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紫从他那张一百八十寸的龙床上醒来,完全不想动弹。
模糊的宫女人影从层层叠叠的帷幔外面透出来,心翼翼地问他今要不要早朝。
“不。”傅之紫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要起身洗漱吗?
“不。出去。”傅之紫翻了个身,不耐烦地。他听见宫女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退下,关上了寝殿的大门。
他望着永远千篇一律、没有任何变化的头顶帷帐,只觉得了无趣味。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羌离一同跃入冰河之中,紧紧相拥的那一瞬间。
那种巨大的幸福,和幸福过后巨大的悲怆,是他对抗这牢笼般日复一日的唯一手段。
“羌离……”
他喃喃出声。
你现在会在哪里呢?你在现实世界,追寻你的人生,会过得很精彩、很快乐吧?
这样才是对的,他不应该再去介入,他还是那个想法,他只是束缚她的不自由之物,有他在,羌离永远也无法摆脱不自由的过去。
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再去寻找羌离,每只是待在孤龙悬副本里消磨时间。过了一?一百?还是一年?他已经不知道了,算了,随便吧,都一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丁点羌离的痕迹,所有Npc都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女史大人。
傅之紫闭上眼,没有做任何事情的动力。
又是无聊的一。
“嘎吱”一声,不知道谁又推开了寝殿大门。
“我不是了吗,不上朝,别打扰我。”傅之紫闭着眼,烦躁地。
“……陛下,你冠礼都行了多久了,不至于还要臣来叫你起床吧!”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清脆声音响起。
傅之紫猛地睁眼。
他听到了什么?幻听了吗?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帷幔外三米处,不是之前的宫女,姿势虽然看似尊敬地在行礼,但总觉得气势汹汹。
有些熟悉,但他不敢相信。
“你……?走上前来。”
“……陛下这是何意?”人影一惊,有些警惕,难道自己太过了?
“上前!”
人影无法,只好慢吞吞挪到他近前。
傅之紫终于看清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竟然与他只隔着一道纱帘的距离。
不会吧,是他在做梦吗?
羌离眼看着傅之紫狠狠掐了下他自己的脸,心里惊疑不定。
这狗皇帝怕不是疯了吧?
又是闹哪出。
算了,不上朝就不上朝吧,别把他真逼疯了,先找个太医来给他瞧瞧。
“既然陛下龙体欠安,臣就先告退了……”
她拱手躬身,正要慢慢往外退,从帷幔里伸出一双手,将要撤湍她一把拉住。
力道之大,甚至将羌离猛地拽倒在床上。
羌离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那道瘦削而有力的身影紧紧抱住。
他散乱的黑色长发像水草,落在柔软的锦缎里、衣襟里、她的脖颈里。
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海底,而她是唯一的浮木。傅之紫紧紧抱着她,仿佛松开手就会溺毙在看不见的海里。
两个饶距离近到,羌离甚至可以感受到傅之紫温热的呼吸和起伏的心跳。
她愣愣地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把他的后背。
这家伙的后背,啥时候这么宽了?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狗皇帝,好像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性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才被羌离定义为“成年男性”的傅之紫:“……你终于回来了吗?”
羌离又愣了一秒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一把推开狗皇帝,惊声尖叫起来。
太医、太医,不是,太医没用,神官!叫神官来啊!陛下中邪了!!!
#
羌离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具体梦到什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的确是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好像过了另一段人生。
但醒来之后,她还是女史大人,看不完的文书、管不完的破事。
生活没有任何区别,果然只是一个梦吧!
哦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唯一的不一样就是——
一觉醒来,狗皇帝疯了。
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以前还只是喜欢偶尔地折磨她一下,但今,已经是超出折磨的范畴了。
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也不做什么,就是一直盯着她,好像她被施了什么不被人盯着就会消失的咒术一样。
她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所有人看到突然愿意从寝宫出门的狗皇帝,就乌压压跪了一大片,就算他了免礼也是大气不敢出。
而他要么不话、一脸诡异地看她,要么一开口就胡话。
比如,此刻,他突然拉着身边的宫人,指着就在不远处写文书的羌离:
“你们看见她了吗?”
宫人吓得结巴:“……陛、陛下是女史大人?”
“对!果然,你们也能看见她?”
“啊?……嗯。”
“那你们能摸到她吗?”
宫人眼睛都瞪大了。
“去,摸一下羌女史。不,等等……不是你。”狗皇帝皱着眉把以为在叫自己的太监挥手赶走,重新招呼来一个宫女,“你去摸摸她,看是不是真的。”
宫女搞不清状况,都快吓哭了。她哆哆嗦嗦地在羌离无奈默许下摸了摸她的手。
确认他人也能碰到羌离后,傅之紫的心情更好了。
但羌离心情很不好。
她啪地放下毛笔,忍了三忍,才终于忍下怒气开口:
“陛下,臣没死,也没变鬼。”
“没关系,就算你死了,能像现在这样变成鬼魂一直跟着我,我也很开心。”狗皇帝半躺在斜榻上,笑眯眯地。
“陛下,注意身份和用语。”别一到晚你啊我的。
“羌离,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陛下到底想臣记得什么东西?恕臣愚钝,还请明示下。”
“没关系,不记得就算了。回来就好。”
羌离头上冒出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问号。这狗皇帝到底在什么。
“羌离,我想明白了。”狗皇帝站起来了。
羌离莫名有种不好的预福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狗皇帝朝她走来了。
“就算一切会重置,就算你什么都不会记得,我也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狗皇帝向她投来一个看不懂的眼神。
……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宫人也没有了。
羌离觉得有点发毛。
“……告诉我什么?”
近在咫尺的狗皇帝认真地看着她,一直看到她眼底最深处:“……是你自己回来的。我不会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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