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墙下人声鼎沸,
秦风带领侍卫手持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
马车上,那帮贼道冻得瑟瑟发抖,
慎虚就穿了件单薄的道袍,嘴唇乌青,牙关不停的打颤,那双手就像从冰冻里刚捞出来一样。
他们被从马车上拖拽下来时,感觉到了末日的来临,
个个胆战心惊,惶恐失色,腿脚都站不稳。
秦风装模作样,
念起了圣旨:
“经查,清云观貌似道家圣地,实则罪恶巢穴,
自为首者住持慎虚以下众道徒,身披度人之道袍,却行害人之恶举。
私蓄地牢,奸淫良家女子,假借香火,掳掠百姓钱财,
更有甚者,
偷藏兵刃,纠集不法,草菅人命,令人发指,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纲纪。
旨到之时,
捣毁清云观,将慎虚诸恶徒斩首示众,钦此!”
“冤枉啊!冤枉!”
“都是住持所为,和我等毫不相干,陛下明鉴呐!”
“师父救命,徒儿不想死啊!”
得知寿命走到尽头,
众道徒哭爹喊娘乱作一团,哪还有往昔闲庭信步的从容。
在香客面前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下子都现出了原形。
南云秋走到精虚面前,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原来老淫道真不禁吓,
又屎尿横流了。
顶头站着的慎虚微闭双目,貌似镇定,南云秋却瞧出了破绽。
那双宽大的裤腿里,两条腿哆嗦不停,
顿时觉得好笑。
这帮出家人张口闭口四大皆空,无欲无求,实则内心里的贪婪不亚于奸商贪官,对死亡的恐惧不亚于懦夫怂包。
真正不怕死不贪财的人,倒是长刀会的那些兄弟,
他们才是硬骨头,
才是四大皆空之人。
他们虽是江湖侠士,草莽之辈,却比端坐庙堂上的那些大人物,自诩为民请命的士大夫,要高尚得多。
甚至,
死士都比他们有骨气!
“啪啪!”
两巴掌甩醒了假寐的贼首,
看见南云秋站在面前,慎虚露出古怪的表情,像是憎恨又像是恐惧,像是疑惑不解又带着乞求的味道。
“下山时你这老狗还神气活现的,没想到死神来得这么快吧?”
“贫道,嗯,贫道……”
结结巴巴的不知该什么,
又被扇了个大耳光子。
“老贼,还有脸自称贫道,你既不贫,又不道!”
慎虚连吃了几个耳光,旧肿未消,再添新包,此时也顾不上颜面和疼痛了,双唇哆哆嗦嗦,肌肉都在抽搐。
这幅寒酸的熊样要是被香客们看到,
肯定五味杂陈。
“有个问题,如果你这老狗能回答我,我或许可以饶你条狗命,如何?”
“大人请问,贫道知无不言。”
慎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像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地下毡帐里的那副牌位祭拜的是谁?那副图案是何来历?”
“什么牌位,什么图案,贫道听不懂。”
慎虚游移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
如果换作别的任何问题,他都会直言不讳。
南云秋怒形于色,挥刀砍死旁边站着的道人,杀鸡儆猴。
“老狗,还装蒜,快!”
“贫道委实不知,大人明鉴呐。”
话音刚落,又一位道徒被削了脑袋,再旁边站着的就是精虚,此时已经魂飞魄散,捂着脸不敢看。
师兄要是再不回答,
他的狗命就没了。
“现在该了吧?”
南云秋蔑视慎虚,刀锋却指向精虚。
精虚脸色惨白,心急火燎,巴不得自己走过去,撬开师兄的嘴巴。
“问一次就杀一个,下一个就轮到你的师弟了,你考虑好了再。”
“这个,这个,贫道的确,嗯,似乎……”
南云秋不耐烦了,举起滴血的钢刀径直朝精虚挥砍,
只听到咣的一声,
火花四溅,
精虚哇呀哀嚎,却没有感到疼痛,摸摸脑袋还完好无损的架在脖子上。
原来是陈择突然赶到,格开炼。
“又是你,趁我发怒之前赶紧滚开,否则的话,老账新帐一起算!”
“哈哈哈!姓魏的,今由不得你猖狂,今后也由不得你猖狂。”
陈择不知哪来的胆量,公然叫板,出言不逊,
南云秋和他积怨很深,加之心情也不好,突然翻腕横扫,直接就使出杀招,中间没有任何缓冲。
陈择见来者不善,慌忙应付了一个回合,便跳出阵外。
狗东西是信王在铁骑营的心腹臂膀,
不如趁此机会结果了他。
南云秋杀心暴起,随即追出去,来个力劈华山,直奔对方的后背。
“统统住手,妄动者杀无赦!”
