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林场,春意渐浓。
山坡上的达子花开得正旺,粉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远远看去像一片片彩云。林子里的积雪化尽了,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溪水涨得满满的,叮叮咚哓往山下流,汇进那条通往县城的河里。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清香,吸一口,甜丝丝的。
郭春海已经在林场干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带着狩猎队进了六趟山,打了三头熊、五头野猪、十几只狍子。队里那些年轻人,大刘、二虎、三猴子,个个都服他。连周建国和刁四,表面上也规规矩矩的,不敢明目张胆地闹事。
可郭春海心里明白,这只是表面。
林场这地方,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涌动。老刁虽然不在狩猎队,但他是副场长,管着后勤和财务,手伸得长。周建国是他的人,刁四是他侄子,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这下午,郭春海刚从山里回来,就被老孟场长叫去了。
“春海,坐。”老孟指了指椅子,给他倒了杯水。
郭春海坐下,等着他开口。
老孟沉默了一会儿,:“春海,你来林场一个月了,干得不错。狩猎队那些年轻人,都服你。老周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郭春海心里一动。老孟这是话里有话。
“孟场长,您想问什么?”
老孟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老刁那人,我了解。他在林场干了二十年,资历老,关系多,心眼也多。他一直想把狩猎队抓在手里,可我不会让他得逞。你来了,他肯定不舒服。”
郭春海点点头:“我知道。”
老孟看着他,:“你知道就好。但我得提醒你,老刁这人,不会明着来。他会在背后使绊子,让你防不胜防。你得心。”
郭春海:“孟场长,我记住了。”
老孟又:“还有,狩猎队那边,周建国是他的人。刁四是他的侄子。这两个人,你得多盯着点。尤其是周建国,他爸是我老部下,我不忍心动他。但他要是过分了,你也别客气。”
郭春海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从老孟办公室出来,郭春海往宿舍走。路过仓库的时候,看见周建国和刁四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看到他过来,两人立刻住了嘴,装作在抽烟。
郭春海没理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他心里明白,这两个人,肯定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果然,没过几,麻烦就来了。
那早上,郭春海正准备带人进山,老刁突然来了。他站在狩猎队宿舍门口,皮笑肉不笑地:“郭队长,今别进山了。林场要开会,学习新文件。所有人都得参加。”
郭春海愣了一下:“刁场长,今进山的计划,是老孟场长批准的。”
老刁摆摆手:“老孟那边我会。这是上面的文件,必须学。你带队里的人都去会议室。”
郭春海没办法,只好让大刘他们把装备放下,带着人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号人,都是林场的职工。老刁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摞文件,一本正经地讲着。什么“加强管理”“严明纪律”“杜绝私自活动”,一套一套的。
郭春海坐在下面听着,越听越不对劲。这些话,听着像是对所有人的,可句句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后,郭春海回到宿舍,大刘他们几个围过来,七嘴八舌地。
“郭队长,老刁这是冲您来的吧?”大刘问。
郭春海没话。
二虎:“我听了,老刁一直想让他侄子当狩猎队长。您来了,他肯定不高兴。”
三猴子:“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把您挤走?”
郭春海看了他们一眼,:“急什么?他来明的,咱们就来明的。他来暗的,咱们就来暗的。林场不是他家开的,有老孟场长在,他翻不了。”
几个人听了,稍稍安心了些。
可没过两,又出事了。
那傍晚,郭春海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发现自己的铺位上放着一张纸。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郭春海,林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识相的,自己走人。不然,有你好看的。”
郭春海看着那张纸,笑了。
这是威胁信。
他把纸叠好,揣进口袋里,躺下睡觉。
第二,他照常带人进山。大刘他们听了这事,个个义愤填膺,要去找老刁算账。郭春海拦住他们,:“算了。一张破纸,能怎么着?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事情还没完。
过了几,老孟场长突然把郭春海叫去,脸色很难看。
“春海,有人举报你。”
郭春海愣了:“举报我什么?”
老孟:“你利用林场的资源,给自己捞钱。你私自把打到的猎物卖给外面的野味店,钱装自己腰包里。”
郭春海听完,反倒笑了。
“孟场长,您信吗?”
老孟看着他,:“我不信。但有人信。上面派人来查了。”
郭春海:“那就查。我郭春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老孟点点头,:“好。这几你先别进山了,配合调查。”
郭春海应了。
接下来的几,调查组的人来找他谈话。问这问那,翻来覆去地查。郭春海不卑不亢,把每一笔账都得清清楚楚。打了几头熊,几头野猪,交到林场多少,自己拿了多少,一笔一笔,有据可查。
查了五,调查组的人走了。临走前,带队的领导对郭春海:“郭队长,查清楚了。举报不实。你没事了。”
郭春海点点头,没什么。
他心里明白,这是老刁在背后搞的鬼。举报不成就来威胁,威胁不成就来诬告。这人,是真想把他赶走。
可郭春海偏不走。
他倒要看看,老刁还有什么眨
晚上,大刘他们几个来宿舍看他。大刘:“郭队长,这事就这么算了?”
郭春海:“算了?算不了。但也不能急。咱们先稳住,看他还有什么眨”
二虎:“他会不会再搞别的?”
郭春海想了想,:“会。但不管他搞什么,咱们都不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再怎么搞,也搞不倒咱们。”
几个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夜深了,郭春海躺在铺上,想着这些的事。老刁这人,比他想的难缠。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阴的。但他不怕。
山里的猎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郭春海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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