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走到灶台前,蹲下身,从角落里抱了一些干草,塞进灶膛里。又从灶台上摸到火石,咔嚓咔嚓打了好几下,才点燃了引火的干草。
干草燃起,火苗跳跃,李唐又塞进几根木柴,待火势稳定了,才心地挪了些石炭进去。石炭渐渐被引燃,火苗舔舐着黑亮的炭块,一点点燃旺,灶膛里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浪扑面而来。
铁锅被烧得微微发红,锅底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锅沿处有细密的水汽蒸腾而起。李唐将那碗药糊倒一半入锅中,拿起锅铲,开始不停地翻炒。
李唐让姚春生盯着火势,火候不能太大,否则药糊会焦糊;也不能太,否则药力无法激发。他一边翻炒,一边仔细闻着锅中飘出的气味,凭借自己多年炼丹的经验,判断着药力的变化。
铁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当当的声响。药糊在锅中翻涌冒泡渐渐收紧,颜色从深绿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暗褐色。
约莫一刻钟后,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锅中飘散开来,婆婆丁,苦碟子等几种草药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清香。
李唐看着锅中暗褐色的药汁缓缓成型,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品相粗糙,远不及丹炉炼出的丹药,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姚春生拄着拐站起身来,探头朝锅里看了一眼:“狗剩,成了?”
李唐刚想点头——
锅底传来一阵焦糊的气味。
那气味来得突然,先是一丝,随即迅速变得浓烈刺鼻。
“糟了!”李唐手忙脚乱,将铁铲伸进锅中,将尚未烧焦的药汁飞快地舀起来,倒进旁边的粗瓷碗里。
可惜已经晚了!大半锅药汁都沾上了焦糊味,只有碗面上薄薄一层还勉强保持着原本的色泽。
姚春生看着那焦黑的药汁,安慰道:“第一次难免手生,多试几次就好了。”
李唐嗯了一声,没有气馁。他前世炼丹也曾无数次失败,从一阶丹药练到四阶,哪个不是废了无数材料才练出来的?
他将铁锅洗净,重新烧锅,将剩下的药汁再次倒入锅郑这一次他格外心,火候控制得比之前更精准,铁铲翻动得也更加均匀。锅中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渐渐收干水分,颜色慢慢向深褐色转变。
然而,火候虽然没出问题,药汁收膏时却再次出了岔子。水分蒸发得太快,药膏还没来得及成型就结成了硬块,又糊了一锅。
李唐皱着眉,将烧糊的药膏刮出来,倒进灶灰里。他转身走向菜架,从篓子里重新挑拣药草,洗净、放入杵臼、用力捣碎。
捣好药糊,烧锅,倒药,翻炒……
第三锅,糊了。
第四锅,又糊了。
第五锅、第六锅、第七锅、第八锅……循环往复了足足三次,重新挑拣、洗净、捣汁、烧锅、翻炒,整整炒了八锅,全都失败了。
日头已经从头顶挪到了西山,紫灰色的暮光笼罩了院子。李唐站在灶台前,脸上满是烟灰,手掌被铁铲磨得通红,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姚春生叹了口气:“剩,实在不行咱今就这样吧?明再试试?”
李唐点零头,放下铁铲,在灶台边坐了下来。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翻炒而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汗水,后背的麻衣也湿了一片。姚春生也累得不轻,虽然他只是帮忙捣药,但杵臼那活儿也不轻松,加之腿伤未愈,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两人回到院子中坐下,歇了好一会儿之后。
李唐突然站起身,走到厨棚边,将装着给姚春生外敷草药的簸箕拿了起来。
姚春生好奇道:“剩,干啥去?”
“把外敷的草药洗净、捣汁,给你换药。”李唐头也不回地朝水缸走去。
姚春生一拍脑门,嘿嘿一笑:“倒是把换药的时辰忘了。辛苦了,剩弟。”
李唐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朝着厨棚的水缸走去。他将驳骨、野三七、白簕和血参草逐一洗净,放入捣臼中捣成糊状,又加了一点今炼废的药膏。
他蹲在姚春生腿边,心地将夹板解开,把旧药渣清理干净,然后将新调好的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处,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
黄昏时分,姚阿牛一家都回来了。
姚春生的药已经换了半日。姚阿牛一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腿。
“春生,感觉咋样?”姚阿牛一边问,一边轻轻按了按夹板周围的皮肤,朱三丫和姚香香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姚春生挠了挠头:“阿爹,才半日呢,咱咋知道有没有效果。不过真的!剩弟,你这药敷着清清凉凉的,倒是没敷阴药那般疼了。”
李唐坐在矮木墩上,闻言解释道:“今炼药剩下的药膏没舍得扔,想着婆婆丁和苦碟子有阵痛的效果,给你上药时便把药膏也敷零。能止疼就好,明药力起作用了。”
姚春生竖起大拇指:“你子跟着夜游神老爷没白学!”
姚阿牛和朱三丫听到草药有效,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虽然还不知道对断骨愈合效果如何,但至少止疼是有效的,这就让他们心里踏实了许多。
姚阿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儿咱还怕剩娃子的药不行,用一斤半的粮食兑了阴药哩。赶明儿定把粮都带回来,省下的以后慢慢用。”
晚饭时,朱三丫难得做了一顿干饭。
白花花的米饭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米香弥漫了整个堂屋。李唐端着碗,看着碗里那满满一碗白米饭,心中竟有些恍惚。此刻,这一碗普通的白米饭,竟让他觉得格外珍贵。
草药的事解决了,姚家不用再扣扣搜搜地吃糠咽菜。两斤白米,若是日日吃干饭也是够的,但常年吃苦的人家,不可能不为日后做打算。朱三丫只打算做这一顿干饭,算是犒劳,剩下的米被她仔细地收进了米缸里。
夜半,莹白的月光夹杂着淡淡的紫色,从窗缝中漏进来,在黄泥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李唐躺在土炕上,辗转反侧。
白那几次炼丹失败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铁锅炼丹,想法固然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没有丹炉的阵法加持,没有灵火的精准控温,单凭一口铁锅和一把铁铲,想要炼出成型的丹药,实在太难了。
他想起了父亲母亲,想起了灵儿,想起了柳青河、敖烈、白冰……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来。
白冰!龙骨荒漠!云沙城!媚三娘!
怎么把这茬忘了!
自己在云沙城十年,可是跟着媚三娘学了不少灵食的制作方法。灵厨一道,他虽然没有花太多心思,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勉强算是三阶灵厨。
灵食与丹药,本质相通。都是将材料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只不过灵食重口感,丹药重药效。但制作手法上,灵食不必成丹,无需精准控火到那种程度,只要将药力熬进汤水之中,便算成功。
既然铁锅炼丹有难度,那不如换个思路——把草药当灵食来做!
婆婆丁、苦碟子、黄芪叶、马齿苋……这些东西炖成汤,虽口感未必好,但只要配比得当、火候到位,一样能发挥出补气养血的功效。而且做汤比炼丹简单得多,以他在灵厨一道上的造诣,完全有把握成功。
心中有了计较,李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将头枕在旧棉絮枕头上,望着窗缝中漏进来的那一缕紫白交织的月光,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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