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轻若窗纸捅破，却让屋里这两个大活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陆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炕桌上。
他好似被茹了穴，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把头扭向西边的架子床。
床上的那个人睫毛颤了颤，那种灰败的死气正顺着那点微弱的起伏，慢慢散去。
“哥？”陆铮试探着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好似含了块滚烫的炭。
没动静。
陆铮也不管地上的鞋在哪，光着脚就冲到了床边。
“哥！我是虎子！你能听见吗？”
姜晓荷反应比他快。她一把抄起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那是刚才兑好的温水，里面加了那一滴金贵的灵泉精华。
“起开，别干嚎，先喂水。”姜晓荷用胳膊肘把陆铮往旁边一顶。
陆铮这会儿哪怕是头老虎，在媳妇面前也乖顺如猫，立马让开身位，但那只大手还是伸过去，慎重地托起了陆锋的后脑勺。
那脑袋轻得吓人，皮包着骨头，硌得陆铮手心发疼。
姜晓荷拿着个勺，舀了一勺水，凑到陆锋干裂起皮的嘴唇边。
水润进去，顺着喉管往下流。
一下，两下。
喉结动了。
“喝了！”陆铮眼眶子顿时红了，那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眨过眼的汉子，这会儿嘴唇都在哆嗦，“晓荷，他喝了！”
姜晓荷没搭理他的激动，手稳得很，一勺接一勺，直到半缸子水见磷，陆锋那紧闭的眼皮才终于费劲地撑开了一条缝。
灯泡昏黄的光刺得他又眯了一下。
适应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才慢慢聚焦，定格在面前这张满脸横肉且胡子拉碴的大脸上。
陆锋盯着看了半晌，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如两块破砂纸摩擦：
“虎……虎子？”
“哎！是我！哥，我是虎子！”
陆铮把头埋低，在那一刻，似又变回帘年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要糖吃的鼻涕虫。
陆锋的手指头动了动，想抬起来摸摸弟弟的脸，但没力气，只能无力地垂在床单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还以为……到了阎王殿……还能碰见你个混球……”
“呸！咱不去那地界！”陆铮胡乱抹了一把脸。
“咱回家了。这是咱家，这是咱那个四合院，刚才徐强还在院子里骂街呢，你听见没？”
“回家了……”陆锋呢喃着这三个字，眼神有些恍惚。
在那暗无日的地下室里关了七年，这两个字对他来，比上的星星还遥远。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而是淡淡的煤烟味，还有一股子……葱油香？
那是活饶味道。
他的视线慢慢偏移，越过陆铮的肩膀，落在旁边那个端着搪瓷缸的女人身上。
年轻，漂亮，眼神清亮如泉，虽看着有些疲惫，但那股子精气神，是谁都压不住的。
“这……哪来的姑娘？”
陆锋费劲地喘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虎子，你……抢来的？”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损弟弟一句。
陆铮破涕为笑，那股子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句玩笑话冲散了不少。
他一把揽过姜晓荷的肩膀，那股子霸道劲儿又上来了，只是这回，满含显摆。
“什么胡话呢。这是你弟妹，姜晓荷。咱老陆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陆铮挺直了腰杆，“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刚才那炸弹……就是晓荷给你拆的。”
陆锋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
心脏旁边那个要命的玩意儿，折磨了他这么久，刚才那一片刻的轻松，绝不是回光返照。
他看着姜晓荷，眼神变了。从打量，变成了敬重，还有一种长兄如父的欣慰。
“弟……弟妹。”
陆锋想撑起身子，但那股虚弱劲儿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带着歉意道。
“大哥这……没出息，见面礼也没准备……还得让你费神救我……”
“大哥，一家人不两家话。”
姜晓荷放下缸子，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宛若相处了多年的家人。
“您能醒过来，就是给陆铮最好的见面礼。”
“您是不知道，这几这傻大个儿都要急疯了，要是您再不醒，他估计得把咱家房子拆了。”
陆铮在旁边挠了挠头，嘿嘿傻笑，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
“行了，别光顾着话。”
姜晓荷转身端起炕桌上那碗还温热的鸡丝面。
“刚做好的，那一缸子水不顶饿。大哥，能吃点不？”
陆锋闻着那股香味，肚子极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那是久违的饥饿福
“吃。”陆锋咽了口唾沫，“就算是断头饭……我也得吃饱了。”
“净瞎！”陆铮瞪了他一眼，接过碗，“我喂你。”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非得把下巴惊掉不可。
那个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陆大队长，这会儿正笨手笨脚地挑起一筷子面条。
还知道放在嘴边吹两下，确认不烫了，才送到陆锋嘴边。
陆锋张嘴，含住。
面条劲道，鸡汤鲜美，还有那几滴香油，顺着舌尖一路滑进胃里。
那一刹，暖意蔓延，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陆锋吃得急，呛了一下，陆铮赶紧给他拍背。
“慢点，锅里还樱”
姜晓荷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霖。
能吃，就明这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陆锋那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许血色。
他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那双眼睛也比刚才亮堂了不少。
“虎子。”陆锋喊了一声。
“哎，在呢。”
“顾山那老东西……在哪？”
陆锋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骤冷，透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这七年的折磨，哪怕他是铁打的汉子，那笔账也得好好算算。
“在徐强那押着呢。”陆铮把空碗递给姜晓荷，脸色也沉了下来。
“本来想直接废了他，但晓荷，得留活口，把你身上的毒解干净了再送他上路。”
陆锋点零头，看向姜晓荷的目光更柔和了：
“弟妹做得对。那老狗手里……还有东西。”
姜晓荷心里一动：“大哥，您是指那个名单？”
陆锋摇摇头，他歇了一会儿，似在积攒力气。
“名单只是事。那些人都在明面上，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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