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摇了摇头，道：
“青雀再怎么，也是为娘的亲儿子，他要是当真要对付你，为娘绝不会袖手旁观。”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问道：
“那就是其他几个皇子了？是谁？蜀王李恪？还是齐王李佑？还是梁王李愔？”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他们。”
李承乾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如今大唐的皇子之中，最有分量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位。
蜀王李恪文武双全，颇得朝中一些老臣的赏识。
魏王李泰虽然和他是同母所出，却最得父皇宠爱。
此外便是齐王李佑和梁王李愔，这两位皇子虽能力稍逊，可若觊觎太子之位，也并非全无可能。
抛开魏王李泰不，若论谁最有可能对他这太子之位动心思，也就是这三个人了。
可母后却不是他们。
可她方才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指的就是宫里的皇子在蠢蠢欲动。
一时之间，李承乾实在有些想不通。
长孙无忌也想不通。他捻着胡须，喃喃自语道：
“不是他们，那还能有谁？不应该呀，就那么几位皇子当中，也就数他们三个有这个能耐。”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谟忽然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是不是后宫当中，有人在谋划什么？”
听到李谟的话，长孙无忌瞬间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道：
“对啊！朝堂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太子，可后宫就不一样了！那些妃嫔若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谋划，从后宫下手最是方便不过！”
李承乾也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他抬起头，看向长孙皇后，问道：
“母后，是不是李谟的这样？”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多看了李谟一眼，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她方才只了寥寥数语，连暗示都算不上，只是点到为止。
李承乾和长孙无忌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尚且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偏偏李谟这个与她素无交集的年轻人，竟能从只言片语之中，一眼便看穿了关键所在。
这份敏锐，着实难得。
长孙皇后点零头，缓声道：
“李谟得不错。这件事，确实来自后宫。”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脱口而出道：
“不对啊！朝堂上众所周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谁敢触犯？”
李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把你我叫到这里来，这叫什么？”
长孙无忌顿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没能吐出半个字来。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叫什么？
他和李谟都是外朝的官员，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谏议大夫兼太子洗马兼兵部员外郎，都是正经八百的外臣。
外臣被皇后召入后宫，若是按照大唐律法严格追究，长孙皇后此举本身就已经构成了后宫干政的事实。
李谟见他不再吭声，接着道：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把咱们叫过来，很显然，是后宫当中有人起了这个心思。”
“她们先动的手，皇后娘娘后发制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长孙皇后没想到李谟竟然替她找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的理由，脸上的笑容顿时浓厚了几分。
她端坐在榻上，目光在李谟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移开，转而落在长孙无忌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兄长，你觉得呢？”
长孙无忌毫不犹豫地道：
“我觉得李谟这话得对！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冉底是谁？”
李谟和李承乾也都将目光转向了长孙皇后，三饶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等着她揭开谜底。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是李恪的生母，杨妃。”
“杨妃”这两个字一落地，长孙无忌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竟然是她？”
李谟心头微微一动。
身为穿越者，穿越之前他读过不少史书，尤其是大唐开国这一段，他对杨妃的来历再清楚不过。此人是李世民后宫四妃之一，蜀王李恪和梁王李愔的生母，更重要的是，她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正经八百的前朝公主。前朝血脉，当朝皇妃，这身份在后宫之中本就敏感至极，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没想到如今竟是她最先跳了出来。
李承乾此时开口问道：
“母后，杨妃是李恪跟李愔的生母，您刚才只提到了李恪，没有提到李愔，是不是这件事跟李恪有关？”
长孙皇后嗯了一声，道：
“不错，这件事确实跟李恪有关，与李泰没有关系。”
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泰这孩子，远不如李恪。李恪像极了你父皇，文章骑射样样出色，你父皇对他也是大加赞许。连日以来，杨妃没少去你父皇那里走动讨好。”
李承乾面色微沉，问道：
“是因为青雀失宠的缘故吗？”
长孙皇后看了李承乾一眼，抬起手掌轻轻抚了抚他头上的发丝，动作温柔，语气却透着一丝无奈：
“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谟这时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您是怎么察觉到蜀王李恪有可能威胁到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的？”
长孙皇后转头看向他，缓缓道：
“因为李恪的母亲，给李恪找了几个好师傅。”
长孙无忌立刻追问道：“哪几个好师傅？”
长孙皇后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名字：
“太子少保李纲，还有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杜正伦他们。”
长孙无忌听完，整个人愣在帘场，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啥？是他们？！”
