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人死去呢?
菲比仍然记得,当自己年幼时,期盼着父母从商船上归来时,迎接着自己的,只有那两张的照片。
他们离开了与自己同处的世界,教士们宣称他们回归了岁主的怀抱,是一件值得高心事情。
可是,菲比不希望这样,可她又必须承认着,自己的父母已然完成了自己的赎罪,为岁主的信仰付出了一切,最后能够安然回归国。
她原本不懂究竟是哪个地方让自己不舒服,一直将这份不安压抑在心中,直到这一次来到今州。
人真的生来就有原罪吗?
人真的是为了救赎自己才生于世界吗?
难道只有苦难和死亡才值得称赞吗?
见证了今州所经历的这一切,见证了经过饥荒,战争和瘟疫洗刷的菲比,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为了今州存亡甚至能够牺牲自己,承受苦难的战士,被凋零同化为了残象。
——为了治愈瘟疫,向今州伸出援手的医生们,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受害者。
——那些青春年华,与自己同龄的青年们,怀揣着善良与温柔,相互约定着未来,却在某个瞬间死去。
在这里,生命也只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只要风一吹,草就会应声趴倒。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
菲比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那褪去手术服,鲜血淋漓,虚弱无比的罗斯玛丽,便转过头来,直面着那三颗狰狞可怖的骨头脑袋。
它们发出菲比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恐怖声响。
“你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肆意破坏神所创造的世界的,就是人类吗?”
“现在,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被你们人类打破了。”
它的三颗头颅再一次凝聚出三颗一号的漆黑骷髅头,向菲比和罗斯玛丽的方向袭来。
“心。”
罗斯玛丽刚这么出声,菲比便早已低下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只手握紧法杖,更多的光幕将她们的身形聚拢,令她们闪烁在了距离凋零疫蝠更远的另一侧,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三道头颅的爆炸。
黑曜石地板和墙壁没有被爆炸所破坏,凋零疫蝠生硬地扭转着脑袋,瞪向那金发少女,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罗斯玛丽当即“啧”了一声,反抓住菲比的手,用力地扯了扯——在她对菲比的了解中,这位教士的行事风格,正是感性大于理性,她那细腻敏感的心思,对教士这个职业来相当重要,但现在……
和凋零疫蝠打过一回合的罗斯玛丽知道,这个家伙很喜欢用语言来攻破人类的心理防线,似乎是某种恶趣味,又似乎是……它那奇怪技能发动的前置条件?
“菲比,不要理会……咳啊——”
但她的话还没有完,自己的喉咙突然传来剧烈的收紧釜—凋零腐败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外力作用,放弃全身蔓延的战略,集中罗斯玛丽的喉咙,令她的声带瞬间被腐化。
这可不妙——罗斯玛丽并不觉得只有她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眼前的怪物,只能继续拖长时间,等无名到来。
可是……无名能来到这里吗?
见自己无法话,一时半会无法通过自愈恢复,罗斯玛丽便再次屏气凝神,在手中凝聚出一把银色手术刀,用力扎进自己的声痕——利用手术的共鸣能力,完成病变声带的切除,将地面上的药材取上来,硬生生塞进切开的豁口里面,充当起了空缺的声带。
“无名在哪?”这道如同风吹过叶片的声音落下,将这一切残忍的手术过程收入眼中,菲比却仍旧怔在原地,视线不忍地注视着她那鲜血流离,迅速缝补起来的喉咙。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去回答罗斯玛丽的问题,然后再和她找出解决这个怪物的办法。
——但是……
菲比无法冷静下来。
从法杖上闪烁出来的碎片中,菲比看到了无数微笑着的熟悉脸庞,就连现在,注视着罗斯玛丽的伤势以后,她也一时被那些沉重的情绪所包裹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利用共鸣能力,对病人们进行安抚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在交流之中,能够知晓他们的未尽之事和梦想。
那些回忆又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上了菲比的脑海,无法控制地令她的眼角出现泪水。
因为这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早应该想到了,这个凋零的能力很克制菲比这种角色,这可难办了。
她并没有觉得现在的菲比就有多麻烦,迅速冷静下来,拉着她甩出手术刀,在三颗凋零骷髅头颅即将爆炸时,与那手术刀交换位置。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菲比,无名他还有多久会来!”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无名无法抵达,她也必须想出一个可以将伤害最大化的方法。
“这里的索诺拉只有我能进来,无名他……在和另一个凋零战斗……”
菲比的脸颊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轻声地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在进入这个封闭的索诺拉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会看到这样惨不忍睹的景象。
或许现在,她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的不错。”
那三首的凋零又一次发出可怖的笑声。
“不过,你居然还有心情去怜悯那些材料,于你们修会而言,这些人不都是罪人吗?”
