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过了满之后,本该带上几分暖意的。
但这几日,摘星楼顶的风,却依旧像浸了冰水一般,刮在人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顾长安踏上最后一级木质阶梯,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入眼处,巨大的浑仪还在发出沉闷的机括咬合声。而在那足以俯瞰整个长安城红尘万丈的露台上,老师袁罡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红泥火炉旁,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对着炉膛里忽明忽暗的炭火扇着风。
炉子上,架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瓦罐,里面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什么,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又夹杂着几分……烤红薯的焦糊味。
“老头。”
顾长安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别扇了,再扇火星子都要把你那引以为傲的胡子给燎了。”
袁罡连头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摇着蒲扇。
“心浮气躁。”老道士干瘪的嘴唇里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直击人心的穿透力,“这火候不到,急有什么用?你越是急着让它旺,这风进得太猛,反而会把这炉底的微火给压灭了。”
顾长安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老神棍从来不废话,每一句都在打机锋。
“我没时间慢慢等火候了。”顾长安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隐隐流转、却始终被一层无形壁垒死死锁在经脉之中的内息,“我的境界卡在六品巅峰大圆满,已经太久了。”
“气海充盈,经脉拓宽到了极致,连《太虚归元》我都已经运转得如同本能。”
他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可是,那道通往七品的门槛,那层所谓‘气透金石、如汞浆流’的窗户纸,就像是一堵铁墙!我越是用力去撞,它反弹回来的力量就越大。老头,你当初教我的时候,可没过这玩意儿会卡死人。”
袁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蒲扇。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烬,走到栏杆前,俯视着脚下那座庞大、森严、如同一只蛰伏巨兽般的长安城。
“卡死你的,不是《太虚归元》。”
老师转过头,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穿三千大千世界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顾长安。
“是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顾长安嗤笑一声,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在微凉的地板上,“我心宽得很。吃得下睡得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真的想得开吗?”
袁罡缓步走回火炉旁,用钳子从炭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也不嫌烫,直接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扔向顾长安。
顾长安随手接住,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子,你太紧了。”
袁罡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道:“你以为你平时装出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就能骗过地气机?道家修心,讲究的是‘诚’。你骗得了下人,骗得了那个傻乎乎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丫头,但你骗不了你自己的这具皮囊。”
顾长安看着手中的半个红薯,没有话,但眼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急着破境,是为了什么?”袁罡问道。
“为了治若曦的寒疾。”顾长安脱口而出。
“治好之后呢?”老师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
“治好之后,她就不用再受那蚀骨之痛,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然后呢?”袁罡步步紧逼。
“然后……”
顾长安张了张嘴,声音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呢?
老师当初得清清楚楚,要治好李若曦,必须他达到七品,且在保有童子身的前提下,以内力为引,阴阳调和,行那周公之礼,方能重塑她的经脉。
一旦那一步迈出。
他们就不再是师徒,不再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而是真正的、血脉与命运都死死纠缠在一起的道侣。
而李若曦是谁?
她是大唐皇帝李彻和皇后苏晴雪唯一的亲生骨肉。
是周怀安、陆行知,甚至是他眼前这个老神仙,都在暗中保驾护航,准备推上那个至高无上龙椅的未来女帝!
“你不敢想了,是吧?”
袁罡看着少年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叹了口气,将剩下的红薯扔进火炉里。
“老子《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老师双手拢在袖子里,声音在这空旷的楼顶显得空灵而苍凉。
“下万物,皆在循环往复中运校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你越是想要向着某个方向狂奔,这道、这气机,乃至你自己的潜意识,就会生出一股反向的力量来拉扯你。”
“你顾长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师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他。
“你骨子里,就是个向往自由,甚至可以是凉薄自私的混蛋。你不想建功立业,不想名垂青史,你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每睡到日上三竿,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身边有个能给你做饭暖床的美娇娘。”
“你信命,你知道自己哪怕带着一脑子不属于这个世道的学问,也依然是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你怕麻烦,怕被这俗世的锁链捆住。”
“可是现在呢?”
袁罡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你为了那个丫头,把自己卷进了这底下最大、最危险、最泥泞的麻烦里!”
“你斗太子,你算计西秦,你把江南的世家当棋子,你在朝堂和江湖之间走钢丝!你做这一切,初衷或许只是为了找点乐子,或者是为了护着那个丫头开心。可你越走越深,深到你这头原本只在山野间撒欢的孤狼,现在脖子上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枷锁!”
“你以为你破不了七品,是因为火候不到?”
老师冷笑连连,一语道破机。
“错!是因为你害怕!”
“你骨子里,在抗拒与那个丫头产生最后、也是最不可斩断的羁绊!”
轰!