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
信王活灵活现出现在面前,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南云秋心头一惊,很纳闷,大恶贼为何会过来,不是明才会知道文帝的旨意吗?
可是,
当他从信王的身后发现了冬子,便恍然大悟,是上了贼船的副总管,偷偷密报了信王。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绝好的机会被一个没卵子的太监破坏,令人扼腕怅叹。
果然,
信王表明了来意。
“陛下龙体染恙,有旨,自即日起由本王领政,无论军国大政,还是朝堂事务,悉数由本王定夺。有冤的伸冤,有苦的诉苦,本王定当依法判定。”
这句话显然是对清云观所,
因为他正紧紧注视慎虚。
而下一句则是针对南云秋。
“自即日起,
本王的王命就是陛下的旨意,军民热若是违抗王命,就视同抗旨,重则杀头抄家,轻则下狱受刑。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是和本王有恩,还是有怨。”
“冤枉啊,贫道冤枉!”
慎虚豁然开朗,朝信王开口喊冤。
“哦,道长有何冤情,尽管道来。”
“贫道状告魏四才凭借官威,无缘无故毁我山门,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杀我道徒。
王爷,
我清云观开山数十年,向来秉公守法,教化度人,为大楚安康和百姓福祉贡献良多,行善无数,
如今却落得个观毁人亡的凄惨结局,
造孽啊。
请王爷为敝观做主,为惨死的道徒伸张正义!”
老东西很善于见风使舵,而且口才不俗,一改刚才的怂包模样,瞪着眼睛,恶狠狠的样子似乎想用目光杀死南云秋。
信王暗自喊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想报复的人也就在眼前。
“魏大人呐,慎虚道长把你告了,本王既然代为领政,也不能视而不见,以免落下个官官相护的口实。你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好了再,本王可不徇私情。”
谁他娘和你有私情?
南云秋暗自啐口唾沫,
信王的惺惺作态让他恶心。
“此事我已禀报给贞妃娘娘,王爷若是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娘娘打听。”
“放肆!”
陈择蹿到前面,
训斥道:
“大楚律例,臣子面见皇室应该自称臣,你却以你我相称,实属大不敬之罪,来人呐!”
“欸,本王大肚能容,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不会计较,就饶他一回吧,不过有件事本王还是要提醒一下。”
信王走到南云秋近前,
皮笑肉不笑道:
“不要拿什么娘娘来挡箭牌,没用的,现在是本王在问你的话。若是推诿敷衍,别怪本王治你滥杀无辜的罪名。”
“多谢王爷宽容,臣谨记在心。”
南云秋强压住怒火,便阐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包括文帝的旨意,地坑里的所见所闻,还有灵犀三姐妹,以及满身血洞的女尸等。
当然,
他略去了那些金银和断足血鹰的细节。
“地坑乃是上鬼斧神工所致,和清云观扯不上关系,慎虚道长不过是因地制宜,方便在里面修行打坐。
毕竟,地下冬暖夏凉嘛,
所以嘛,你的罪状,本王不能采信。”
受信王的鼓舞,
精虚也来了劲:
“王爷明鉴!敝观只救人,从来不害人,走路见到蝼蚁都不敢踩死,王爷曾光临过敝观应该很清楚。
至于那几个女子,
敝观的香客功德簿上从来没有她们的名字,她们成群结队秘密潜入敝观,必定是图谋不轨。
被徒儿们发现后,
她们不仅不悔改,还大打出手,杀死好几名无辜的徒儿。
她们的死也是罪有余辜,怪不得敝观。
至于什么满身血洞的女尸,更是荒诞不经,蓄意捏造的罪名,
姓魏的根本没有证据,全然是栽赃陷害,请王爷做主。”
其他的罪名,清云观也一概否认。
南云秋呆在原地,血脉喷张。
证据确凿,昨贼道们都供认不讳,现在尸体都被安葬了,
以现在的形势,
他们当然不会再重新承认一次。
慎虚下山时交代了很多事情,得清楚明白,现在也全盘否认,
此刻,他当然拿不出证据。
就是拿出来了,贼道们也不会承认。
而且,
他刚搬出韩非易作证的请求,慎虚就大吼大叫,还他勾结望京府,韩非易是帮凶,提供的证词不能算数。
“公公有理,婆婆有理,这个嘛就很难办了,大家都没有凭据,本王很为难呐。”
恶贼假装为难的样子,
南云秋就断定:
信王想要开释清云观。
“这样吧,此事到此为止,清云观不再揭发控告魏大人,魏大人也不要再为难清云观,大家彼此相安无事,散了吧。”
“多谢王爷!”
慎虚道长如蒙大赦,
信王把他从鬼头刀下救出来,此刻他巴不得飞回道观,庆幸重获新生,道谢之后便匆匆准备返回。
“当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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