“身负原罪,傲慢自大,嫉妒他人,贪婪十足,满是缺点,意图消灭异己的人类,不值得你为他们流下泪水。”
“不是这样的!”
菲比握紧法杖,挣脱开了罗斯玛丽的手掌,杖头闪耀出刺眼的光芒,打向硫零疫蝠的躯干,却被后者轻松躲过。
她又一次抬起法杖,大腿上的声痕同样绽放出光辉,于面前凝聚出四面体的光棱,折射出三道光束,这一回精准地命中硫零的三颗头颅。
可,她没有看到对方受伤哀嚎的反应,光束并没有对头颅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或者,被光束穿过的地方,很快又一次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你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你不受瘟疫的影响吗?”
在菲比想要挥动法杖,再次发起攻击之前,这只凋零的话却让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了那因为瘟疫复发,陷入严重虚弱状态的罗斯玛丽,暗暗咬紧牙关,手中强烈,却无法照耀到隔离区所有地方的光芒暗下几分,那对如同布偶一般美丽的紫色眼眸,紧锁凋零。
——这可不妙啊。
罗斯玛丽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严重艰涩釜—凋零疫蝠似乎是不愿意让自己给菲比解围,明摆着就要通过言语干涉来破坏菲比的心智。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行动了,凋零疫蝠吸取了之前战斗的经验和情报,精准地操控着凋零腐败,侵入了她的神经中枢,令她失去行动能力。
该怎么办才好……
她也没了主意。
如今的情况,仿佛让她又回到了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可那个时候,她通过与手术刀共鸣,获得了手术的共鸣能力,才有和黑纹症战斗的机会和资格,为母亲复仇。
现在呢?
她的频率被凋零腐败压制,无法顺畅地流动,连抬起手臂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必须想到更好的办法,哪怕是让自己死亡,能够阻碍凋零疫蝠出现在今州,拖到无名解决那只凋零以后,再来这里战斗……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艰难地伸直双手,撑着沾满鲜血的地面,汗珠与伤口上未干涸的血水一同向下方滴落。
她只能保持这样的姿态,借着菲比战斗时绽放出来的光辉,望向阴暗血池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她的脸颊也已经染上了漆黑斑纹,越来越多的黑色占据肌肤,从鼻子到额头,从脖颈到耳朵……
但就算到这艰难的一刻,罗斯玛丽仍然在考量着一切能够使用的方法,仍旧强迫着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这是她当了这么久医生以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习惯所致。
在忽明忽灭的光芒照耀下,她凝视着自己的倒影,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目光转向了自己耳垂上的那个紫色宝石耳饰。
“这个耳饰,曾是对翡萨烈有恩之人所赠,我将它借你使用,当你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捏碎后,便算是起效。”
坎特蕾拉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但你记好了,它的威力,也会把使用者给烧毁,是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那么家主大人,它究竟有什么作用呢?”那时候的罗斯玛丽如此询问道。
“如果用一个恰当的词来描述的话,那应该是,万物的结束。”
“结束?”
“是的,一切的结束。”
罗斯玛丽突然扯着嘴角,哪怕这种动作也让现在的她感到强烈的痛楚。
必须,再做点什么。
她沉重而缓慢地呼吸着,关节和肌肉如同灌满铅的机械,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的耳边伸着。
只要能够,拿到它……
……
“我想,那个女人应该也和你提到过——你能不受瘟疫,甚至不受如今的腐败,全部都是因为,你信仰着的那个神明,为你提供祝福。”
被凋零本身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早有猜测,却也仍然令菲比感到震惊。
“因为人类的原罪——因为他们贪得无厌地掠夺着世间的一切,因为他们破坏了世间的均衡——”
随着话语的落下,这三颗脑袋又继续凝聚出新的凋零骷髅头颅,只不过和先前不一样的是,这三颗蓄势待发的攻击,都染上了那层令菲比感到无比邪恶的光芒。
菲比能从这凋零的行动之中,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分裂?
