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陈唯芳一句‘为何少帝不能娶春日氏’出口,杜杀女也算是终于明白,对方今日为何拉着自己了如此一大通。
或许,劝她收下面前这笔交易是假,劝她不必在意春日氏也是假......
陈唯芳今日想、想试探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想探探她能不能舍弃鱼宝宝。
杜杀女在对方照拂下已久,竟都忘了陈唯芳此人,平常瞧着像是覆了一层温柔美人皮......
可皮下血肉,一贯狠辣又歹毒。
他这一辈子,好像也就只对痴奴有过些许真心,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虚妄。
迈上她这条贼船,是痴奴的意思。
同她四处颠簸流离,是痴奴的意思。
甚至如今她都已怀有身孕,他都仍然忍不住想为痴奴图谋更多一些。
她有身孕,别是为孩子,为自己的身体也必定不可能去睡鱼宝宝。
而来日等孩子呱呱坠地,性也不会让她离孩子太远、太久。
杜杀女与鱼宝宝,注定聚少离多。
如此一来,时日一长......
旁人眼中,至少在陈唯芳的眼中,她往日同鱼宝宝的恩爱,自然就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谁年少时都会犯错,可只要被修上正轨,那也仅仅就只是个‘错’而已。
陈唯芳这样的人,才不会管什么命数,才不会管什么‘主星’‘辅星’,更不会管什么本是痴奴从少帝身旁硬生生分走了她的宠爱......
他只会觉得,痴奴所得到的,还不够多。
杜杀女缄默许久许久,方才开口道:
“阿芳,我不喜欢你这话。”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我先选了鱼宝宝,让他入赘,不是没有缘由的。”
杜杀女也曾梦过,如果来日当真让她一窥至尊之位,旁人大致会怎么评价她——
或许,一切恰如那场失去痴奴的梦一样。
她有个母族十分强大,不可轻易废黜的皇夫,又有个出身不高,却容性甚妙,实乃心爱的贵妃。
甚至,还有几个推心置腹的蓝颜知己。
例如能揪着她耳朵骂的陈唯芳,例如言辞卑微,目光恳切,非要在她膝上睡觉的辐辏子......
而痴奴死后,她为了追寻那一抹不可抑制的心爱,又或许,会纳好些同痴奴相似的侍者。
她不必记住他们的名字,毕竟那群人年年常在,年年常换。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只要她能握住权柄,就永远有更年轻的人会站在她面前。
只是那样,也不代表她就不会寂寞。
失去痴奴,寂寞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在没有被命数抓住之前,她与痴奴有多爱,被命数抓住、失去痴奴之后,便会有多肝肠寸断。
不过,她先前没的是——
还好,她还有一个鱼宝宝。
若痴奴所代表的,是永远沸腾,翻涌的涨潮,是一场美梦的极限。
那鱼宝宝所代表的,则是她不被卷入离岸流的底线,只要在他身旁,她起码再也不会跌入噩梦之郑
人人都知道追求美梦,可也没有人告诉她,若是已经不慎跌落梦境,又该如何。
但,鱼宝宝好像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的。
地不仁,日月不辨。
鱼宝宝抱着她,在黑暗即将侵袭那座宏伟大殿之前,在她魂魄随梦境一起陨落之前,接住了她。
他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她的鬓边。
一日当年初见,磨橡子粉时,他指尖滴落的汗水。
他的爱素来不浓烈,一切都隐匿在将懂而未懂的范畴之内,什么事都在学,永远都有事在学。
但,他没错啊。
他没错啊。
若痴奴是她感知世间事的【上限】,那鱼宝宝就是保证她不会堕毁的【下限】。
先前阿芳所言,看似是很有道理。
可下人,需要那样不择手段的君主吗?
一时可以用阴谋,可要走大道,要想长治久安,能一辈子用阴谋吗?
下大势,史书中早就记载的明明白白——
那些做到雄途伟业的皇帝,饶是一开始用的手段不光彩,可后来谁不是拼了命的想彰显自己的仁德?
阴谋为术,阳谋为道。
盲目偏颇,就是死局。
故而无论是谁给出的计谋,还是要有自己决断的能力。
阿芳未必不是为痴奴好,为痴奴尚未落地的孩子好......
甚至,是为了她好。
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最是清楚。
她根本没办法丢弃鱼宝宝,根本没有办法丢弃鱼宝宝。
否则若有一日大势将去,她没有办法寻到一个地方休养生息,她大概也会成为‘不肯过江东’的鬼雄,自刎而死。
杜杀女......
杜杀女不愿意如此。
有鱼宝宝在,她就永远有一条退路,永远有一道参照,告诉自己,做让守住最后一条底线。
否则她今日能为一笔钱粮害春日氏,来日又能为一笔银钱害另一个来结媚人......
或许,随着价码越大,她还得舍弃那些一路跟随自己的人,卖春日见,卖阿芳,卖......卖痴奴,卖鱼宝宝,卖孩子。
有些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开,否则一开,后患无穷。
虽先前苍城出的那道乱子,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鱼宝宝无法行权,做不到监察之职。
可归根结底,当年在那个山村,杜杀女一眼看中的,正是鱼宝宝的善良懵懂......
若因此而舍弃他,便是本末倒置。
杜杀女不会舍弃他,正如她没有办法舍弃痴奴,没有办法不疼爱痴奴......
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爱爱恨恨,从来没人能得清楚。
饶是如今,同痴奴与阿芳吵架,她也偶尔会想去苍城听听鱼宝宝背诗呢。
不知道鱼宝宝是不是还在作诗,可千万别又是《江城子·咸鸭蛋黄想留到最后吃,结果掉地上了》......
“先放放吧。”
杜杀女回神,没有再去看自家阿芳那道隐隐有些失望的眼神:
“我们如今地盘不够多,权势更不够大,要寻人结盟也不是最好的时机。更别提春日氏一族尾大不掉,族中势力混杂,并非结盟首选。”
“等我们打下州府,一扫邕州境内,指不定还能遇见更好的盟友,届时再寻人结盟,底气也足些。”
“唉,话也不知道乖奴奴如今如何......”
? ?来啦来啦,最近怎么评论区大家都好安静,今能看到大家举个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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