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色刚蒙蒙亮,紫灰色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
姚阿牛已经出门下矿了,背着一把铁镐和一个粗布袋,里面装着四个干饭捏成的饭团。朱三丫和姚香香也背起了背篓,准备进山挖野菜找松明。
临出门前,朱三丫还特意叮嘱了一句:“狗剩,好好看家,别让你春生哥乱走动。”
李唐应了一声,目送三人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鸟鸣。姚春生坐在堂屋门口,正用一块旧布擦拭他的拐杖,见李唐从屋里出来,咧嘴一笑:“剩弟,今儿干啥?”
李唐走到他面前,认真道:“春生哥,昨晚上咱又想到一个炼药的法子。”
姚春生眼睛一亮:“啥法子?”
“铁锅炼丹不成,咱就换个路子。”李唐着,朝外厨棚努了努嘴。
“咱不炼丹了,咱做药膳。把草药做成吃的,效果虽然比丹药差些,但比单纯煮水喝强多了,而且不容易失败。”
姚春生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信任李唐,当下便撑着拐站起来:“剩弟尽管做,春生哥给你打下手。”
两人再次来到外厨棚。
李唐将昨下午朱三丫背回的背篓拖出来,里面装着大半篓蔫巴的野菜。他蹲下身,仔细翻捡,挑出了几株品相完好的婆婆丁、苦碟子、黄芪叶和马齿苋。
“春生哥,你按咱选的这几样,把篓子里的同类都挑出来。”李唐将那几株样品放在竹盘上。
“婆婆丁叶子边缘有锯齿,折断有白汁;苦碟子叶子细长,气味微苦;黄芪叶背面有细绒毛;马齿苋茎秆紫红,叶片肥厚。你认得清不?”
姚春生弯腰看了看样品,点点头:“认得清,这几种咱平日都见过。”
他搬了一张竹椅过来坐下,将伤腿伸直,身体往左侧斜靠在椅背上,这样既不会压到伤腿,又能腾出双手干活。他按照李唐教的法子,在背篓里仔细挑拣起来。
李唐则转身进了堂房,内厨的灶台上摆着几口陶罐、一只紫砂锅、一个火架子、一块干净的旧布。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外厨棚,在灶台旁的空地上摆好,又去柴房翻出一捆干柴和几块石炭,堆在火架旁。
准备工作做了一整个时辰。
李唐先将挑出来的草药分类摊开,按老药师的温血丹配方重新配比:婆婆丁三份,苦碟子两份,黄芪叶两份,马齿苋三份。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干枣,那是朱三丫偷偷塞给姚春生补身子的,姚春生平日都会分给李唐和姚香香吃,李唐一直留着没舍得吃。他又从灶橱里翻出一块生姜,虽然已经有些干瘪,但还能用。
材料备齐,正式开始。
灵膳制作的第一步,便是处理草药锁鲜。
这是对药效保留最为关键的一步。李唐将分拣好的草药逐一摘除黄叶、老梗和泥沙杂质,动作轻柔,防止表皮药汁流失。
接着从水缸中舀出一陶罐冷水,将黄芪叶单独浸泡在罐中,泡了约莫两刻钟,足以让茎叶软化,皂苷析出了。婆婆丁、苦碟子、马齿苋则分别用冷水浸泡了一刻钟,泡透即捞,不敢久泡,以免药性流失。
浸泡之后,李唐没有将水倒掉,而是心全部倒入灶台的铁锅中,这些都是第一层的药力精华。
接着第二步,制作灵食。
李唐在灶膛内烧了一炉石炭,又在旁边支起一个火架,也烧了一堆石炭。他要用砂锅在火架上慢慢熬煮药汤,灶台上的铁锅则用来烧水备用。
姚春生按照李唐的指令,坐在灶台与火架之间,负责添减石炭。他虽腿脚不便,但双臂有力,添炭控火正合适。
“春生哥,火架上的石炭再加两块。”李唐盯着砂锅底部火苗的变化。
姚春生应了一声,在灶膛里夹了两块石炭添到火架下,火苗舔舐着锅底,紫砂锅里的水开始微微冒泡。
李唐站在火架前,正式开始熬制药膳。根据媚三娘的三段控温法。
第一阶段:基底补气萃煮。
他将泡过黄芪叶的冷水倒入紫砂锅中,放入黄芪叶、三颗去核干枣、两片生姜,盖上锅盖。火架上添了几块石炭,火势从文火渐升至中火,砂锅中的水开始翻滚。
李唐紧盯着锅盖边缘冒出的蒸汽,当水面沸腾的瞬间,他立刻喊道:“春生哥,减炭!最火!”
姚春生眼疾手快,一把夹出两块石炭,丢进旁边的灶膛里。火势骤减,砂锅中的翻滚平息下来,水面只剩下细密的“鱼眼泡”微微翻涌。
微火慢萃一刻钟。
黄芪叶在砂锅中慢慢舒展,淡黄色的汁液从叶片中析出,将清水染成琥珀色。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从锅盖缝隙中飘散出来,带着黄芪特有的甘醇。
李唐在心中默默计时,一刻钟后,他揭开锅盖,用竹勺轻轻搅动了一下,确认药力已经充分析出。
第二阶段:中层药投放。
他将泡好沥干的苦碟子投入锅中,立刻盖上锅盖。依旧是微沸火,焖煮半刻钟。苦碟子的苦味混入黄芪的甘甜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回甘。
接下来便是第三阶段:活性药分批下锅。
先下马齿苋,微火煮半刻钟。马齿苋的酸凉气息散开,与黄芪的甜、苦碟子的苦交织在一起,香气层次丰富起来。最后下婆婆丁,李唐只煮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立刻端锅断火。
李唐捏着湿抹布,将砂锅端放在灶台上,砂锅表面的热气渐渐散去,但锅体本身的余温依然很高。
现在便是最关键的第四阶段:闭气焖萃锁灵。
断火之后,李唐赶紧将提前备好的干净旧布,用凉水浸湿后拧干,然后仔细地将锅盖与锅身之间的缝隙全部封住,确保热气不会逸散。
“闷一刻钟,让余温把最后那点药力也逼出来,便大功告成了!”李唐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
姚春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见人煮汤如此考究。平日里村里煮野菜,无非就是水烧开、下菜、煮熟、加盐,哪有这么多门道?
什么“鱼眼泡微繁“闭气焖萃锁灵”,听着比瓦窑堡里那些老师傅炼矿还复杂。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了一声:“剩弟,你真牛!”
李唐蹲在砂锅旁,一边闻着从布缝中透出的药香,一边笑道:“这还不算什么,若是有了更好的食材,做出的药膳那才叫绝味呢。”
一刻钟后。
李唐揭开湿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带着黄芪的清甜、婆婆丁的干香……四种药草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闻之生津的独特香气。
锅中的汤汁呈琥珀色,清澈透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药材沉在锅底,叶片已经煮得酥烂,将全部药力都融进了汤汁郑
李唐用竹勺舀了一勺,吹了吹,心地尝了一口。
汤汁入喉,温热清润,先是黄芪的甘甜,随即是苦碟子的微苦回甘,最后是马齿苋的清凉余韵。几种药力在口中层层铺开,随即化作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温血药汤,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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