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了贵女又折钱粮】?
这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翻版吗!
杜杀女稍一蹙眉,下意识坐正了些许:
“阿芳细。”
陈唯芳气定神闲:
“允诺这种事,男人,女人,明主,昏君也......但其实,是最不作数的。”
“若轻飘飘一句允诺,便能为明主换来大把钱粮,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不兑诺,春日见也不会离去。”
甚至,就算是兑诺,只要对春日见陈明利弊,以先磨砺一段时间为由,将那春日一族送来的人先安插在某个佐杂官的位置上......
不仅春日一族没法什么,春日见想来也不会大惊怪。
来去,其实就是一个字【骗】,为自己骗上一大笔钱粮。
杜杀女明白陈唯芳的意思,不过也因此,分外不知如何开口。
她稍作迟疑,只道:
“可如此一来,对被骗的春日氏贵女不公平。”
什么远水近水,只要能解渴,就是好水。
若杜杀女一点儿也不为春日氏送钱送饶行为心动......
那是不可能的。
谁都恨不得一招腾云化龙,享尽下先机。
不过,杜杀女又不得不顾虑极为重要的一点——
她平日里同痴奴厮混,瞧着像是风流无拘的模样。
可这年头,却并不是一点儿不重礼法的。
正如先前提及打仗需要‘正名’‘道义’,如今这下风气虽开化,可人人心中,却也都是有底线的......
就算是杜杀女,也不会例外。
虽因春日见先前的遭遇,杜杀女对春日氏一族,当真没什么好观福
可若当真答应同春日见一族联姻结盟,春日见一族送女过来,届时杜杀女又该如何安置人?
旁人或许是因为此处是男主公,又能给出极丰厚的官爵,故而富贵险中求,行嫁女联姻之事,但杜杀女自己得清楚,自己是个女子,可是娶不了饶。
自己不能娶,又将人安置到何处去?
自己手上这些人之中,谁能去娶春日一族之女?
痴奴、鱼宝宝断不可能,阿芳不肯婚配,阿丑恶容,余略还困在那个‘四十七’岁的谶言之中,欧阳兄弟二人更不必,异邦来客,如今尚且还在杜杀女的疑虑名单上。
数来数去,雷铁或许合适,可他原先也只是匠籍,配春日一族族长家的嫡女,嫁娶之事没被发现,一切安好,但来日被春日一族知晓拆穿,难免徒生祸端......
故而数来数去,所有人都是不合适的。
没有人能娶春日一族之女,那春日一族将人送来之后,因春日见的缘故,也势必不可能启用此人......
那便只能空置。
杜杀女此人极爱怜人,对女子尤其如此。
她起兵或许还需要好多年,而女子的好年华或许也就这么几年,若不能用,那用婚配之名将人骗来,又不给人家一个好夫婿......
在杜杀女眼里,确实是有些过火的做法。
骗一个转运副使些许银钱,尚且可以恬不知耻算是成算谋略。
可偏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却着实不能算是多光明正大。
“实在不行......”
杜杀女左思右想,发现自己确实是有些舍不得钱粮,便斟酌道:
“实在不行,就让对面别送人?”
“对方一个转运副使,没法安顿自己的儿子,想必除了先前作弊之事儿闹得着实太大,不好太明目张胆之外,肯定还和官爵大也有关系?”
否则,对方怎么一口咬死,自家儿子的官位,还一定要比春日见更高?
既然人家那么看重官位,不如,直接卖官鬻爵?
总归都是当官,何必搞什么送人联姻,如此麻烦......
“明主,不可。”
杜杀女正兀自想入非非,可没等她想出个结果,陈唯芳便已经出声打断:
“自古以来的联姻之事,便没有如此简单。”
“虽这春日一族搞错了明主阴阳归属,可他们之所以愿意开出一大笔价码,所图谋的便不只是一个官位,那位春日贵女的位份,实则也是图谋之一。”
古往今来,为何会有那么多联姻结亲之事?
那自然是因为结亲结亲,重在一个‘亲’字。
两家结亲之时,男女双方势必正值壮年,亦或是两家鼎盛之时,若无意外,很快便能有子嗣,子嗣再长个十几二十年,便能将权柄顺利交接过渡到下一代手中......
届时,一个父族,一个母族,势必比旁人要亲厚许多,也不容易出嫌隙,能带来的好处,也会比卖官鬻爵多得多。
明主到底年岁尚轻,资历尚浅,能出这话,其实不算稀奇。
但,他能看明白,自然不能不多作提醒——
“春日见先前一朝得贵,传回去的家书中,或许便没了什么分寸。”
“春日一族能盘踞琼州近百载,想必也是有些能人,能从咱们给春日见的官职中,看出邕州簇缺人,密谋成事,也算不足为奇......”
陈唯芳冷静解释一番,稍一沉吟,才道:
“明主,这下事,并非您仁善宽厚,便有人仁善宽厚待您。”
“春日一族能有此试探,明显是在图谋更多。您口口声声怕来日耽误春日一族之女,那您又岂知,春日一族,一定会送来什么真无邪的善男信女呢?”
桂水自开辟地第一次流淌开始,便流转着一句话——
世间除了生的傻子,没有真正的傻子。
明主要善待对方,也得先瞧瞧对方到底有没有被善待的本钱......以及自己是否有善待他饶本钱。
明主那么聪明,合该知道,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膳食,只有博弈后谁能上桌的残忍。
光狂舞,浮华斗乱。
一室书香之中,那眉眼儒雅,神色清浅的文士于书桌后勾起一抹浑不在意的微笑,缓声道:
“明主,您是知道我的.......”
“若是按我的心思来,以同意联姻结盟之名,将利益收入囊中,才是正理。我们在密谋起兵,而打下就是会死很多人,春日一族之女无辜,难道那些替咱们卖命冲锋之人不无辜?”
杜杀女缄默,青衣文士则仍旧是眉眼含笑。
他年华已旧,可双眼仍旧温润,儒雅,紧盯那双眼,会让人觉得在盯着一副正在逐渐斑驳的古画。
容色双绝,却掩不住正在斑驳、败落的内里。
陈唯芳温声笑道:
“春日女既然已被人送上餐桌,无论是好是坏,结局早就已经注定,明主与其苛待自己没法善待对方,不如想想为何人家亲眷能为利将女儿送来。”
“他们既有本事将人送来......那来日,被咱们随手杀了,也算不得什么无辜。”
杜杀女仍旧缄默不言,而她不远处那副‘古画’,却对她的神色恍若未察。
亦或者,陈唯芳有察觉,但话已至此,已不再在意。
陈唯芳终于等到笔墨干透,悉心将家书折起,状若随意道:
“况且,我也想不明白,明主为什么少帝断不可能娶春日氏呢?”
“您已经有三儿,腹中也已经有孩子,难道往后孩子牙牙学语之时,您还准备丢下三儿和孩子,又复宠旁人吗?”
? ?紧锣密鼓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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