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狍子屯的气一比一暖和起来。
山坡上的庄稼长得正好,玉米秆子蹿得比人还高,大豆结满了荚,鼓鼓囊囊的。菜园子里,黄瓜、豆角、西红柿挂满了架,一畦畦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屯子边上的那条河,水涨得满满的,清澈见底,孩子们放学后最爱去那儿摸鱼抓虾。
兴安贸易公司的门市部里,乌娜吉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从广州回来,她一都没闲着。那些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在县城供销社试销,三就抢光了。供销社的人又来找她,要她再进一批。乌娜吉把剩下的货拿出来,又订了新的合同。
这一,她正在店里算账,二愣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嫂子!嫂子!大生意!”
乌娜吉抬起头,看着二愣子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笑了:“什么大生意?慢慢。”
二愣子喘了口气,:“县百货大楼的经理来了,要见你。”
乌娜吉愣了一下。县百货大楼,那可是全县最大的商场,比供销社大多了。他们经理来干什么?
正想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走到柜台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县百货大楼的经理,姓王。”
乌娜吉赶紧迎上去:“王经理,请坐。”
王经理坐下,打量着店里的货架。货架上摆着各种电子产品,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还有从广州带回来的新款服装。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不错,都是好东西。”
乌娜吉给他倒了杯水,问:“王经理今来,有什么事?”
王经理:“听你们从广州进了一批货,我想看看。如果质量好,我们百货大楼想长期跟你们合作。”
乌娜吉心里一动。长期合作,那可是大生意。
她带着王经理看陵里的货,又拿出样品让他试。电子表走得准,计算器算得快,录音机声音清晰。王经理试了一遍,很满意。
“这些货,你们能稳定供应吗?”他问。
乌娜吉:“能。我们跟广州那边有长期合作关系,每个月都能进货。”
王经理点点头,:“这样,我先订一批。电子表五百块,计算器二百个,录音机五十台。你们什么时候能交货?”
乌娜吉算了一下,:“一个月内。”
王经理:“好。咱们签个合同。”
合同签了,王经理走了。乌娜吉拿着那张合同,手都在抖。这单生意,价值两万多块。两万多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愣子凑过来,看着合同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嫂子,两万多?咱们能赚多少?”
乌娜吉定了定神,开始算账。电子表进价八块五,卖十五块,一个赚六块五;五百块就是三千二百五。计算器进价二十,卖三十五,一个赚十五;二百个就是三千。录音机进价八十,卖一百五,一台赚七十;五十台就是三千五。加起来,九千七百五。
“九千七百五。”她。
二愣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嫂子,你多少?”
乌娜吉自己也愣住了。九千七百五,快一万块了。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赚这么多钱。
她拿起电话,给郭春海打了过去。电话那头,郭春海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娜吉,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晚上,郭春海从林场赶回来了。他看着那张合同,看着乌娜吉算的账,好半没话。
乌娜吉有点担心:“春海,怎么了?”
郭春海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脸上那些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娜吉,你行啊。”他,“比我强。”
乌娜吉脸红了:“别瞎。”
郭春海:“真的。我打一辈子猎,也挣不了这么多。你一出手就挣一万。你比我强。”
乌娜吉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着那张合同。
郭春海想了想,:“这批货,得赶紧备。一个月时间,短不短,长不长。明就让阿强帮忙进货。”
乌娜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乌娜吉又给阿强打羚话。阿强一听要这么多货,也兴奋了:“嫂子,你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一个月内把货发到。”
接下来的日子,乌娜吉更忙了。她往县城跑,跟王经理对接,跟供销社的人对接,还要管着店里的生意。郭春海心疼她,想帮她分担,可林场那边也走不开。
郭安和郭雪倒是懂事,放学后就来店里帮忙。郭安帮着搬货、理货,郭雪帮着收钱、算账。乌娜吉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又酸又甜。
一个月后,货到了。满满两卡车,卸了整整一下午。乌娜吉带着几个工人,把货清点了一遍,一样不少。她给王经理打电话,王经理第二就派人来拉走了。
货款到账那,乌娜吉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存折上那串数字,眼泪差点下来。
两万三千块。
除去成本,净赚一万零五百。
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晚上回到家,她把存折递给郭春海。郭春海看了一眼,笑了。
“娜吉,这是咱们家的第一桶金。”他,“你挣的。”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没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知道,从今起,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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