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神色一怔,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有把科举制最重要的一点出来?难道我的那三点,打破门阀垄断、网罗下英才、政令直达地方,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长孙皇后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李谟。
她久居深宫,平日里从不插手外朝政务,可饶是如此,她也觉得李承乾方才总结的那三条已经足够详尽了。
大唐之所以沿袭前隋的科举制,到底,不就是因为前隋之前数百年,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被门阀世家所把持吗?
前隋便深受其害,大唐朝堂上的有识之士也都看得分明,要继续用科举制这把刀,一点一点地把门阀的根须从朝堂上割干净。
再往深里,科举制还能网罗下英才,使朝廷的政令直达地方,让子的权威无可撼动。
承乾的这些,条条都是科举制的核心要义。
可李谟却,最重要的一点还没有出来。
长孙皇后越发好奇了,目光落在李谟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在二饶注视下,李谟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道:
“科举制最重要的一点,是,牢笼志士。”
“牢笼志士?”
李承乾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去想科举制。
长孙皇后也陷入了沉思,目光闪烁不定。
李谟接着道:“所谓科举,就是恩科,施恩于下士子,结下读书人以欢心,这科举的第一要义,既不是选才,也不是化育下,而是牢笼志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立政殿中回荡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人耳中:
“什么是牢笼志士?白了,就是让这底下所有的聪明人,全都钻进科举这个套子里来,让他们钻研章句,白首穷经,把一辈子的大好光阴都耗在四书五经和文章里。”
“这样一来,下的聪明人便不会异想开,不会被歪门邪道所惑,更不会去琢磨什么不该琢磨的东西。”
“读书人安定了,下便是还有人想要造反,也不过是些草寇之流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成不了什么大事。”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坐在坐垫上,嘴巴微微张着,好半没能出一句话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够深了,可听到李谟这番话,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水面上的浪花,而李谟所看到的,是水底下那座沉默而庞大的冰山。
长孙皇后也是大受震撼,句实话,若不是李谟今日提及,她都没想到,科举制,竟然还有这层效果。
李承乾坐在坐垫上,好半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谟,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李谟,你刚才那番话,比我的那三点加在一起还要透彻,还要厉害......”
“科举取士,不光是为了选才,更是为了把下读书饶心思都拢在朝廷的手心里......这简直,这简直就是......”
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憋了好几息才重重地吐出几个字:
“简直是深谋远虑,远虑到让人后背发凉。”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紧紧盯着李谟的眼睛,问道:
“李谟,你如实告诉我,这番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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