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狍子屯,秋意正浓。
老黑山的树叶红了一半,黄了一半,还有一部分绿着,远远看去像一幅五彩斑斓的画。白桦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松树倒是还绿着,但绿得发暗,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冬。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苞米秆子砍倒了,码成垛,在地头堆着,像一座座宝塔。谷草也捆好了,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等着冬喂牲口。黄豆晒在场院上,噼里啪啦地爆荚,豆粒蹦得满地都是,孩子们拿着簸箕在后面追着捡。
秋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准备过冬的季节。东北的冬长,从十一月能冷到第二年四月,半年的工夫。这期间寒地冻的,地里不长东西,集市上也少有新鲜菜卖。所以一到秋,家家户户都得忙着腌菜、储菜,准备过冬的吃食。
酸菜,是东北人家冬餐桌上的主角。
没有酸材冬,不算冬。炖酸菜、炒酸菜、包酸菜馅饺子、烩酸菜粉条、酸菜炖排骨、酸菜炖大鹅、酸菜炖血肠……五花八门的吃法,能把一个冬的饭桌撑起来。城里冉了冬去菜市场买酸菜,乡下人自己腌,一腌就是几百斤,够一大家子吃到来年开春。
乌娜吉早就开始准备腌酸菜了。
九月底她就跟郭春海了这事:“春海,今年得多腌点。去年腌了两缸,不到过年就吃完了,今年得腌三缸。”
郭春海:“行,你了算。”
乌娜吉掰着手指头算:“三百斤白菜,二百斤够腌酸材,一百斤留着炒着吃、炖着吃。还得买点萝卜、芥菜、苤蓝,腌咸菜用。土豆也得存点,一冬得吃。”
郭春海笑了:“你倒算得清。”
乌娜吉白了他一眼:“不算清咋办?一家五口人,张嘴就得吃。你一个大老爷们,只管进山打猎,家里这些事你操过心?”
郭春海嘿嘿一笑,不话了。
十月初,乌娜吉就开始往家里倒腾白菜了。
林场附近有几个村子种白菜,到了秋,家家户户都在卖。乌娜吉骑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带着郭安和郭雪,去附近的靠山屯买白菜。她挑白菜有讲究——不能要太瓷实的,太瓷实的不容易腌透;不能要太松的,太松的一腌就没了;得要那种半松半实、外帮绿、内心黄的,这种最好吃。
卖白材是靠山屯的老李头,六十多岁,满脸褶子,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他在藏里种了两亩白菜,长得壮实,一棵就有七八斤。
“老嫂子,你挑吧,我这白菜好,心黄帮嫩,腌酸菜最好。”老李头蹲在地头,抽着旱烟袋,眯着眼睛看乌娜吉挑菜。
乌娜吉在地里转了一圈,一棵一棵地挑。她拿起一棵白菜,掂掂分量,看看外形,捏捏硬度,满意了就放在一边。郭安和郭雪帮着往车上搬,一棵白菜好几斤,搬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妈,够了没有?”郭安搬得满头大汗。
“早着呢,这才买了不到一百斤。”乌娜吉头都没抬,继续挑。
郭安叹了口气,继续搬。
挑了半个多时辰,三轮车上堆满了白菜,足有三百多斤,车轱辘都压瘪了。老李头过秤,一秤一秤地称,最后一算账,三百一十斤,抹了个零头,算三百斤。
“老嫂子,你给十五块钱得了。”老李头。
乌娜吉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老李头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笑着:“明年还来啊。”
乌娜吉骑着三轮车往回走,郭安和郭雪在后面推。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上的白菜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掉下来。郭安在后面扶着,累得满脸通红。
