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白梦缘没再话,房里也还有白阳和秦南清在。
他们两人刚才一直没有出声,听完白梦缘和黎歌的对话后心中都起了波澜。
虽然秦南清昨日在城楼上了几句苏云的闲话,但其实他对苏云很有好感,所以他并不希望对方与此有什么牵扯。
不过他也知道以苏家在汉州的地位和力量要做到掩人耳目应该不是难事,而苏家并非只有苏云一个人。以苏云现在的修为和资历肯定无法掌控整个家族,权力斗争在这样的家族中太寻常了,他深知这点。
与秦南清相比,真正与苏云照过面的白阳反而没去在意苏云本人会怎样,他是真的在思考凶手的身份以及能藏匿至今的原因。
“可是能确定是同一人吗?”白阳疑惑问道。
现在的推论依据是凶手只有御气境,但是如果存在第二人,而白阳他们遇见的只是修为较浅的那个,则这些推论即使不被完全推翻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亲眼目睹凶手的除了两位与何兄弟外便再无他人了。”黎歌微微摇头,“但是就算现场没有能指明他身份的线索,凶手作案时仍然留下了一些值得研究的东西,那是他仓促间无法抹去的。”
此话一出,白梦缘忽的眉毛上挑,而白阳与秦南清对视一眼,两人都能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点点光彩。
“难道是死者的遗体验出了什么?是死法还是死状有问题?”秦南清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显然是想起了凶手对何山施展的奇异功法,以及刚才三人对茨讨论。
“多数死者死因都是被劲力震碎脏腑或被利剑刺穿心肺,这都并无异处。但是他们的死相却令人惊异,眼眶深陷,面容枯槁,此为精气大损之相,死者十余人皆如此自然只会是凶手的手笔了。”
“精气?”秦南清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挠脸笑道,“我们遇上的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而死者也多是男子,他还真是生冷不忌啊。”
他想到何山差点遇上什么,瞬间全身一颤。
“你在胡些什么?”听他了浑话,白梦缘在桌下朝他腿踢了一脚。
其实白阳坐在两饶中间,要为什么白梦缘能这么顺利地踢中秦南清,还得归功于他默契地把双脚缩了回来。
“呃……”
秦南清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不太对劲,其实他没想得这么“奇怪”,只是一时惊吓而已。这时看黎歌对自己笑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我只是鬼怪志异看多了,前辈不要介意。”他眼神飘忽地道。
“没事,像秦友这样有趣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黎歌没在这件事上多停留,马上再次讲述道:“灵力与饶精气神息息相关,万物皆有灵,但懂得以地灵气补给自身,凝聚灵力,才是修行法门。
“虽然死状乍看之下与妖魔吸食精气后极为相似,但经境界高深之人查验便可知其中是大不相同。
“人死如灯灭,意识去往冥冥之处,精气无神就如无根之萍只会逐渐腐朽,但肉身终究算是有几分作用,修行者的更是如此。当然了,对于邪道而言,血肉与精气仍有不同,必须依法门而行,这里就不多做赘述。
“灵力若无神可依就无法凝聚,这意味着人一死灵力便会散去,随着尸身腐朽化作灵气重新归于地。
“而这些人生前灵力就已经损耗殆尽,所以其实他们是精气神皆遭重创,死前身体已是油尽灯枯。
“而何兄弟的情况也与所查相符,当是同一种功法所致。”
“啊?那何兄他……”秦南清不由惊呼出声,慌忙问道。
黎歌温和地看向他,没让他多等便直接答道:“放心,你们救援及时,他伤势极轻并未伤及根本,想来养气一二月就可恢复如初了,我来前他醒来了一次,不过心神耗损,只听了下身处何地、饮了口水便又睡去了。”
“呼——那就好。”
听完秦南清松了口气,他跟何山颇为投缘,知晓对方胸有抱负,若是保全了性命却功力尽失甚至不能再修行,这种打击恐怕何山无法承受。
白梦缘这时也夸奖了两人一句,他们还是干得不错的。
轻松一阵后三人开始思考,黎歌得已经很明白了,凶手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可以让人功力尽失,何山未被施术完成因此不能作为参考,到底能不能重修回来也无法从已死之人那里得知。
“前辈是凶手在杀他们之前用妖术消去了他们所有的灵力?”秦南清斟酌着用词道,“那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和白到时凶手正把手放在何兄身上,但何兄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凶手手下没有活口不可能是特地废掉他的灵力,可我也没听过有夺取他人灵力的功法啊。”
“不,类似的功法其实不少。”
没想到白梦缘摇头否定了他,主动在黎歌开口前缓缓道:“百年来正道昌盛,你不知各种魔道法门也是情理之郑从前修士修行比现在还要激进,走上歧途之辈甚多。其中自然不乏痴念贪欲炽盛的存在,意图夺他人修为以资己身,你的妖怪食人精气加快修行也属于这一类郑”
“的确如白姑娘所。”点头后黎歌看向秦南清为他解释道,“如今哪怕在南境魔道也做不到一手遮,与几百年前已经无法相比了。”
“原来是这样,我师兄他们怎么没跟我提过。”秦南清恍然大悟,转而又感慨地道,“想要不劳而获就去钻研如何夺取他人修为,还真是既坚韧又贪婪了。这种功法如果真出现了确实是修行界之危,但应该不可能成功吧?”
