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正月,许昌城。
恰逢正月十五,东海的来客带着满身海风腥味,踏碎了满城灯火。
麋芳率十余随从,带着两辆牛车,叫开了齐王府的大门。
时府中春宴,王豹召众将入府同乐,酒正酣,闻糜芳归来,豹大喜,遂唤入其郑
只见麋芳带着两个奴仆各扛大包,是纳头就拜,口中激动道:“大王!找到了!东海之外,万里之遥,果有巨陆!大王真乃神人也!”
话间,只见两个奴仆匆忙跪倒间,麻袋散落,滚出数枚黄澄澄的穗棒与沾泥的块茎物。
王豹见此二物大喜过望,是掷杯离席,疾步下阶,捡起地上玉米棒和土豆,扶起糜芳,仰头大笑:“好好好!有此二物,百年之内,中原当粮草充沛,再无饥荒也!此二物是何人带回?某重重有赏!”
但见糜芳起身拱手:“回主公,自臣等赏下重金,开启东方航路,三载间四度东出,或遇飓风船毁人亡,或迷失于茫茫大洋。去岁惊蛰,终有一艘楼船在“倭人列岛”东北海域,终寻得皮肤黝黑、浑身刺青的“纹身夷”,想必就是主公口中的波利尼西亚人,船队得其海图,成功带回——”
话间,麋芳神情振奋:“臣当即令麋氏僮客严勇,率麋氏数百僮客,架五十艘海船,依海图东行百余日,历经七次风暴,经岛屿三十座,折损二十船,终见无尽的巨陆,陆上土人身披兽皮、面涂赭彩,其所食作物与中原全然不同!严勇已将其种尽数带回,臣见此二物正是主公描绘的‘土豆’和‘玉米’,便星夜赶回。”
王豹大笑:“好!子方功在千秋,当封武亭侯,食邑三百户,世袭罔替!严勇探海有功,准脱奴籍,封关内侯,赐田百顷!凡此三年,探海归来的勇士,无论是否有功,皆赐民爵?公乘,准车马出行!”
麋芳大喜跪地:“臣谢大王恩典!”
王豹拽起麋芳,又朝柳猴儿笑道:“柳兄,明日将此二物送往户部,选豫、徐、青三州膏腴之地二十处,设“嘉禾苑”试种。告知比,玉米晾晒月余,石磨碾粉,贮于陶瓮,可存三载不腐。土芋则蒸熟捣泥,擀作薄饼悬檐曝晒,干透后石臼捣碎,亦可长存。二物产量三倍于粟麦,两年之内,必须推广下!”
柳猴儿领命,众将纷纷双目露出精光,赞道:“三倍于粟麦,若当真如此,不消三年,无论北伐塞外,还是攻取三韩,吾等都不会缺粮草!子方合该得此爵位也!”
王豹笑道:“不止如此,自今日其百姓当安居乐业,二十年后,十三州人口当数倍于今也。”
众将纷纷举杯庆贺,但见王豹看向太史慈、甘宁,嘴角一扬:“子义、兴霸,劳汝二人随麋芳走一遭,押送曹、刘、袁三家俘虏,发配‘大秦’!”
“诺!”
……
数日后,太史慈、甘宁率三千铁甲,押送十辆囚车,前往南海郡出海。
车轮碾碎残雪,铁链锒铛声里,曹操看着越来越远的许昌,眼中颓然之色一扫而空,似将要龙归大海一般,朗声笑道:“诸君可闻海上涛声否?”
隔壁囚车刘备失笑道:“前路坎坷,孟德还来豪言壮语?”
曹操笑道:“竖子借吾等千金,流放海外,乃是前往汪洋彼赌‘大秦’,那处城邦如星,贵族畜奴千百,帝国盛极,而据某所知,今臂王荒淫,权臣恃兵军权篡立,主暗臣强,必兵戈自擅,非英雄不能定乱也,吾等此去,正是成事之机也!”