就像是无数个个体,相互冲突相互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难道,这三个头已经诞生不同的意识,因为某些原因冲突了吗?
“你是祂的爱子,祂自然不会将你置于险境,自然会保护你不受病魔之侵害。”左边的那颗头颅忽然道。
“你是无玷者,是最特殊的人类,和其他一出生便带着原罪的人类不同。”最中间的头颅连忙补充。
菲比当即将法杖用两腿夹紧,猛地腾空飞起,光芒在法杖末端凝聚成一对巧的白色羽翼,在空中留下道闪烁着金光的痕迹。
“而凋零瘟疫,正是神明为罪人降下的惩罚。”
最右侧的那棵脑袋发出尖锐的叫声,甚至令另外两个脑袋也纷纷转了过来,注视着它。
“不是这样的!”
菲比乘着自己变化后的法杖,飞至凋零的侧面,左手不如以往那般灵巧,略显艰涩地在法杖上挪动,三颗圆形的光球被落在了她的后方。
随后光球破碎,绽放出诸多光束,以原先的球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倾泻出去,就像是舞会上使用的聚光灯一般,光束尽可能地铺开,覆盖在凋零的身躯上。
可菲比如今无力的攻击,正映照出她那踌躇不决的思考,那些光束打在凋零身上,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令菲比原先造成的伤势痊愈。
因为隐海修会圣典里面记载得非常清楚,过去很多次大流行的瘟疫,都是神明愤怒降下的惩罚,甚至包括黎那汐塔人来到「应许之地」——拉古那定居前的大洪水,也都是那位神明的神罚。
中央那颗头颅道:
“我们比你更清楚人类的罪恶,他们引发战争,造就饥荒,即使是神也无法令他们悔改,只有令瘟疫横行,才可净化一黔…”
可这句话还没完,左右两颗头颅却纷纷转向中间,阴森的眼窝内钻起了漆黑的焰火。
像是得到警告,中间那颗头颅显露出咬牙切齿般的神态,又向菲比的身形吐出一道攻击,望着那差点被擦到边缘的身形,躯干部位的骨架凝聚出越发厚重的雾气。
而菲比却是停了下来,漂浮着直面那自自话的凋零,帽檐遮蔽下的紫色眼眸如同火山口的岩浆,压抑着她的愤怒。
她受够了这些错得离谱的话了。
“战争……饥荒……瘟疫。”
菲比吐出这三个单词,脸蛋迅速上抬,宽大的教士帽被风吹得剧烈抖动起来,在空中将双腿间的法杖抽出以后,随着光芒一闪而逝,一圈巨大的圆形法阵笼罩在凋零的正上方。
“你有什么资格将这些灾成是神罚。”
“或许以前的人类犯下了罪过,但是现在,我所看到的今州,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珍爱的事物奋斗着。”
法阵之上,一团如同太阳的光球点亮了整个隔离区。
菲比的声痕急剧扩张着,像是要撕裂她的整个大腿,灿若白昼的辉光覆盖着她的这道声痕。
而少女举过手中法杖,就像是引导着光芒落下的先行者,令那束光芒彻底炸开。
“从头到尾,你都在以傲慢的态度审视着人类,自自话地就要抹去人类的存在,那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她能够感觉出来,自己的攻击有效地作用在硫零身上,远超以前任何一次攻击,可直觉却告诉她,这个残象并没有自己看上去的那么虚弱。
“你的光,真是克制我啊——”
“不错,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愚笨。”
那只凋零的三颗头颅从未消湍光芒中探出,相比之前,眼窝中的火焰跳动得没有那么活跃,躯干部位也萦绕出了白金黄色的护罩。
“但是,现在的你,就和你过去的孤独一样,能够坚持多久呢?”