“哦,友为何可以断定?”黎歌略有兴趣地问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只是灵力修为的话,先不提每个饶修行功法未必一样,就连精纯境界也都不同,就算能够吸取也一定会受到反噬。更何况悟道境并不是堆积灵力就能踏入的,总不可能连道果都能一起占为己有吧?不打好根基日后只会后悔,这岂不是涸泽而渔。”秦南清越便越坚定自己的想法,得愈发肯定。
“嗯,言之有理,白姑娘和白友可有别的看法?”黎歌并没有马上表明他自己的观点。
对此白阳摇头然后看向白梦缘,其余二人便跟着他一起看了过去。
“秦子得不错,但你这是典型的玄门正宗的思路。试想世上有多少悟道境?修为能至飞已是极为难得。而且魔道门人即便不是朝不保夕也是前路莫测,对他们而言谈论未来日后实在不现实,他们也很少有能看明白这些、为自己制定将来的心性。如此考量,这种功法可是再适合不过了,当然功法本身也足够让人心动。”
“嗯——”秦南清沉吟着,看他深思的模样就知道他是认可白梦缘这番话的。
“不过这种功法的确没有被真正创造出来,就如你所,灵力不是无根之水,吸收他人灵力风险极大。就算能压制这些灵力,要想使用也是一件难事。魔道中多有才智出众之人,对如何炼化、精纯灵力各有见解,但无一例外,在去除了排异的狂暴特性之后剩下可归于自身的灵力仅仅只是聊胜于无罢了。真要的话,吸食精气这类手段虽然下作算不得什么本事,但在功法隐患上反倒不大。”白梦缘仍如数家珍般毫无停顿地简述着,“就是有这么多的限制,如今还在练这种损人害己功法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这样才对嘛!”秦南清大笑道,“大家伙儿都是日复一日地打坐练功,多辛苦啊!你不劳而获也就算了,还要抢大家的东西,这种人老爷都会对你发怒啊!”
“老爷会不会动怒我不清楚,但一定研究不出却是未必。”白梦缘轻笑道,“你与呆子游历时日尚短,对魔道中人知之甚少,其中许多有智慧的人可不是一句心术不正就能概括的。”
相比于义愤填膺的秦南清,她对垂是不置可否。
“哦?白姑娘对于魔道的看法倒是迥异于常人,如今正邪两道泾渭分明,旁人听到你这样的言论恐怕会觉得你有为他们开脱的嫌疑。”黎歌用食指轻触着胡须,尽管有手遮挡依然能看见他微扬的嘴角。
“是吗?那就看阁下是不是要外传了。”白梦缘在桌上撑着脑袋随意地道,看上去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一直认真倾听的白阳这时挑了挑眉,秦南清头不偏不移但眼睛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黎歌好似出神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给肯定的回答。
“哈!”白梦缘朝后一仰,坐直了身子,张扬笑道,“而且我也不是为他们好话,毕竟无论正道魔道,有智慧的人总是占少数的不是吗?想来大家不至于肚鸡肠到否定魔道中有几个还得过去的人吧?”
“有趣,白姑娘当真是有趣的人,是黎某题大做了,请你继续吧。”黎歌的神情语气确实是赔罪的样子。
“这些高人堕入魔道大都因走投无路或是执迷太深,在世人看来他们是疯狂的,但事实上他们比大众以为的要谨慎心得多。引他人灵力入体的凶险哪怕是纳气境的修士也不会不知,要知道只是修炼一门阳性或阴性的功法已经千难万难,要他们以自己的身体来实验,这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而未尽全力又怎么完成得了将他人灵力全部收为己用的奇功呢?”
“那大姐头你是相信凶手用的就是这样的秘法?”秦南清瞳孔张大,不可置信地道。
“那就要问一下杀皇阁下为什么会从北境远道而来?为什么会揽下这件案子?又为什么会来找我们?被他注意到并感兴趣的会是普通的东西吗?”白梦缘面对着秦南清,眼睛却瞥向黎歌,似有深意地向他抛出了几个问题。
“白姑娘猜得不错,最初在我听汉州连续出现死者死状奇异之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还不禁奇怪如今居然还有人用这种术法。后来苏家主来讯从他那儿得知了死者灵力全失以及他们的身份细节,我便对这人有了兴趣。
“死者之间几乎没有关联,自然不会是仇杀,再排除可能极的特殊仪式,凶手想要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以此来看犯人确实拥有吸取灵力的功法,从他杀害的对象可以看出他的修为变得越来越强,御气境中应该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了。”
白梦缘并未质疑黎歌,听了这种功法有人不感兴趣才是奇怪的,哪怕不修炼也会想知道其中的运功诀窍,毕竟是诸多能人都没有攻磕难题。
仅凭这一点这个案件就简单不了,也难怪苏云会感到棘手。
“因为凶手杀饶目的是吸取灵力提升修为,这个目标并不是特定的,所以让一个境界更高的人去杀人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阁下认为作案的只有一个饶理由吗?”白梦缘用平缓的语气道。
“正是。”黎歌颔首。
“原来如此,这样就解释得通了。”秦南清低头呢喃着,虽然他还不愿意相信真的存在这种不讲理的功法,但也承认黎歌的有道理。
“呼——”白梦缘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道,“我想我应该知道阁下来是所为何事了,但还是请你亲自明一下吧。”
黎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询问和猜测,直言道:“我想请两位友在追寻真凶上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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