刘备一怔,遂问道:“吾等此去乃孤身海外,毫无根基,孟德有何良策?”
曹操笑道:“彼国之贵贱,悬若渊,吾等振臂呼‘民贵君轻’,效陈涉、吴广煽动其贵族之奴,曰‘大事若成,必废奴制’,奴必景从!有关、张、许、二夏侯,二曹之勇,又有程昱、田丰、沮授之智,又得竖子慷慨赠金千钱,何愁大事不成也,诸君且一路速习彼国夷话,以便速成大业!”
刘备闻言大喜:“待吾等夺下一州之地,便高举汉旗,重立大汉,待夺下其疆域,既率王师,杀回中原,与王贼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曹操心中却暗道:这‘大秦’距中土不知几千万里,谁还认汉家旗帜?不过——眼下势单力薄,关、张有万夫不当之勇,沮授、田丰亦多智之士,合该当以汉家之名,集众人之力,站稳根基。
想通这节,曹操看向刘备,双眼发光,暗赞:刘玄德果是人杰也!
于是操大赞曰:“玄德所言甚是!观今日之势,竖子必会要篡汉自立,想来会效王莽逼子禅让。不如吾等与太史子义商议一番,请其转达竖子,若竖子欲废帝,还请留子性命,送于吾等。待吾等夺下一州之后,便依周礼尊汉子,各领兵马争取一方,互为犄角,在‘大秦’开疆扩土!”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曹、刘皆非屈居人下之辈,刘备自然也不愿和曹操长久在一起,是一拍即合:“孟德此言大善!”
而隔壁囚车,田丰、沮授对视一眼,心:此二人皆乃枭雄,几位少主年幼难免为其所欺,若依周礼,将来便可分而治之。
于是田丰也抚掌,笑道:“孟德所言极是!只要吾等不忘汉家身份,终有一日,可重夺中原,中兴大汉!”
众人遂请见太史慈。
慈听罢,乃笑:“诸公之言,某必带到。然兄长许否,非某所能决。”
曹操拱手笑道:“但能传话,便足感高义!”
囚车南行,渡长江,曹操放声高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一众囚徒壮怀激烈,哪里还有被发配的模样?倒像是‘大汉远征军’!
太史慈、甘宁闻声乃叹:“百折不挠,真丈夫也!”
……
数日后,夜,豹于伏玦院,闺房闻奏。
伏玦早得王豹许诺,他日在域外打下一片疆域传给王基,于是这两年来,对海外之事格外关注,而曹操等前往罗马,正好帮王基探路。
是故,王豹甚至尚不知曹操狂言,那煽动罗马帝国奴隶起义的计策,便先传入她耳郑
此时红帐之中,王豹面色古怪:“大耳贼要子,倒不稀奇,他曹阿瞒这是唱哪出?真把当自己是汉室忠臣了?”
伏玦笑道:“正所谓‘无二日,民无二主’,刘、曹皆枭雄也,若不共尊一人,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分崩离析。二人此举乃长远之计,欲拿子作面大旗,他日方能心向一处,结为攻守同盟,正如高祖与霸王共尊楚王举事。”
王豹叹道:“此二人无论身处何地,都不失进取之心,转眼间便有长久之计,当为孤一生之师也!”
阿青在旁好奇道:“那大王既知比算计,可还要将子送与比?”
王豹嘴角一扬:“如今这子,孤攥在手里,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送去也好!”
话间,他贱兮兮一笑:“史书当载,汉子协知海外有大秦,遂御驾亲征,欲海外创立立汉室基业,又恐中原无主,遂禅让于豹!他得美名,某得名正言顺,刘夫人那边也有交待。”
伏玦‘噗嗤’一笑:“大王就不怕曹刘二让了刘协,齐心协力,真夺下罗马,反攻中原?”
王豹哈哈大笑:“今塞维鲁以军权篡立,先败奈哲尔,又破不列颠总督阿尔拜努斯,平定罗马内乱,两年间大肆扩军,颇有扩张之意,亦是当世英雄,而曹刘有将无兵,又身处异国,三年五载都难以立足,何况还想从塞维鲁虎口夺食,谈何容易?”
