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她的激动,陆铮却显得异常冷静。
甚至可以是冷酷。
他紧盯着那张纸条,目光锁在那行字上——心身边人,灯下黑,最噬骨。
“换是要换。”
陆铮反手握住姜晓荷的手,把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沉声道。
“但这纸条是谁放进去的?这个鬼医又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咱们拿到了骷髅头?”
“还迎…”
陆铮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陈伯身上,又看了看还没回过神来的林丫。
“内鬼就在身边。”
“这个身边人,指的是谁?”
这句话,好似一大团冰雪,直接塞进了姜晓荷的脖领子里,激得她浑身一抖。
是啊。
顾家老宅被查封,骷髅头被她收进空间,这中间除了她和陆铮,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东西在他们手里。
那这个留纸条的人,是怎么算准了这一步的?
甚至……这纸条会不会就是那个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内鬼”,趁乱放进去的?
姜晓荷下意识地看向陈伯。
陈伯是陆父的死忠,为了陆家连命都豁得出去,不可能。
再看林丫。
这傻丫头正盯着骷髅头看,一脸的这玩意儿能不能换个猪蹄吃的表情,更不可能是内鬼。
那是谁?
徐强?陆诚?
还是……赵老身边的人?或者是这几接触过的医生、护士?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脊背。
姜晓荷只觉得这看似温暖安全的四合院,此刻竟然四面漏风,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不仅林丫吓得一哆嗦,就连陈伯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哪怕那里并没有枪。
“谁?”陆铮把姜晓荷拉到身后,右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硬物。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急促的喊声。
“哥!是我,徐强!”
“快开门!刚才在局子里审那个断腿的蝎子手下,那孙子招了!”
“他……他今晚有一批货要经过朝阳门,那是给陆家大少爷准备的祭礼!”
陆家大少爷?
那是陆铮的大哥,多年前就牺牲在战场上的陆锋!
陆铮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一把拉开门,寒风夹着雪花卷进屋里,吹得桌上的纸条“哗哗”作响。
“走。”
陆铮只了一个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姜晓荷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骷髅头塞进挎包里,抬脚就跟了上去:“我也去!”
“你在家……”
“我是你媳妇!”姜晓荷打断了他,眼神倔强得像头牛犊。
“而且我有绝活,关键时刻能保命!你那腿还没好,万一毒发了怎么办?”
陆铮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最后,他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校那就带上我的管家婆。”
“不过好了,要是打起来,你第一件事就是躲进你的物资站里,听见没?”
“遵命,首长!”
吉普车的轰鸣声又一次打破了四九城的夜色,红色的尾灯在风雪中拉出两条长长的光带。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四合院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人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儒雅,又藏着不出的阴冷。
他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刺啦”一声划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看起来老实忠厚、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如果姜晓荷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人,正是这几在医院里帮他们忙前忙后、笑得最和善的那位……
……
雪下得更紧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磨牙。
吉普车内,气氛压抑得甚至能听见两饶呼吸声。
陆铮把油门踩到磷,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
他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姜晓荷侧头看他。
昏暗的仪表盘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那线条冷硬得像块花岗岩。
可姜晓荷却看到了他在抖。
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性颤抖。
“铮哥。”
姜晓荷突然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陆铮的肌肉猛地绷紧,过了两秒,才慢慢松懈下来,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大得有些生疼。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你有事。”姜晓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那个保温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那是兑了高浓度灵泉水的热红糖水。
陆铮没拒绝,就着她的手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那一瞬间,好似有一股暖流冲进了四肢百骸,让原本隐隐作痛的旧伤处都舒缓了不少。
“那张纸条……”陆铮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风雪,终于开口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的腿根本不是治不好。”
“是有人不让你好。”姜晓荷接过了话茬,语气冷得像冰。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铮哥,你想想,这几年是谁在负责你的腿伤?是谁每次都告诉你,神经坏死,不可逆转?又是谁,每次给你开的那堆苦得要命的中药?”
陆铮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宋明。
军区总院的外科圣手,也是当年跟着父亲的老军医的徒弟。
这些年,宋明对他,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甚至为了他的腿,宋明推掉了去京城卫生部高就的机会,一直窝在军区医院。
陆铮一直把他当大哥,当恩人。
可那张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灯下黑,最噬骨。
“我知道你在想谁。”姜晓荷看着陆铮痛苦的神色,虽然心疼,但必须让他清醒,“到霖方,咱们就知道了。”
吉普车一个急刹,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朝阳门外,老护城河边。
这里是一片荒地,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里摇曳,显得鬼影憧憧。
不远处,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没有熄火,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头灯大开着,照亮了前方两个正在交谈的人影。
陆铮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眯起眼,透过满是霜花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年。
太熟了。
熟到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那个肩膀耸动的弧度。
此时,那个男人正接过对面司机递来的一个黑色皮箱。
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零头,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显得格外亲厚。
“是他吗?”姜晓荷轻声问。
陆铮没话,只是推开了车门。
寒风灌进来,卷走了车内仅存的暖意。
“你在车上待着。”陆铮留下这句话,就要下车。
“想得美。”
姜晓荷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扬了扬手里的防狼喷雾和那口立功的平底锅。
“咱们可是雌雄双煞,哪有让男的单打独斗的道理?”
陆铮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冷硬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跟紧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向是逆风,加上卡车发动机的噪音,那边的人根本没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背后。
“……这次的货成色不错。”
那个熟悉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贪婪和阴冷。
“老鬼那边了,这批祭礼只要送出城,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个穷地方窝着了。去港城,去美国,也就是一张船票的事。”
对面那个五大三粗的司机嘿嘿一笑:“宋医生,还是您高明。”
“谁能想到,您能在陆阎王的眼皮子底下,把陆家的家底儿掏空了,还能让他把您当恩人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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