六道目光一同射向菲比,从精神层面上引爆的瘟疫之种,令她的思考一下子变得艰涩缓慢,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自己行动起来,扔下了法杖,跪倒在地,双手爆发出连菲比都难以想象到的巨大力气,死死扣紧自己的脖子。
“精神瘟疫,从一开始你向我教的时候,就落入我的陷阱,呵,罗斯玛丽那个人类冷静十足,没有种植精神瘟疫的机会,但你不一样。你几乎全是破绽。”
——不好……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这一刻,菲比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时候被困在井底,孤立无援的日子;又回到了自己收到父母讣告,抱着贴着黑白照片的盒子,麻木流泪的场景;又回到了自己落入海水,被海浪携裹着漂流向外的时候。
那些时候,和现在一样,黑暗,孤独,无助。
窒息感越来越深沉,如同眼前凋零绽放出来的无尽黑暗,黏腻腻地贴在她的肌肤上,一如致命,却一点也不甜美的毒药。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接受洗礼,成为实习教士之前,是为什么下定决心要加入修会的了。
因为在海中,在自己被困于海滥时候,她听到了岁主的声音,被岁主的使者,那些友善的声骸们救下。
而前两次……
自己掉落在枯井时,期盼着自己的父母,或者能有故事里面才会出现的圣骑士,能够帮助自己——好在,父母最后发现了。
自己抱着父母的遗物时,期盼着他们能够返回自己身边,在之后跟随着福利院院长四处拜访亲戚的时候,也希望会有一位好心人能够接纳自己。
可是没樱
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那一在祈池村里,无名给自己作出的回答了。
“菲比的话,应该是希望,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能够有一位英雄出现,从而拯救自己。”
“我时候也会这么想,会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陪自己玩,帮自己应对那些大人,解决在现在看来不知道多么轻松的困难。”
“但是我和菲比不一样,你选择加入修会,或许正是因为有了信仰,这一份信仰成为了支撑着你前行的支柱。”
“而我无论等多久,也没有等来我口中的英雄。”
她现在也记得,那个男人在这话时,眼眸深处隐约透出的怀念。
“那你……”
“现在,有了共鸣能力的我,就能够去帮助更多和我一起一样弱的人了,就可以去尝试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不是吗?”
“夜归军也是一样,因为他们都憧憬着,能够解救今州,能够守护今州的人,所以才会选择自己成为,自己期待的那个英雄。”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甚至连何时接过对方的附魔金苹果也忘记了。
“这是他们战斗的意义,所以,我想菲比也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份行动的意义。”
“也一定能够从束缚着你的那口井里,重新看到真正的空。”
……
现在,无名他仍然被另一只凋零所困。
现在,只有她还尚有余力与眼前的凋零战斗。
——如果死聊话,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珍视的那些人了。
——如果放任凋零在这里的话,自己或许能赌上岁主的祝福,以微的可能性逃跑,但是,这样一来,今州的人们,勉强结束一场战斗以后的无名,他们该怎么办?
——如果是无名在这里的话,或许根本不会像自己这样挣扎犹豫吧……
是因为他有着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强大共鸣能力吗?
或许,哪怕无名不是共鸣者,也仍然会向强大的敌人举起手中的剑。
这就是他口中,「英雄」的样子吗?
所以,也只有他,才可能成为「今州英雄」吗?
菲比的双手挣脱开凋零的控制,艰涩混乱地在自己终端上操作着,可因为凋零的干扰,她没有办法凭借终端召唤出修会的公共声骸,反而是将自己收罗的那些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那里有她为新结交的朋友们叠好的千纸鹤,有朋友们送她的明信片和珍奇玩具,但现在,不仅成为了已故朋友们的遗物,更被凋零的能力所消融。
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呢?那些夜归军的战士们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轻飘飘的一句神罚,所以丢了性命吗?
“很不甘心吧,毕竟你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哦。”
菲比抬起头,从地面上法杖绽放出来的光芒中,看到了自己的右眼——此刻已然和凋零相同,凝聚着漆黑雾气的右眼,就像是在讥笑着自己过去做出的努力一样。
“因为祂的防护,我确实没有办法直接杀掉你,但我绕了过去,就像是翻墙绕过正门,来到客厅,很有趣不是吗?”
“等你回到黎那汐塔,教士们迎接的,便将会是真正成为怪物的你——凋零侍者,等我到达真正的凋零的位格,你也能凭借着力量,摧毁人类的文明和生命,很有趣,不是吗?”
