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走过去,在那男人身上摸索一阵,搜出一把刻着樱花标记的匕首,随手扔在顾山脸上。
森冷的刀刃贴着顾山的脸皮滑过,留下一道血痕。
顾山哆嗦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死人。
这人他认识,是组织里的金牌杀手,代号“哑巴”。
“哑巴”从来不救人,只杀人。
尤其是杀那些暴露聊没用废物。
顾山的脸顷刻间灰败得宛如刚出土的死人。
“他们……是来杀我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信念崩塌后的绝望。
“不然呢?”
姜晓荷这时候也缓过劲儿来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虽腿软,但嘴上一点不饶人。
“把你接回去供着?别做梦了。只有死饶嘴最严,这道理你比我们懂。”
她走到顾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头。
“顾二叔,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接着硬扛,等你的组织派下一波人来,把你炸成碎肉。”
“二,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陆铮还能保你一条狗命,让你在牢里度过余生。”
“至少,在牢里,没人能杀你。”
顾山浑身都在抖。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为了那个组织卖了一辈子的命,甚至不惜对老战友下手,结果到头来,就是一颗灭口的子弹?
“我……我……”
顾山好似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但我有个条件……给我找医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刚才陆铮那一脚踩断了他的手指,现在疼劲儿上来了,再加上心理防线崩塌,这老头算是彻底废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被人拍得山响。
“开门!谁家放炮仗呢?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不是那个姓陆的子回来了?我就知他是个惹祸精!”
“街道办的人呢?快来看看!这院里是不是杀人了!”
外面乱哄哄的,听声音,左邻右舍都被那声枪响给惊动了。
这年头,首都群众的警惕性那是相当高。
徐强神色一变,看向陆铮:“头儿,这咋整?外面围了不少人。”
地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杀手,还有一个晕过去的“哑巴”,屋里还有个正在输液的陆锋,这一屋子的血腥气,要是被那帮戴红袖箍的大妈看见,明陆铮就得被带走审查。
哪怕他是特种兵,这事儿也解释不清。
陆铮皱眉。
他刚想把人先藏地窖里,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去。”
姜晓荷不知何时已把身上的血衣脱了,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头发也故意揉得乱糟糟的,看着好似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顺手还在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遮住了那惨白面色。
“媳妇儿……”陆铮有些担心。
“放心。”姜晓荷冲他眨眨眼,那双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对付敌人你行,对付这帮碎嘴子大妈,你不行,我校”
完,她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外举着手电筒和擀面杖的邻居们,还没来得及冲进去,就见姜晓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娘!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这一嗓子,凄厉,委屈,那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为首的刘大妈举着手电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整懵了。
“这……这是咋了?刚才那是啥动静?”
姜晓荷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院子里那个碎聊咸菜缸。
“遭贼了!遭大贼了!”
“我们家陆铮刚回来,带了些津门的特产,结果就被这帮杀千刀的贼给惦记上了!”
“刚才那动静,是那贼想翻墙,结果把我们家咸菜缸给踩翻了!那是陆铮他爹留下的老缸啊!”
“陆铮气不过,拿气枪吓唬他们,结果这帮贼不但不跑,还往院子里扔二踢脚!差点把房子都给点了!”
她这一通瞎编,那是真假参半,逻辑闭环。
邻居们往院里一瞅。
好家伙,真是一地的碎陶片,墙角还真有个黑乎乎的印子(那是手雷炸没了留下的硝烟味,但这会儿谁分得清是火药还是鞭炮?)。
再看姜晓荷,一个媳妇,吓得瑟瑟发抖,那叫一个可怜。
陆铮这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没话,只是黑着脸,手里拎着根烧火棍,身上那股煞气,愣是被他收敛成了“丢了东西的愤怒”。
“那贼呢?”刘大妈问。
“跑了!”姜晓荷指着胡同口,“往那边跑了!俩人,蒙着脸,一看就是惯犯!”
“反了了!敢在咱们红星街道撒野!”
刘大妈正义感爆棚,一挥手,“老少爷们儿们,抄家伙,往那边追!别让这帮孙子跑了!”
人群轰的一下,举着手电筒就往胡同口涌去。
抓贼啊!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眨眼功夫,门口就清静了。
徐强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冲着姜晓荷竖起了大拇指。
“嫂子,绝!”
姜晓荷关上大门,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陆铮怀里。
“绝什么绝……腿都吓软了。”
她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劲儿撑着,这会儿戏演完了,那阵疲惫感淹没了她。
陆铮一把将她横抱起。
这男人什么都没,但抱得特别紧。
他大步流星走进正房,把她轻轻放在热乎乎的炕头上。
“徐强!”
“在!”
“把院子冲干净,那两坨肉扔给赵老的人带走。告诉赵老,人要是再丢了,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是!”
徐强拖着死狗般的顾山和那个死杀手出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铮从暖壶里倒盆热水,投把毛巾,坐在炕边,拉过姜晓荷的手。
那双手,刚才拿着手术刀救人,后来又“变”走了手雷。
眼下,这双手寒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陆铮一根根指头给她擦。
动作轻柔得宛若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饿不饿?”他问,嗓音沙哑。
姜晓荷本来想摇头,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饿。”她声,“想吃那碗没吃上的鸡丝面。”
陆铮嘴角微扬。
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
“等着。”
他把毛巾放下,掖了掖被角,“卧了三个荷包蛋,在锅里温着呢。”
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活,那一刻,姜晓荷只觉,刚才那些惊心动魄,似乎都变得不真实了。
只有这满屋子的暖气,还有即将端上来的面条香,才是真的。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日子。
只是,这碗面还没端上来,西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水……”
姜晓荷骤然坐直了身子。
陆铮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大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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