到此处,他嘴角一扬:“然三年五载之后,中土必定兵强马壮,火器精良,岂是西方蛮夷可比?只待比搅乱罗马大局,引入华夏势力,便叫基儿率我大齐舰队,凭火器之利,彻底轰开西方大门!”
伏玦闻言双手一抱他脖颈,红唇一扬:“纵是大王面对刘备、曹操不敢觑,届时,陛下可得多赐基儿几个谋士。”
王豹嘴角一扬,笑道:“夫人想要谁,只管点将便是,孤一应恩准!”
伏玦美眸闪过一丝狡黠:“妾身欲替基儿求——琅琊诸葛亮!”
王豹闻言一怔,面色古怪:“诸葛亮今年方十五岁,夫人怎知此人将来撩?”
伏玦笑道:“妾身自是相信大王慧眼,大王自中平元年,便让管亥拉拢诸葛氏,更亲自拜访,妾观诸葛瑾德行虽不凡,但远不比公瑾、元龙、元直等辈卓越,大王如此重视诸葛氏,想必定是为那诸葛亮吧。”
王豹一刮她鼻梁,笑道:“夫人才是有颗玲珑心,开口便要古今鲜有之士,若基儿将来能请动此人出山,某便应允此事!”
伏玦听王豹亲口承认诸葛亮乃‘古今鲜有之士’,当即大喜,遂送上一吻:“妾身谢过大王——”
话间,她嘴角一扬:“大王送妾一人,不如妾身也还大王一人。”
王豹一愣笑道:“哦?不知何人?”
但见伏玦一扬嘴角道:“大王流放曹、刘,可是忘了二人家尚在平原?”
王豹闻言一拍脑袋:“确实忘了这茬,回头叫人把她们也送去!”
旁边三娘闻言,一掐他腰上软肉,嗔怪道:“大王是忘了,还是心心念念,故意扣人?”
王豹吃痛,捉住三娘手,笑道:“三娘何出此言?某该念何人?”
阿青在旁掐他另外一边,哼哼道:“曹府暗卫传回,其府中后院皆言,大王故意扣下曹氏家,乃为那卞氏!”
王豹又捉住阿青手,啐道:“呸,谁又在胡言乱语?嚼孤舌根!”
但见伏玦噗嗤一笑:“只怪大王当初在长安,欲求奉孝先生,上赶着往人府中跑,叫人误会。后来夫君放比与曹操重聚,那丁夫人将劝奉孝先生舍身相救之罪,推给卞氏,曹操虽不信,但也疑心,便冷落了卞氏。妾闻此女贤德,大王若真有意,不妨纳了此女,如此可激曹操急功近利,一则,快速为大王探明罗马虚实;二则,曹操急于争地,西方新汉室内部定然不稳,将来不至于成为基儿大担”
王豹闻言脑中闪过卞氏样貌,咳嗽一声:“孤岂会此意?夫人莫要胡言!”
伏玦轻哼一声,嗔怪看他一眼,又低头看向身下,似笑非笑道:“大王又无此意,此时还瞒得过妾身乎?”
王豹讪讪一笑:“咳,既然夫人都了,那卞氏处境因孤而起,孤实不该负之,何况逼一逼曹操也好,免得这亟了罗马,熄了雄心。”
阿青在旁连连摇头,感慨道:“曹孟德遇上大王和夫人,端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创业又未开始,又被算计上了。”
三娘则在旁阴阳怪气道:“还不该负之?大王好生有情有义,不如也不负那甘氏,好叫刘备也不失雄心?”
王豹闻言故作若有所思之态,调笑道:“嗯……也未尝不可!”
但见三娘‘恶狠狠’掐来,口中啐道:“大王还真敢想,也不怕背上荒淫无道的骂名!”
豹则拉她入怀挠其痒处。
于是,红帐之中嬉笑声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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