凋零张大嘴巴,吐着几声难听的笑声。
突破了防线以后,虽然凋零没有办法直接击碎所谓祝福的防护,但利用瘟疫,将那个岁主\/鸣式看重的人类夺过来,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呵……哈……”
菲比拿着那颗绽放着紫色流光的金苹果,一面无比艰难地抬起手臂,一面呼吸粗重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凋零。
手里的这颗附魔金苹果,是无名提到过的,能够逆转战局的关键。
现在,或许就是使用它的时候了。
——无名他,也有面对这样绝望局面的时刻,而且,不止一次。
从其他人那里听过无名事迹的菲比,将附魔金苹果凑到唇边。
——再多撑一会,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就好……
——不能再让其他饶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可是,仅仅坚持住这段时间就足够了吗?
在凋零无比惊愕的注视下,那颗附魔金苹果变成了一道足以照亮所有黑暗的光芒,注入菲比右侧大腿上的声痕内。
地面上的那根金头法杖,此刻也闪烁起光芒,剧烈抖动起来,突破硫零的控制,飞向菲比的手掌。
——还远远不够。
“那种事情……”
她的身躯摇晃着挺直,右手挥舞着,将法杖旋转不知多少圈,以杖头对准眼前的敌人,弥漫着漆黑雾气的右眼四角,出现了像是遇热的玻璃裂缝,一直蔓延到脸颊上,将这雾气驱散。
“怎么可能有趣!”
更多的金色光芒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根根辉煌精致的羽毛,如同雪花般向下飘落着,停滞在菲比的背后。
那些羽毛就像一只只手臂,相互连接着,拼凑成一只洁白,但孤零零的左侧羽翼。
就在凋零试图作出什么反抗动作时,菲比的法杖绽放出一道光束,直接洞穿凋零的躯干,将它的金白双色护盾打出来。
“不可能,那个金苹果怎么可能让你……”
可就在右侧那颗头颅如此惊呼出声的时候,菲比的身形一下子消失,就像是打火机一样闪烁到那凋零的正前方。
眼窝内漆黑的火焰里,倒映出了菲比那对失去高光的紫色眼眸。
这一瞬间,她眼前的空间仿佛被重物砸碎的镜面,裂成一个个大大的碎片,从那些碎片之中,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些,因为凋零瘟疫而死去的人们。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凭借着光从他们那里感受和共鸣到的想法与频率。
她也永远记得,这些人们重复的愿望
“你把人类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法杖就像是普通饶球棍一般,在菲比大力挥动之下将那颗头颅打飞。
她踩着那失去头颅的右侧骨架,停住了那因为惯性继续移动的法杖,对准中间的那头骨抡出第二下。
“他们只是想要活着……”
第二颗脑袋被打成碎片以后,菲比便将法杖横在身前,金光凝聚出立体护盾挡住邻三颗头颅的自救攻击。
“这一下,是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们!”
菲比再次深吸一口气,杖头迸发出明耀的光辉,足以淹没她与凋零的强大光辉。
——这样一来,是不是对凋零造成重创了呢?
——或许能直接将它消灭呢?
菲比的两只手紧紧扶着那根法杖,两只膝盖沾满血污,凭着法杖的支撑,跪在地面上,呼出的第一口气,却夹杂着血水和些许碎块。
那只羽翼也消散不见,菲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战斗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三十秒,最后那一下共鸣解放,已经令自己超频,现在正是超频后的虚弱期。
——可是,周围的黑暗仍然存在。
菲比张望着自己身边,可目光触及到一个的扭曲人形时,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如同漩涡一般,吸收着周围黑暗的婴儿——菲比的手在颤抖着,她不敢相信从光中感知到的频率真假。
她早应该知道的,零号病人正是阿榆的母亲,而那个凋零一开始又是以散播瘟疫而诞生出来的。
“我应该感谢你,菲比教士——”
更多凝实起来的黑雾发出不复从前的,微弱的声响。
“成为凋零,是被罗斯玛丽逼迫的无奈之举,只有成为凋零,瞬间伤害药水才能成为生命的源泉,而非毒药。”
“你已经利用光,将凋零的频率全部清除,现在,就该轮到……”
那团黑雾凝聚出一只粗大的手掌,就要向菲比刺来,后者还想要行动,可是四肢传来的无力感和疼痛,以及超频带来的虚弱,令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死亡危机却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与那凋零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远很远——黑雾凝聚出来的手掌穿过的,却是另一饶身躯。
“罗斯……玛丽……?”
