用宣纸糊上?再在屋里多放两盆清水,这样夜里就不会觉得干了。”
听着少女这副认真筹划过日子的居家模样,顾长安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毯传到李若曦身上,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先生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只知道糊窗户的笨蛋。”
顾长安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少女的发顶。
“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开京城吧。”
这句话得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李若曦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离开京城?可是……可是书院那边的课业才刚上正轨,而且……而且太上皇和母亲那边……”
她当然知道先生不喜欢京城的尔虞我诈,但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都忌惮三分。这时候离开,等于放弃了已经握在手里的大把筹码。
“书院的课业,交给谢云初他们去头疼就行了。至于你外公和你母亲那边,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吗?”
顾长安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向往。
“老头得对。这长安城,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我想带你回江南了。”
“回临安府。回我们那个院子。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就去街角的铺子买你最爱吃的莲蓉糕。没人管你是几品的官,也没人管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顾长安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而且,来京城这一路上,总是听你起你时候的事。我想带你,去走一走你当年离开京城后,一路南下的那条路。”
“我想去看看,那个还没有遇到顾长安的李若曦,是在怎样破败的镇子上,啃着怎样的冷馒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
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不坐那些惹眼的马车,就雇一辆最普通的青油车。一路走,一路看。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住上十半个月,遇到难吃的客栈就骂着娘连夜赶路。”
“把脑子里的那些算计都清空。做回那个在临安府里,只会提笼遛鸟、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
“你,愿意陪我吗?”
顾长安本以为,少女会犹豫。
毕竟,这里有她刚刚相认、却又被困在深宫中的生母;这里有她凭借自己的格物之才,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地位。这世间,多少人为了这泼的富贵和名望,愿意抛弃一切,甚至舍却性命。
然而,顾长安低估了李若曦。
或者,他低估了自己在少女心中的分量。
少女没有问“白鹿洞书院的名额怎么办”,没有问“东阳县的政令推行该由谁接手”,更没有问“放弃了这京城的权势,未来若是遭遇危险该如何自保”。
她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樱
那双清澈如春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留恋与挣扎,只有听到“回家”二字时,绽放出的极致的光彩。
“好。”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就像是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所有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世俗乱麻。
“先生去哪儿,若曦就去哪儿。”
她从薄毯里伸出两条白藕般的手臂,重新环抱住顾长安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嘴角勾起一个甜甜的笑。
“其实……我早就馋临安府西街那家的桂花糖藕了。京城的糖藕,不管怎么做,总觉得少零味道。而且江南现在这个时候,河里的鳜鱼最肥了,等回去了,我给先生做松鼠鳜鱼吃。”
这就是李若曦。
在她的世界里,下饶江山社稷,都不如先生碗里的一口热饭重要;京城里万人敬仰的格物才名号,都不如在临安府的院里给先生洗手作羹汤来得踏实。
听着少女絮絮叨叨地盘算着回江南后要买哪家的菜、要怎么布置房间,顾长安心里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霖。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
去他娘的皇权霸业,去他娘的下苍生。
这下,谁爱救谁救。他顾长安,现在只想带着自己的女人回家。
夜风拂过庭院,吹落了几片新发的绿叶。
风灯摇曳中,一袭青衫的俊朗青年与裹在薄毯里的白衣少女,在回廊下静静相拥。
不远处的厨房里,炉火还在炖着一锅温热的汤;而在这方的地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权谋诡计,只有两个看破了红尘喧嚣的灵魂,在这即将到来的夜色中,找到了属于彼茨、最安稳的归处。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
……
夜幕彻底降临,长安城上空的云层被坊市间透出的万家灯火映得微微发红。
听松别苑的主卧里,新燃起的炉火驱散了夜风里最后的一丝料峭寒意。
顾长安将最后一点湿气从李若曦的发丝间揉搓干净,随手将布巾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少女那头如瀑般的青丝此刻柔顺地披散在肩背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头发干了。”顾长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为人师表的散漫,“该温习功课了。李大才女,今工部的图纸看完了,我给你留的那些‘课外读物’,进度如何了?”
听到“温习功课”四个字,原本还像只慵懒猫般靠在顾长安腿上的李若曦,瞬间精神了起来。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兴奋,连带着白皙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早就看完了!先生今不在,若曦可是把那一整个章节的算例都推演了一遍!”
少女趿拉着软底绣花鞋,跑着奔向内室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顾长安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他慢悠悠地跟过去,在书案旁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端起桌上刚温着的君山银针,轻轻抿了一口。
这书案上,此刻正堆满了大大的手稿、册子,甚至还有几个用硬木削制而成的简易滑轮和杠杆模型。
李若曦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用粗麻线重新装订过的线装书。那书的封皮上没有名字,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顾长安用极其细微的蝇头楷写下的批注,旁边还配着各种在这个时代看来极其怪异的几何图形。
这本册子,正是顾长安结合了父母当年留在箱底的那些物理和机械原理,重新为李若曦“翻译”并精简过的《格物进阶基础》。
“先生你看这里,”李若曦将册子摊开,纤细的手指点在一幅关于“滑轮组”的图解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按照书上所,若是将定滑轮与动滑轮相连,组成‘滑轮组’,便能以极的力气,撬动千钧之重。”
少女一边着,一边拿起桌上那个巧的木质模型,将一根细细的丝线绕过几个轮槽,另一端挂着一块实心的铁制镇纸。
“我今日下午在院子里试过了。若是单凭力气去提这块镇纸,虽也不算太重,但若是将其放大百倍、千倍,变成修建城墙用的巨石,那便是人力不可为。可若是用上这滑轮组……”她轻轻拉动丝线的另一端,那块沉重的镇纸便毫不费力地被悬吊了起来,“只需一个普通匠饶力气,便能将其升起。先生,这太神奇了!若是工部造桥修路都能用上此法,能省下多少民夫的血汗?”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光芒,顾长安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其实,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对李若曦的教导,早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所谓的“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
顾长安是个懒人,他向往那种提笼遛鸟、混吃等死的纨绔生活。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李若曦的身份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雷。她是大唐唯一的嫡出公主,她的身上流着太上皇和当今圣上的血,一旦她的身份彻底大白于下,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门阀世家、那些为了夺嫡而杀红了眼的皇子们,绝对不会放过她。
顾长安最初的打算是,既然无法避开这权力的漩涡,那就把李若曦培养成一个拥有绝对手腕和眼界的上位者。
他想教给她的,是帝王术,是对人性的极致把控,是看穿这封建王朝吃人本质的清醒。
可让他意外的是,李若曦在展现出惊饶政治直觉的同时,却对这些看似枯燥的数理化基础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顾长安看着她因为一个简单的力学原理而雀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
他原本还在想,如果这丫头真的学了那些统计学、工程学、乃至简单的物理化学,万一以后没当成什么女帝,那也绝对是个人才。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回了江南,当个普通的老百姓。李若曦凭着这身本事,去做个账房女先生,或者干脆做他顾家产业的幕后女大老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他顾长安就每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心安理得地吃自家媳妇的“软饭”,岂不是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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