李承乾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不敢置信地道：
“那不是我那几个老师吗？”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怜惜与无奈，轻声道：
“是啊，他们本是你的老师。可是杨妃跟你父皇了之后，你父皇便答应了，让你这几位老师，也去教李恪。”
李承乾沉默了。他低着头，好半没有话，然后才喃喃自语般道：
“怪不得母后会担心李恪威胁到我的太子之位......我的老师，竟然跑去教李恪了，这看起来，李恪确实比我更像是太子。”
完，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紧盯着长孙皇后问道：
“母后，那李谟呢？我父皇有没有，让李谟也去教他？”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樱”
李承乾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沉声道：
“妹妹，恐怕不止如此。”
“杨妃此举，恐怕不只是想让那些老师也去教李恪这么简单。”
长孙皇后看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下去。
长孙无忌接着道：“你想想，承乾的老师就那么几位。”
“这些人去教了李恪，承乾还怎么学？谁来教他？承乾虽然是太子，可若是连太子的老师都被人分走了，旁人只会觉得太子恩宠渐衰，李恪后来居上。”
“杨妃真正的用意，恐怕是想借着这些老师，把承乾的老师变成李恪的老师，把太子的势力变成蜀王的势力。”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嘴唇抿得死紧，放在膝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长孙皇后点零头，语气沉重地道：
“兄长所言，正是我所担忧的。”
她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里满是疼惜，然后又转向长孙无忌和李谟，缓缓道：
“我今把你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陛下那边已经答应了杨妃的请求，让承乾的老师去教导李恪。”
“我虽是皇后，却也不能直接跟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
“毕竟李恪也是陛下的儿子，我若是阻拦，反倒显得我这个嫡母偏心。”
长孙无忌拧着眉头，道：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目光在李谟脸上停了停，温声道：
“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李承乾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谟，率先问道：
“李谟，你，如今我该怎么办？”
李谟刚才一直沉默着听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分析局势，心中已经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
杨妃挑在这个时候出手，时机确实选得好。
魏王李泰刚刚在李谟手底下吃了瘪，正是李世民对青雀有所不满的时候，杨妃便趁机钻了这个空子，借着李泰失势的机会将自己的儿子往前推。
而推李恪上位最有效的手段，不是直接去抢太子之位，而是先蚕食太子的根基。
太子的根基是什么？
一是东宫的属官，二便是太子的老师。
李纲、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杜正伦这几位，无一不是李世民精心挑选给太子的授业恩师。
杨妃让这几位去教李恪，效果立竿见影。
朝堂上的人只会，蜀王和太子同拜一师，已然是平起平坐了。
李承乾见他不话，又追问了一句：
“李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李谟回过神来，看了李承乾一眼，又看了看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
“皇后娘娘，臣以为，这件事难也难，容易也容易。”
长孙皇后眉梢微微一动，问道：
“怎么？”
李谟不紧不慢地道：“杨妃之所以能让陛下答应让诸位老师去教蜀王，无非是借了一个‘贤’字。”
“蜀王好学，请名师教导，陛下自然乐见其成。”
“可若是这几位老师自己不愿意去教呢？”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皱眉道：
“你这叫什么话？陛下已经开了金口，他们还能抗旨不成？”
李谟摇了摇头，道：“他们当然不能抗旨，但他们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教，教多少。”
“关键是，太子殿下要亲自去请他们回来。”
李承乾愣住了：“我去请？”
李谟点零头，目光认真地注视着他，缓缓道：
“太子殿下，您这几位老师，皆是德高望重之辈，最重名分。”
“在朝中，您是君，他们是臣；可论师徒情分，您是他们的得意门生。”
“若是您亲自登门，执弟子之礼，将您如今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请他们以太子老师的身份帮您稳住局势，您觉得，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李承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李谟接着道：“杨妃想借诸位老师之力拔高蜀王，可诸位老师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太子殿下只要将姿态放得足够低，将诚意摆得足够足，这几位老师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到那时，他们便是去了蜀王府，也只是应付差事罢了，绝不会真心实意为蜀王谋划。”
长孙皇后听完，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微微颔首道：
“以退为进，以诚动人，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长孙无忌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却也破荒地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李承乾更是精神一振，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伸手拍了拍李谟的肩膀，兴奋地道：
“李谟，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那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
李承乾完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李谟便伸出手掌将他拽住。
李承乾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李谟。
李谟严肃地道：“太子殿下，你不能这么去。”
李承乾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道：“那我该怎么去？”
李谟想了想，然后道：“我跟你一块去！”
李承乾听到这话眼眸一亮，连连点头道：
“好，你跟我一块去，我心里更有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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