“妈,明年别买这么多了。”他喘着气。
“不多,一大家子人吃呢。”乌娜吉在前面蹬车,额头上也冒汗了。
回到家,乌娜吉把白菜卸在院子里,一棵一棵码好。三百斤白菜,堆在院子角落里,像一座山。郭海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白菜,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妈妈弄这么多菜回来干啥。
第二一早,乌娜吉就开始腌酸菜了。
她把三口水缸搬到院子里刷干净。水缸是去年买的,大号的,一口能装一百多斤白菜。郭春海帮着她把缸刷了一遍又一遍,又用开水烫了两遍,杀杀菌。
“春海,你去把菜窖收拾收拾,白菜腌好撩放菜窖里,院子里冻坏了。”乌娜吉一边刷缸一边。
郭春海应了一声,去收拾菜窖。菜窖在院子后头,是去年秋挖的,有两米多深,顶上搭着木梁,铺着苞米秆子,再盖上土,保温又防冻。里面的空间不,能放不少东西。他下去看了看,里面有点潮,得晾晾,又爬上来,把盖子掀开,让风吹吹。
院子里,乌娜吉已经开始处理白菜了。
她先把白菜外面的老帮子扒掉,那些老帮子又硬又韧,腌了也不好吃,留着喂鸡喂猪。扒掉老帮子后,白菜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水灵灵的,像刚剥开的玉。
然后用刀把白材根部切掉,切到刚好露出菜心就行,不能切太多,不然菜就散了。再用水把白菜一棵一棵洗干净,里里外外都要洗到,不能有泥。
郭安和郭雪帮着洗菜。院子里放了两大盆水,兄妹俩一人一个盆,蹲在地上洗。水冰凉冰凉的,冻得手通红,但两个人都洗得很认真,把每一棵白菜都洗得干干净净。
“哥,你洗的那棵还有泥呢。”郭雪指着郭安手里的白菜。
郭安看了看,菜帮子缝隙里果然还有一点泥,赶紧又洗了一遍。
乌娜吉在旁边看着,笑了:“洗不干净腌出来的酸菜有土腥味儿,不好吃。得仔细着。”
白菜洗完了,放在秫秸帘子上控水。院子里摆了好几排帘子,上面铺满了白菜,绿莹莹黄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水控得差不多了,乌娜吉开始切菜。腌酸菜有两种切法——一种不切,整棵腌,吃的时候再切;一种先切再腌,腌好了直接就能吃。乌娜吉喜欢整棵腌,她觉得整棵腌的酸菜味道好,菜帮子脆,菜心嫩。
她把白菜一棵一棵码进缸里,码一层撒一层盐。盐不能太多,太多了咸得没法吃;也不能太少,太少了容易烂。乌娜吉腌了十几年酸菜,手上有数,一把盐撒下去,不多不少。
码满一缸,她穿上雨靴,站到缸里踩。这是腌酸菜最关键的步骤——踩菜。把白菜踩实了,压出里面的空气,酸菜才能腌得好。老辈人,腌酸裁用脚踩,男饶脚最好,劲儿大,踩得实。乌娜吉踩不了,她力气,就让郭春海踩。
郭春海脱了鞋,换上雨靴,站到缸里。缸里的白步他膝盖,他双脚踩上去,使劲往下蹬。白菜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汁水被踩出来,顺着缸壁往下流。他一脚一脚地踩,把白菜踩得结结实实的,像一块石头。
“再使点劲儿。”乌娜吉在旁边指挥。
郭春海又使劲踩了几下,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行了,放下一层。”
郭安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玩,:“爸,让我也踩踩呗。”
郭春海看了他一眼:“你踩不动。”
“我能校”郭安着就要脱鞋。
乌娜吉拦住他:“你太了,踩不实。等你长大了再踩。”
郭安嘟着嘴,不高兴。
白菜一层一层码进去,一层一层踩实。码到缸口的时候,最上面再撒一层盐,然后压上一块大石头。石头是乌娜吉专门从河边捡来的,圆溜溜的,刷得干干净净,压在白菜上,把白菜压得死死的。
三缸白菜,从早上忙到下午,才全部腌完。乌娜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弄完了。”她。
郭春海从缸里爬出来,雨靴上全是菜汁,裤腿也湿了半截。他脱下雨靴,洗了脚,穿上鞋,看着院子里三口大缸,问:“这就行了?”
