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离。”
“羌离。”
“羌离。”
……
有人一直在叫她,那声音起初很坚持,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叫了几遍。
“别吵,我好累。”
羌离伏在案桌上,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然后,那声音就听不见了。羌离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等她醒来时,已经擦黑了。她竟然就这么睡了一整个白。
糟了,堆积的文书又要批不完了!
她慌忙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一张卧榻上,身上还披着一件明黄的外袍。
这样的颜色……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穿。
她慌乱四顾,看见自己办公的桌案前,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点着一支昏黄的灯,握着她最常用的那只细毫毛笔,埋首在本应由她来处理的杂务文书前。
“陛下……?”
那人见她醒来,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笑了一笑。那笑容映着暖黄的光,竟然让羌离有一瞬间失神。
不,不对,不是该失神的时候。
“……陛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帮朕最得力的女史大人处理政务。”
虽然傅之紫的很诚恳,但落在刚刚睡过了工作、心很虚的羌离耳中,却像在阴阳怪气。
“陛下,我……”你听我狡辩,但怎么狡辩,容我再想想。
傅之紫却示意她不必:“你不用,是我的错……一直以来,让你太累了。以后你不用这么累了。”
他得有些脸热,甚至有一丝娇羞,他是真心这么想的。他想好好珍惜机会,和羌离有进一步的发展。
然而,羌离听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个意思。
她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她一直很擅长解密各种傅言傅语,但这一次,她有点拿不准了。
当你的老板和你,辛苦了,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请问,以下哪种可能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他真的觉得你很辛苦,想让你休息。
二、他对你很不满意,准备把你开掉!
……怎么想都是二吧!
羌离有些惊恐地看向傅之紫。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什么就很兴奋很紧张的傅之紫:“……?”
她怎么这个反应,难道是自己暗示的不够明显?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他装作云淡风轻地提到。
“……”羌离心下凄然。
傅之紫是真的要将她赶出宫。
虽然她确实一直很想出宫不假,但是功成身就、荣归故里地出宫,和被赶出宫,完全是两码事!她在宫中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竟然要被扫地出门吗。
傅之紫抛出自己这趟真正的来意:“咳,我看今日正巧是十五,月亮圆得很……”
羌离苦笑:“陛下,倒也不必如此仓促吧。”
“有何仓促?机不可失,听宫外五海观每逢十五都有庙会,热闹得很。”
所以要趁着热闹把我丢掉是吗?
羌离:“……起码容臣回去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我都备好了。你只需跟在我身后就校”
傅之紫指了指一旁自己带来的两套常服,和常服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羌离彻底没话了。
两套衣服,一袋子钱,竟然就是她这么多年得到的全部。
太抠门了吧。
她在心中痛骂狗皇帝之薄情寡义,又觉得有一丝酸涩,良久才应:“臣知道了。”
傅之紫很高兴:“以后你就不要称臣了。”
“……这个臣自然知道,一旦出了宫,臣就再也不是陛下的臣子了。”
“?”傅之紫这才隐约感觉哪里有一丝不对。
但终于能和羌离二人出宫游玩,他顾不上多想,催促着羌离换上常服,便和她一起钻进那条通向宫外的密道。
#
羌离和傅之紫一起走过很多次这条密道。
但只有这一次走得那么不情不愿。
废话,被连夜从路赶出宫了,谁能高忻起来。
傅之紫也换了常服,走在她前面。看样子是要亲自给她送出去。
她扯了扯身上样式普通的衣服,有点委屈。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嘛。
密道里很黑,只有前面的傅之紫举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唯一的光源映照出他的侧脸,羌离既伤心,又有点为美色所惑,心跳砰砰了两下。
狗皇帝确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是她举着那盏灯,带着总是不开心的傅之紫偷偷溜出宫去玩。
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羌离花了很久很久,才让傅之紫愿意展现鲜活的情绪。
不过有点矫枉过正了,傅之紫从没有情绪的极端,滑向了另一个太有情绪、以至于反复无常的极端。
本来羌离还想这几年再想办法给他改一改,做皇帝的人,怎么能那么随心所欲。但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羌离叹了口气,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怎么她就有种一手带大了傅之紫的感觉。
算了算了,学会放手,也是一种成长。反正她确实是想要出宫的,既然都要走,晚走不如早走……
个头啊!
羌离气愤地想朝着傅之紫猛踹一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情谊翻脸不认人要她走就得走,明明之前还三番五次地追着她……!
诶,追着她干嘛?
羌离突然卡壳了,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想法的后半段。好像有谁拿橡皮擦把她脑子的东西擦掉了一半一样。
不对不对,橡皮擦又是什么?
羌离凌乱了。
傅之紫察觉到异样想回过头看她,然而羌离原本伸到一半想去踹他的脚还没收回。
一只脚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傅之紫:“……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活动一下腿脚。”
羌离早没了之前的气势,尴尬地笑,将那只脚在半空中刻意晃荡了几下,表示自己的是真的。
为了掩饰慌乱,她装作没事人似的往前快步走去。
“哎,等下,你慢……”傅之紫着急道,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年久失修的密道总是有一些凸起不平的石块的。
躲在暗处,专门坑害那些走路不看路的笨蛋。
不用,羌离就是其中之一。
她结结实实地被绊倒在地,脸着地,一动不动。
好丢脸,不想动。脚也好痛,也动不了。
啊,老,都最后一了,一定要让她给狗皇帝留下这种印象走人吗。
她明明应该是精明能干、以一敌百的女史大人才对,啊。
……
“……”
羌离听见旁边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是金属制的灯台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一双手轻轻扶起她,将她的手圈在自己脖子上。
“想踢我就踢,不要忍着。”
“……你是皇上。”
“我不是皇上。以前我们不是好的,进了这个密道,我就只是傅之紫。”
傅之紫起那个久远到羌离都快忘聊顽笑话,背起她。
一个温暖、安稳的后背。
喜欢无限流:NPC说这游戏她不玩了请大家收藏:(m.6xxs.com)无限流:NPC说这游戏她不玩了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