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陆铮？”
被称作宋医生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轻蔑。
“那就是个只有蛮力的莽夫。要不是我这几年用慢药吊着他的腿，让他变成了个废人，他早就在部队里升上去了，哪还有咱们什么事？”
“我也算是为了他好，留了他一条狗命，没让他跟他那个短命的大哥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枯枝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宋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恐，就像是见到了活鬼。
五米开外。
陆铮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又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煞气融化。
他手里没有枪，也没有刀。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沾满了血腥气的重剑。
“宋大哥。”
陆铮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极轻，极慢。
就像是时候，他跟在宋明屁股后面，求他给摔破膝盖的自己上药时的语气。
可听在宋明耳朵里，却比地狱里的勾魂索还要渗人。
“你刚才……留了我一条什么命？”
陆铮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就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像是踩在饶心尖上。
宋明下意识地后退，撞在了卡车的保险杠上。
他的脸色煞白，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陆……陆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不是应该在医院里陪床吗？还是应该已经被你安排的那个货车司机给撞死了？”
姜晓荷从陆铮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接话。
她手里抛着一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板砖，一脸的人畜无害。
“宋医生，您的医术我是没见识过，但这演戏的本事，不去好莱坞拿个金人，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皮囊啊。”
宋明看到姜晓荷，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是个聪明人。
看到这两人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儿，他就知道，疗养院那边完了，老鬼的计划也完了。
“陆铮，你听我解释……”宋明吞了口唾沫，试图打感情牌，“我也是被逼的！是老鬼！他拿我全家的命威胁我……”
“砰！”
没有任何废话。
陆铮一拳砸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
那厚实的铁皮盖，竟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深坑！
巨大的声响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个原本想要掏枪的卡车司机，被这一拳吓得手一抖，枪直接掉在霖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一块板砖呼啸而至。
“啪！”
精准爆头。
司机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姜晓荷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陆铮挑了挑眉：“这个杂鱼我包圆了，那个正主归你。”
陆铮没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明。
“我的腿，是你下的毒？”
宋明身子一抖，在这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陆铮的脾气。
讲理的时候是真讲理，动手的时候是真要命。
“是……”宋明靠着车头，颓然地点头，眼神闪烁，“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配合特定的中药，能让人感觉是神经坏死……”
“解药呢？”
“没……没有解药……”宋明刚想撒谎。
陆铮突然动了。
他一把掐住宋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狠狠砸在敛风玻璃上。
“哗啦！”
玻璃龟裂成蛛网状。
“有没有，不是你了算。”
陆铮凑近他的脸，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之下。
“我媳妇了，那骷髅头里有方子。你最好祈祷那方子是真的，否则，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全身骨头一寸寸断裂的滋味。”
提到骷髅头，宋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老鬼最后的底牌，也是控制他的枷锁。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铮松开手，任由宋明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打开的黑色皮箱。
那是宋明刚才准备带走的“祭礼”。
陆铮的手有些抖。
他有一种直觉，这箱子里的东西，可能比他的腿伤真相还要残忍。
姜晓荷也凑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肘，给他无声的支持。
“开吧。”
陆铮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毒品。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那是65式军装，领章是鲜红的。
在军装的最上面，放着一个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长命锁。
看到这个长命锁的瞬间，陆铮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瞬间红了。
“哥……”
那是大哥陆锋的东西。
是大哥出生那年，父亲特意找老银匠打的，背面还刻着大哥的名“虎子”。
大哥牺牲时，这东西应该随着遗体一起火化了才对！
怎么会在这儿？！
“这东西哪来的？”陆铮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宋明缩在地上，看着那套军装，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
“呵呵……陆铮，你以为你大哥真的是被流弹击中牺牲的吗？”
“你以为老鬼为什么对你们陆家这么感兴趣？”
宋明抬起头，脸上挂着恶毒又快意的笑。
“因为你大哥的身体素质，是最好的实验样本啊……”
“这套军装，是从手术台上扒下来的。”
“至于那具‘遗体’……陆铮，你还没发现吗？每年清明你去扫墓，那骨灰盒的分量，是不是太轻零？”
轰！
陆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滔的怒火和寒意直冲灵盖。
没死？
或者是……死无全尸？
就在陆铮即将失控的边缘，姜晓荷突然动了。
她一脚踹在宋明的嘴上，直接踢断了他的门牙，堵住了那些恶毒的话。
“闭嘴吧你！”
姜晓荷转身死死抱住陆铮的腰，把脸贴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口。
“铮哥！别听他的！他在激你！他在乱你的心！”
“冷静点！咱们既然拿到了东西，就能查出真相！只要大哥还在这个世上，不管是死是活，咱们都能找回来！”
“但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姜晓荷抬起头，眼圈泛红，死死盯着陆铮的眼睛。
“别为了这种人渣脏了手。把他交给赵老，交给徐强，哪怕是千刀万剐都行，但你不能当街杀人！”
“你是陆铮，你是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
少女带着哭腔的吼声，穿透了风雪，也穿透了陆铮心魔的屏障。
陆铮眼里的红光慢慢褪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拼命护着他的姑娘，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是啊。
他还有她。
还要治好腿，还要给她撑腰，还要带她去吃遍四九城。
怎么能为了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陆铮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反手将姜晓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疲惫却坚定。
“好，我不杀他。”
“我留着他，慢慢审。”
他抬起头，看向那茫茫的雪夜，眼神比这寒冬还要冷冽。
既然大哥的事另有隐情，既然这滩水这么深。
那就把这四九城的水，彻底搅浑了吧。
“媳妇儿。”
“嗯？”
“我想吃你做的打卤面了。”
“……加俩荷包蛋？”
“加四个。”
陆铮弯下腰，捡起那个装着大哥遗物的箱子，紧紧攥在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那帮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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