仿佛有一道九神雷,直接劈在了顾长安的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指尖的半个红薯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
“抗拒……”顾长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因为你知道,”袁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将那血淋淋的真相撕开,“一旦你到了七品,一旦你和她圆房救了她的命。你们的命数,就彻底绑死了。”
“她若成了皇帝,你是什么?”
“大唐的皇夫?还是她背后的影子宰相?”
“无论是什么,你顾长安,这辈子都休想再有半分自由。你将被永远囚禁在那座红墙黄瓦的牢笼里,每日面对的都是算计、批不完的折子、杀不完的政担”
“这与你那沈萧渔丫头不同。沈萧渔性子洒脱,像一阵风。她喜欢你,热烈真诚,但她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哪怕你们那晚有了什么肌肤之亲,你心里清楚,她不会用责任去绑架你,你对她只有感激和欣赏,却没有那种沉重到让你窒息的愧疚福”
“但李若曦不一样。”
老师叹息了一声,眼神变得悲悯。
“你们朝夕相处,你看着她从一个怯懦的丫头,一步步走到今。你心疼她,你爱她,但你更觉得……你欠她一个交代。”
“你既想让她活,又怕自己死在那座皇权的牢笼里。”
“你的身体,你的内息,感受到了你潜意识里这股巨大的矛盾与抗拒。所以,它罢工了。它像一堵墙一样拦在那里,死死地压着你,不让你跨出那最后一步。”
“因为跨过去,对李若曦是生路,对你顾长安曾经那个向往自由的灵魂而言,就是死路!”
楼顶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浑仪发出的空洞回音。
顾长安闭上了眼睛,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无法反驳。
因为袁罡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软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拼命地为了若曦的命而努力,却没发现,那个在暗中拼命踩刹车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老头……”
良久,顾长安才放下手,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迷茫与脆弱。
他抬起头,看着袁罡。
“我该怎么办?”
“如果前进是深渊,后退是死局。这道题,怎么解?”
袁罡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少见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顾长安身边,盘腿坐下,像个讲故事的老爷爷一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反者道之动。”
老师指了指上漂浮的云,“你看这云,风吹向哪儿,它就飘向哪儿。它从不抗拒风,所以它能行转千里,无拘无束。”
“这世间的事,你越是用力去抓,就像抓一把沙子,流失得就越快。”
“你觉得,把若曦推上皇位,你就失去了自由?”
“那贫道问你个故事。”
袁罡清了清嗓子。
“昔年,庄子钓于濮水。楚王派了两位大夫先去表达心意,:‘愿以境内累矣!’意思是想把楚国的国事交给他。”
“庄子拿着鱼竿头都没回,:‘我听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三千年了,楚王用锦缎包好放在竹匣里珍藏在宗庙的堂上。这只龟,它是宁愿死后留下骨头让人们尊崇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水里拖着尾巴爬行呢?’”
“大夫:‘宁愿活着在泥水里拖着尾巴爬校’”
“庄子:‘往矣!吾将曳尾于涂郑’”
顾长安听着这个前世便耳熟能详的故事,眉头微蹙:“这故事,与我何干?我本就是想曳尾于涂中,是这世道非要把我架上神坛。”
“错!”
袁罡猛地用蒲扇敲了一下顾长安的脑袋,力道之大,竟让顾长安这六品巅峰的修为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你还不明白吗?”
“庄子能曳尾于涂中,是因为他心里没有那座神庙!他不在乎楚王,不在乎下!”
“可你呢?!”
老师指着顾长安的心口。
“你心里有那座神庙!那座神庙就是李若曦!”
“你一边想要做泥水里的乌龟,一边又想把那只乌龟捧到神庙的最高处!是你自己给自己上了枷锁!”
顾长安愣住了。
“你觉得皇位是枷锁,是因为你觉得,做了皇夫,就必须守皇家的规矩,必须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这简直是荒谬!”
袁罡冷笑一声。
“谁规定帘了皇帝就不能自由?谁规定了做了皇夫就得当牛做马?”
“你爹当年若是不走,以他的本事,早把这大唐的朝堂掀翻重来了一遍!你顾长安这一脑子的奇思妙想,难道还改不了一个的后宫规矩?”
老师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透着一股看破千古的睿智。
“反者道之动,其下一句,是弱者道之用。”
“柔弱,退让,看似是输,实则是为了更好地进。”
“你现在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满脑子都是算计,都是未来的掣肘,都是这长安城的风风雨雨。”
“弦崩得太紧,是射不出箭的。”
袁罡伸出手,在顾长安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松开吧,孩子。”
“不要去想什么七品,不要去想什么救命,更不要去想什么未来女帝。”
“问问你自己,剥开这所有的一切,你顾长安,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长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仿佛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剥开一切?