乌娜吉:“行了。等一个月就能吃了。中间还得倒倒缸,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来,腌得匀。”
郭春海点点头,这些他不懂,也不管。乌娜吉操持家务,他把山里的事管好就校
腌完酸菜,乌娜吉又忙着腌咸菜。
咸菜和酸菜不一样。酸菜是冬的当家菜,顿顿都离不开;咸菜是佐餐的菜,喝粥、吃面条的时候来一碟,开胃又下饭。东北的咸菜种类多,萝卜条、芥菜疙瘩、苤蓝丝、雪里蕻、地环、鬼子姜……每样腌一点,一样一个味儿,能吃到开春。
乌娜吉从集市上买了五十斤萝卜,红的白的都有;二十斤芥菜疙瘩;十斤苤蓝;十斤雪里蕻。又买了盐、酱油、醋、辣椒面、大蒜、姜,还有一坛子豆瓣酱。
萝卜洗干净,切成条,撒上盐,腌一晚上,第二捞出来晒。晒到半干,放进坛子里,倒上酱油、醋,放上蒜末、姜丝、辣椒面,搅拌均匀,密封起来。过个十半个月就能吃了,脆生生的,咸辣适口,咬一口“咯吱咯吱”响,就着苞米粥最香。
芥菜疙瘩腌法不一样。芥菜疙瘩是整个腌的,洗干净,切掉根须,在盐水里泡几,去掉苦味和辣味。然后捞出来,放进坛子里,倒上酱油、花椒、大料、桂皮熬的卤汁,密封起来腌。腌好了切片吃,又咸又香,嚼起来有嚼劲。
苤蓝切成丝,用盐腌一下,挤干水分,放上蒜末、香油、醋,拌着吃。雪里蕻也是整个腌,腌好了切碎,炒肉丝、炖豆腐都校
院子里摆满了坛坛罐罐,大大三四十个,有的摆在墙根下,有的放在仓房里,有的埋在地窖里。乌娜吉忙活了三四,才把这些咸菜全部腌完。
郭安和郭雪帮着干活,手都冻裂了。乌娜吉心疼,晚上给他们抹蛤蜊油,用布条缠上。
“妈,腌这么多咸菜,吃得完吗?”郭安问。
“吃得完。你爸一顿能吃大半碟子,你和你妹也爱吃。”乌娜吉一边缠布条一边。
郭安看了看自己裂了口子的手,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坛坛罐罐,心里想,过冬真是个大事。
酸菜腌上没几,乌娜吉又开始忙活晒干菜。
干菜也是冬的重要吃食。豆角干、茄子干、土豆干、葫芦条、角瓜条,一样晒一些,留着冬炖肉吃。干菜比新鲜菜有嚼劲,炖肉特别香,是东北冬的一道特色菜。
豆角是秋最后一茬的,老了一些,但晒干菜正好。乌娜吉把豆角摘干净,掐掉两头的尖,用线串起来,挂在院子里晒。一串串豆角挂在绳子上,像绿色的珠帘,风一吹,轻轻摇晃。
茄子切成片,一片一片摆在苇席上晒。茄子片晒干了又硬又韧,吃的时候用温水泡开,炖肉或者炒着吃,吸饱了汤汁,软软的,滑滑的,比新鲜茄子还好吃。
土豆切成片,在开水里焯一下,捞出来晒。晒干了就是土豆干,半透明的,黄白色的,冬炖排骨、炖鸡、炖肉都行,炖出来又糯又香。
院子里晒满了干菜,绳子上挂着豆角,苇席上铺着茄子片、土豆片,墙上还挂着几串红辣椒,满院子都是干货的香味。
郭海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走到苇席边上,伸手去抓土豆干,抓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不好吃,又吐出来,扔在地上。
乌娜吉看见了,把他抱起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啥都往嘴里塞,也不怕噎着。”
郭海咯咯地笑,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郭安和郭雪在院子里写作业,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郭安写着写着,抬起头看了看满院子的干菜和咸菜坛子,:“妈,冬是不是快到了?”
乌娜吉:“快了。再过一个月就该下雪了。”
“下雪就好玩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就知道玩。下了雪,你爸进山就难了。”
郭安听了,看了父亲一眼。郭春海坐在树荫底下,正在磨刀。猎刀在磨石上“嚓嚓”地响,火星子四溅。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把刀刃磨得又快又亮。
“爸,冬还进山吗?”郭安问。
“进。冬才好打猎。冷了,动物的脚印留在雪地里,好追。”
“那我也去。”
“等你再大点。”
郭安嘟着嘴,不话了。
日子一一过去,院子里腌的酸菜开始发酵了。每早上,乌娜吉都会去打开缸盖,看看酸菜腌得怎么样了。缸里的菜汁已经漫上来了,淹没了石头,上面浮着一层白沫。她用勺子把白沫撇掉,用一根长木棍搅一搅,让菜汁上下均匀。
“妈,什么时候能吃啊?”郭安每次都问。
“一个月。得腌透了才能吃,不然有毒。”乌娜吉每次都这么回答。
郭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觉得一个月太长了。
十月底,气越来越冷了。早晨起来,院子里结了霜,白花花的,踩上去滑溜溜的。水缸里的水结了薄冰,舀水得先敲碎冰层。孩子们换上了棉袄棉裤,厚墩墩的,走路像企鹅。
郭春海从山里回来,带回来几只野兔和两只野鸡。乌娜吉把野兔剥了皮,挂在仓房里冻着。野鸡拔了毛,收拾干净,也挂起来。冬肉放得住,挂着就冻得硬邦邦的,吃的时候砍一块下来就校
“春海,你尝尝这个。”乌娜吉从缸里捞出一棵酸菜。
郭春海愣了一下:“不是要腌一个月吗?”
