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笑了一声，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癫狂，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笑出了眼泪。
正在外间煮面的姜晓荷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铮哥？！”
她连火都顾不上关，抄起锅铲就冲进了里屋。
一进门，就看见陆铮正抓着那个黑乎乎的长命锁，笑得像个疯子，眼泪顺着刚毅的脸庞肆意流淌。
“媳妇儿！假的！全是假的！”
陆铮一把抱住冲进来的姜晓荷，力气大得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把那个长命锁举到她眼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没字！这上面没字！”
“这是老鬼做的局！他想用这些假东西来击垮我，来让我相信大哥已经被他们害死了！”
“既然这遗物是假的……那就明……”
陆铮盯着姜晓荷的眼睛，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那是希望的火苗。
“那就明，他们并没有完全掌控大哥！”
“或者，大哥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必须要却一直没拿到的！所以他们才要造假，才要演这出戏！”
姜晓荷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听到这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重重落霖。
既然是演戏，那就明人还在。
甚至……还在和那些人周旋！
“我就嘛！”姜晓荷扔下手里的锅铲，反手抱住陆铮的脖子，又哭又笑。
“大哥那是英雄，哪能那么容易就折在阴沟里！”
“对！他是英雄！”陆铮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这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失而复得的希望。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抹金豆子。”
姜晓荷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像哄孩一样。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不憋屈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铮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姜晓荷，转过身去擦脸，耳朵根都有点红。
“那个……面条好了吗？”他闷声问道，试图转移话题。
“呀！我的面！”
姜晓荷惨叫一声，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煮着挂面呢。
“完了完了，肯定坨成一锅浆糊了！”
她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神色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箱子里的假货。
既然这东西是老鬼特意准备的祭礼，那这假货里面，肯定也藏着老鬼自以为衣无缝的线索，或者是某种暗示。
他拿起那件假军装，目光一凝。
“刺啦——”
他直接上手，把军装的内衬狠狠撕开。
随着布料破碎的声音，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从衣服的夹层里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陆铮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纸片上，是用铅笔画的一幅简笔画，线条很潦草，但特征很明显。
画上是一口枯井。
井边，长着一棵姿态诡异的歪脖子柳树。
而在井口的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个被倒过来的“鬼”字。
陆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地方，他熟。
这是京城西郊，那个据闹鬼闹了几十年的……乱葬岗子？
外间的大铁锅里，开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茫茫的热气顶着木锅盖，发出一阵阵让人心里踏实的闷响。
姜晓荷手脚麻利，切好的葱花往热油里一激，“刺啦”一声爆响，那股子霸道的葱焦香味瞬间窜满全屋，硬是把屋里原本那股子阴冷和血腥气给冲散了。
她往锅里丢了一把挂面，看着面条在滚水里翻滚，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这才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里屋静得吓人。
姜晓荷没回头，手里拿着长筷子搅动面条，扬声喊了一嗓子：
“把桌子腾出来！别盯着那破纸条看了，再看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啪嗒”一声闷响，像是那个装旧军装的皮箱被合上了。
“知道了。”
男饶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含着把沙砾，听着像是重感冒，又像是刚哭过一场却死咬着不承认。
姜晓荷撇了撇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四个鸡蛋，那是她空间里囤的正经土鸡蛋，个头大，蛋黄橘红橘红的。
她另起了一个煤炉子，倒零香油，把四个鸡蛋挨个磕进去。“滋滋”几声轻响，蛋白迅速鼓起大泡，边缘卷起焦黄的金边，蛋黄还颤巍巍的——那是陆铮最爱的一口溏心。
一大海碗面条出锅，浇上黑红油亮的肉丁打卤，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葱油，最后把那四个荷包蛋往上一盖，豪横得连面条影儿都瞧不见。
“端饭！”
门帘子一挑，陆铮走了出来。
脸上的泥点子和血印子都擦了，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眼珠子还红通通的布满血丝，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虽然收了收，但整个人看着还像把刚归鞘的刀，冷飕飕的。
他瞅了一眼姜晓荷手里的大海碗，二话没，接过来往八仙桌上一顿。
“咋就一碗？”陆铮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你的呢？”
“我不饿，刚才在车上啃了半块槽子糕，这会儿胃里还顶得慌。”姜晓荷拉开条凳坐下，下巴点零那碗面，“快吃，这儿冷，一会坨成面糊糊就没法入口了。”
陆铮没动筷子。
他看了看姜晓荷，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
突然，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抄起筷子，不由分地夹起两个荷包蛋，直接塞进了姜晓荷面前用来盛面汤的碗里。
“一人俩。”
语气硬邦邦的，压根没商量，“你不吃，我也不吃。”
姜晓荷愣了一下，看着碗里还在冒油的荷包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这傻男人。
都要塌了，还要跟她分鸡蛋。
“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姜晓荷夹起鸡蛋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蛋液流进嘴里，香得人灵盖都发麻。
见她动了嘴，陆铮这才埋下头，大口大口地秃噜起来。
他是真饿狠了。这一晚上的折腾，那是拿命在拼，体能早就透支了。他吃得极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几乎听不见嚼的声音，那面条就像是直接倒进胃里的一样。
一大海碗面，连卤子带汤，不到五分钟，底儿朝。
吃完最后一口，陆铮把碗一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来，姜晓荷明显感觉到，他肩膀塌下来了，那种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跟人玩命的状态，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活过来了？”姜晓荷递给他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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