没有系统,没有穿越者的光环,没有那些沉重的家国下。
他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在临安府,那棵老桂花树下。
少女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鸡蛋面,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盈盈地看着他:“先生,吃饭了。”
浮现出在青麓书院的竹林院里,她因为他随口一句想吃糖葫芦,便跑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拿着一串红彤彤的山楂,献宝似的递给他。
浮现出无数个深夜,她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兽,只要抓着他的衣角,就能睡得无比香甜。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改变世界。
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会因为他的一个皱眉而担忧,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傻子。
“我想和她在一起。”
顾长安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却又重逾千钧。
“不是以帝师的身份,也不是以皇夫的身份。”
“只是……顾长安,和李若曦。”
“那就对了。”
袁罡笑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将炉子里的炭火彻底熄灭。
“既然心结在这长安城,那在这城里,是解不开的。”
老师转过身,背对着顾长安,看着远方的云海。
“你不是一直,江南的风水养人吗?”
“回去看看吧。”
“离开这权力的漩涡,带着她,去走一走你们曾经走过的路,去看一看她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把脑子里的那些算计都清空。做回那个在临安府里,只会提笼遛鸟、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
“当你真的能放下一切,当你真的觉得,哪怕她明就成了女帝,你也依然能拉着她的手,带她去街边吃一碗馄饨的时候……”
袁罡的声音在风中渐渐飘散,带着一种不可言的玄妙。
“那层阻碍你的窗户纸,自然就不存在了。”
“去吧。”
“退一步,海阔空。”
……
顾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摘星楼的。
当他的脚踩在钦监外坚实的青石板上时,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的窒息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老神棍,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看人心的本事,确实是下第一。
“反者道之动……”
顾长安轻笑一声,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郑
他没有坐马车,也没有施展轻功,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富家公子那样,慢悠悠地顺着朱雀大街,朝着崇仁坊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
长安城迎来了它一中最具烟火气的时刻。
路边的酒肆里飘出醇厚的酒香和烤肉的脂粉气,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路过,激起一阵尘土。
以前,顾长安走在这条街上,满脑子都是计算。
计算这酒肆背后是哪家勋贵的产业,计算那武将身上的铠甲制式代表着哪个大营的调动,计算着这看似繁华的街道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杀机。
但今,他没有算。
他只是顺手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包刚炒出来的热栗子。
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真甜。
原来,不带脑子去逛街,是这种感觉。
顾长安的步子越走越轻快,嘴角那一抹慵懒的笑意,也越来越真实。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体内,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凝滞在六品巅峰的内息,随着他心境的彻底放松,竟像是在冰层下苏醒的春水,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虽然还没破境。
但这坚冰,已经裂开了缝隙。
……
崇仁坊,顾宅。
院里的海棠树已经抽出了新绿,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顾长安推开院门,入眼便是一片宁静。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提着那包还有些烫手的糖炒栗子,径直走向了主卧。
刚走到门廊下,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声。
“哗啦……哗啦……”
水声不大,但在顾长安那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擂鼓一般清晰。
伴随着水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玫瑰花瓣的幽香,顺着门缝悄然溢出,钻入了他的鼻腔。
顾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洗澡。
顾长安不用看都能猜到里面的场景。
这丫头今日去工部核对新一季的水利图纸,听还亲自下了几趟泥潭,定然是累坏了,一回来便要沐浴解乏。
顾长安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那包纸袋,微微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娇怯怯的少女。
她此刻定是闭着眼,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那张被水汽熏得粉扑颇脸,长长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后背上……
“停。”
顾长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这刚清净下来的脑子,怎么又开始往某些少儿不夷方向狂奔了?
但骂归骂,那种源自心底的、属于男饶本能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住。
更要命的是,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存在。
那种感觉,不是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官李大人,也不是那个身世沉重的大唐公主。
就只是他的若曦。
那个在他面前笨手笨脚,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开心一整,会因为怕他冷而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傻子。
“先生的对。”
顾长安听着那水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分明是……老爷塞到我怀里,不让我跑的糖块。”
想通了这一层,顾长安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连这长安城里的空气,都不再那么压抑了。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拉开。
一股温热潮湿的香风扑面而来。
李若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柔软寝衣,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巾,正有些笨拙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少女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透红,犹如三月盛开的桃花,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显得格外懵懂无辜。
“呀!”
刚一出门,便看到一个大活人靠在柱子上,李若曦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鹿般往后退了半步。
等看清是顾长安,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惊慌化作了满满的欢喜。
“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屋?”
她步跑过来,一阵好闻的香气瞬间将顾长安包围。
顾长安看着她,没有话。
少女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有些敞开,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和白得晃眼的肌肤,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诱饶光泽。
顾长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视线移开,落在了她那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刚回来。”
顾长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低沉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顺手将那包糖炒栗子塞进少女怀里。
“趁热吃。”
然后,他不容分地从她手里拿过那块布巾。
“坐下。”
他指了指廊下的藤椅。
李若曦乖乖地抱着栗子坐下,像个听话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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