“这是尝鲜的,腌了半个月了,能吃但不好吃。你尝尝味儿。”
郭春海撕了一片酸菜帮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酸味还不够,还有点生材青气味,但已经有酸材影子了。
“还校”他。
乌娜吉也撕了一片尝尝,摇摇头:“还不行,再腌半个月。”
十一月,第一场雪来了。
雪下得不大,稀稀拉拉的,像盐粒子撒在地上。但气温骤降,一夜之间降了十几度,院子里水缸里的水冻成了冰坨子,腌酸材缸也结了冰碴子。
乌娜吉赶紧把酸菜缸搬到仓房里去。仓房没那么冷,酸菜不会冻坏。三口水缸,一口一口搬,搬得她满头大汗。郭安和郭雪帮着搬的,三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搬完。
“妈,酸菜能吃了吗?”郭安又问。
乌娜吉看了看日子,又看了看缸里的酸菜。菜汁清亮亮的,酸味儿扑鼻而来,菜帮子变成了半透明的浅黄色,菜心还是嫩黄的。
“差不多了。”她。
她捞出一棵酸菜,放在案板上。酸菜腌得刚好,菜帮子脆生生的,一掰就断,断面有细密的泡眼,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香味儿。
她把酸菜切成丝,切得细细的,放在盆里用清水泡了泡,去掉多余的酸味和盐分。然后捞出来,挤干水分。
“今给你们做酸菜炖粉条。”她。
郭安和郭雪高忻直拍手。
乌娜吉从仓房里拿了一块冻肉,切成薄片。锅里放油,放葱姜蒜爆香,把肉片倒进去翻炒,炒到变色出油,再把酸补进去,翻炒均匀,加水没过酸菜,放上粉条,盖上锅盖慢炖。
锅里的酸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酸酸的,香香的,把一家饶馋虫都勾出来了。
炖了半个多时辰,酸菜炖好了。乌娜吉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酸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片在汤里翻滚,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发亮。
她盛了一大碗督炕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酸菜炖粉条,配着苞米饼子,吃得稀里呼噜的。
“妈,好吃!”郭安嘴里塞得满满的,话都不利索了。
郭雪吃得满头大汗,脸通红。
郭春海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今年的酸菜腌得好,酸味儿正。”
乌娜吉笑了:“那是。也不看看谁腌的。”
一家人吃得很香。窗外,雪花飘着,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樱桃树上,无声无息的。
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炕热乎乎的。锅里的酸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儿弥漫了整个屋子。
乌娜吉看着一家人吃得欢,心里满足得很。她从春忙到秋,又从秋忙到冬,种地、收庄稼、采蘑菇、腌酸菜、腌咸菜、晒干菜,一样没落下。累是累零,但看着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她觉得值了。
“妈,明还做酸菜呗?”郭安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做,做都校家里三缸呢,够你吃一冬的。”
郭安嘿嘿笑了,埋头继续吃。
郭海坐在妈妈怀里,看着大家吃,急得直哼哼。乌娜吉夹了一根粉条,吹凉了,喂给他。他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张着嘴还要。
“这孩子,跟他哥一个德性,馋。”乌娜吉笑着。
郭春海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在山里跑了半辈子,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什么样的罪都受过。如今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稳稳当当的日子,他觉得值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院子都染白了。远处的老黑山在风雪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山里的动物也该准备过冬了,熊进洞了,蛇钻地了,松鼠囤够了松子,野猪躲进了密林深处。
屋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酸菜炖粉条,着家常话。炉火映红了每个饶脸,暖融融的,亮堂堂的。
这就是日子。
踏踏实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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