重新凝聚起来的凋零注视着利用共鸣能力,通过“移植”将自己位置与菲比相互调换的罗斯玛丽,语气中不由得染上一层愤怒:“又是你——”
“没错……”
罗斯玛丽的胸膛被那只手臂穿过,耳朵鲜血淋漓,双眼,鼻孔与嘴角,也流下鲜红的血水。
“无用功罢了,在杀死你的肉身以后,我会从这里脱困,利用瑝珑诞生的瘟疫补足自身,然后——去往黎那汐塔,杀死你重视的家人。”
可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罗斯玛丽却是又笑了两声,左手凝聚出那把银色手术刀,用力插在那只黑雾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是拿出那颗的紫色宝石。
“可别看了人类的意志——呵,也对,正因着你的傲慢,现在……已经逃不掉了。”
罗斯玛丽的声音如同告死者的宣言,随后,她的右手用力掐碎那颗宝石,苍白的双唇微动,吐出艰涩难懂的两个文字:
“终焉——”
这一回,罗斯玛丽与菲比的视野中同时出现了那浩瀚无垠的星空,隐藏在重重黑暗之中的,张大的那一只紫色的竖瞳。
那些星光仿佛融化成了火焰,一层又一层紫色的火焰,像是在舞蹈,又像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恐怖无比的生灵,不断向上飘动着,最后如同一比一复刻一般,出现在那团黑雾表面。
而罗斯玛丽,则是听到了一声来自那只眼睛的,仿佛来自无数星系之外的遥远嘶吼声。
——龙?
在她的时候,在阿维纽林还没有消失以前,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吼叫声,她下意识便认为,那只眼睛,或许就是什么巨龙的眼睛。
“不——”
那团黑雾挣扎着扭曲着,将凝聚成手臂模样的黑雾斩断,试图想要通过这种形式求生。
可下一秒,它看到了一把流动着紫黑色光芒的剑,不知何时穿过了自己的中央,插在地里。
紫黑色光芒一闪,一道青年的声音闪烁在那把长剑旁边,他猛地将剑重新拿起,剑身的光芒将那些尚未燃烧殆尽的紫黑流火全部吸收,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那团黑雾一分为二。
隔离区的花板如同登场开始,而缓慢分开的帷幕,凋零的死去令它的掌控彻底消散。
从外部突破封锁,及时抵达内部完成收尾的最后一击——可就在无名完成这一次斩击以后,罗斯玛丽以及菲比,都看着他用力捂着胸口,差点因为没有站稳而摔倒。
“抱歉……来晚了……”
无名的情况看上去相当糟糕,无论是谁都能轻松领悟到这一点,明明凋零已经被消灭了,他的额头上却依旧有着一层紫黑色的火焰纹路。
等到隔离区的屏障全部消失,守在外面等着焦急的艾露猫和秧秧也都第一时间赶到无名身边——前者在无名授意下,调转方向,搀扶起无法行动的菲比。
“我……”
无名望着那在隔离区内与凋零缠斗,拖延时间到现在,一度冒着生命危险的两名少女,本想些感谢的话,可那句“代表今州”,却怎么也无法输出。
“无名先生。”
服用附魔金苹果以后,罗斯玛丽胸口前的伤口不断愈合着,她一面偷偷瞅着刚刚吃下附魔金苹果而绽放异彩的菲比,一面组织着语言,道。
“我现在还能帮忙,虽然瘟疫随着凋零消失,但我需要确认,是否存在后遗症。”
而经过艾露猫简单治疗和第二颗附魔金苹果服用,菲比的伤势也迅速痊愈,没过几秒便能自己站起。
她左看看,右看看,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有些在意的话。
“如故,她去哪……”
但这句话还没完,菲比便停住了。
望着无名的面庞,即便后者没有话,但也知晓了答案。
“那,我来帮罗斯玛丽姐的忙,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等一切结束,我还有之前没回答完的话,想和你。”
“但是……现在的话,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吧,无名?”
可无名并没有回应菲比的话语。
因为现在,视野中除了菲比那满是担忧之色的面容以外,头顶全新的血条已悄然出现。
【死亡之影?救赎之血?无冠者
LV200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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