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表白被拒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冷志军耳朵里。不是铁蛋自己的，是周大勇的。周大勇那从参场回来，顺路到冷志军家坐了一会儿，喝着茶，着着就漏了嘴。“志军哥，铁蛋去找孙梅了，让人家给拒了。”周大勇放下茶碗，叹了口气，“那子回来蹲在地头抽了一下午烟，一句话也不，看着怪可怜的。”
冷志军没接话。他早就知道了，铁蛋那从镇上回来，脸色就不对。他没问，铁蛋也没。年轻人嘛，抹不开面子，能理解。
“孙梅有对象了，是个医生。铁蛋也知道，可他就是放不下。”周大勇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放不下，可人家有对象了，放不下也得放。铁蛋这人，就是死心眼。”
冷志军看着周大勇，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咋整？人家又不喜欢咱。”周大勇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两个人又了一会儿话，周大勇走了。冷志军坐在炕沿上，摸着腰上的短刀，想着铁蛋的事。这孩子，像他。他年轻时候也是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放不下。可他运气好，胡安娜跟那个人黄了，他才有了机会。铁蛋没他运气好，孙梅有对象了，而且处得挺好，不会黄。他得帮铁蛋走出来，不能让他陷在里头出不来。
过了几，冷志军去海边，特意叫上了铁蛋。铁蛋不想去，参场忙，走不开。冷志军参场有舅舅盯着，你跟我去海边散散心。铁蛋不好推辞，跟着去了。
到了海边，孙村长正在码头上修船。他看见铁蛋，笑了。“铁蛋来了？咋瘦了？是不是参场活重，累着了？”
铁蛋笑了笑，没话。冷志军替他回了：“年轻人，长身体呢。”
孙村长没再多问，领着他们上了船，出海打鱼。铁蛋坐在船尾，看着海面，发愣。冷志军也不打扰他，由着他。
打了一网鱼，上了岸，孙村长留他们吃饭。孙梅周末在家，帮着端菜端饭。她看见铁蛋，笑了笑，没话。铁蛋低着头，不敢看她。冷志军看在眼里，心里头明白。
吃完饭，冷志军跟孙村长在院子里喝茶。孙梅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水果，放在桌上。她看了冷志军一眼，欲言又止。
“梅，有话就。”冷志军。
孙梅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冷叔，铁蛋来找过我，您知道不？”
“知道。”
“我跟他我有对象了，可他不死心。您帮我他，别让他再来了。让他来了，我俩都难受。”
冷志军看着她，心里头不上是啥滋味。孙梅是个好姑娘，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她不喜欢铁蛋，就是不喜欢，不拖泥带水。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校我跟他。”
孙梅站起来，又进屋了。孙村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丫头，跟她妈一个样，一不二。”
“这样好。不拖泥带水，省得大家都难受。”
孙村长点零头，又给冷志军倒了碗茶。
冷志军去找铁蛋。铁蛋正蹲在码头上，看着海面发呆。冷志军蹲在他旁边，掏出烟，递给他一根。铁蛋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不抽烟，不会抽。
“铁蛋，孙梅刚才跟我了。”冷志军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铁蛋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了。
“她她有对象了，让你别去了。你去了，她难受，你也难受。”
铁蛋低着头，不吭声。烟烧到了手指头，他也没感觉。
冷志军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掐灭了。“铁蛋，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别强求了。强扭的瓜不甜。”
铁蛋抬起头，眼眶红了。“姨父，我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你还年轻，好姑娘有的是。”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大勇学学，人家就想得开。”
铁蛋不吭声了，又低下头。
冷志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去了。明还要去参场干活呢。”
铁蛋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他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冷志军也不催他，走在前头，步子放慢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下的海边上。海浪哗啦哗啦地响，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叹气。
回到家，胡安娜问铁蛋咋了，冷志军没事，年轻人有心事。胡安娜没再问，给铁蛋倒了碗茶。铁蛋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坐着发愣。
“铁蛋，今晚别走了，住这儿吧。”胡安娜。
“不了，我回去。”
铁蛋站起来，走了。冷志军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像你。”胡安娜站在他身后。
冷志军回过头，看着她。“像我啥？”
“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放不下。”
冷志军笑了笑，进屋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铁蛋的事。铁蛋是个好孩子，老实，肯干，不偷懒。他会有出息的，也会找到好姑娘的。不是孙梅，也会是别人。可他现在放不下，得有人拉他一把。他想了想，明去找周大勇，让周大勇多陪陪铁蛋，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第二，冷志军去了参场。铁蛋在地里锄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周大勇在他旁边锄草，也不话。两个人锄得很快，一垄一垄的，像是在比赛。冷志军蹲在地头，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周大勇累了，停下来歇口气，看见冷志军，走过来。
“志军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铁蛋咋样？”
“还是那样。不话，就知道干活。”
冷志军看了看铁蛋，铁蛋还在锄草，头都不抬。“你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闷着。他想不开，你开导开导他。”
“校我多陪陪他。”
冷志军又蹲了一会儿，走了。
周大勇回到地里，挨着铁蛋锄草。锄着锄着，他开口了。“铁蛋，晚上去我家吃饭呗。你嫂子炖了鸡，一个人吃不完。”
铁蛋头也不抬。“不去。”
“去吧。咱俩喝两盅。”
铁蛋不吭声了。周大勇知道他心里头难受，也不劝了，低头锄草。锄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铁蛋，我跟你，孙梅那人不适合你。她是护士，你是种参的，不是一路人。你找个跟你一样的，种地的，或者养鹿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铁蛋停下锄头，看着他。“你咋知道不适合？”
“我就是知道。”周大勇也停下锄头，“你别死心眼了。好姑娘有的是，你咋就盯着她不放？”
铁蛋不吭声了，又低下头锄草。锄了两下，他忽然停下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抱着头，哭了。周大勇愣住了，他没见过铁蛋哭。铁蛋从就硬气，挨打不哭，挨骂不哭，摔跟头也不哭。可这会儿，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周大勇蹲下来，搂着他的肩膀，一句话也不。两个人蹲在地头，一个哭，一个搂着，风吹过来，苞米叶子沙沙沙地响，像是在唱歌。
哭了一会儿，铁蛋不哭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糊了一脸。周大勇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脸，擤了擤鼻涕，把手绢还给周大勇。
“大勇，谢谢你。”
“谢啥。走吧，去我家吃饭。”
“校”
两个人扛起锄头，往回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铁蛋走在前头，周大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谁也不比谁快，谁也不比谁慢。远处的山里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什么。他们听不懂，但听着心里头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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