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听闻贺兰绾淑的名字后,眸中难掩惊讶之色:“你、你就是靖宁将军的那个二女儿贺兰绾淑?若我没记错,你是黎溪哥的侧妃吧。”
“世子也认得我?”
“那是自然,虽贺兰家大姐四艺皆通、容色上佳,但我觉着,女子性活泼,最是不该一辈子困在房中守什么‘三从四德’,是而在我看来,二姐值得敬仰。”他笑着颔首致礼,两颊的酒窝便显了出来。
“才能不及大姐,却受世子另眼相待,绾淑惭愧。”她亦朝她颔了首。
他们二人相谈甚欢,却未曾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阴郁的眼神正盯着他们。
贺兰乔淑挽着沈黎溪走向他们,他面色不大好的模样,于是她先开声道:“妹妹这是在与何人相会,也不给姐姐与殿下引见?”
沈黎溪转过头,眸中仿佛晃过一丝不满,又温声对她道:“太子妃,不得无礼。”
此时沈昭回头看他,笑着摆手道:“黎溪哥,来寻我?”
“是啊,”他也笑起来,“这是你嫂子。”
“原来是太子妃,”沈昭皮笑肉不笑,拱了手道,“沈昭见过太子妃。”
“这便是世子殿下,方才言语冒犯,还请世子勿要怪罪。”她的声音似水温柔,若是一般男子只怕当下便忘了,可沈昭却不领情,直接道:“我为何要怪罪你?”
贺兰乔淑本是笑着准备道谢,岂料他又继续道:“你方才冒犯的,是你亲妹妹,若要抱歉,本不该对我。”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面上有些难堪,最后是沈黎溪出面打圆场:“好了,玩笑罢了,何必较真?昭弟,今日我可是特地让人做了琼酱蟹,还不早些?”
沈昭一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又大又亮:“那快些去吧。”
他上前揽过沈黎溪,他只得松开了贺兰乔淑,而她也不离开,跟在两步之外。
“黎溪哥,那个姑娘就是绾淑嫂嫂,不愧是靖宁将军的女儿,女中英杰、身姿飒爽。你放心,我可不会觊觎嫂嫂的。”他悄悄着,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沈黎溪一笑应之,心想:原来昭弟看中的姑娘是她。
二人还未走几步,沈昭突然停步,回头望向正在恭送的贺兰绾淑,喊道:“绾淑嫂嫂,你可要一起?那琼酱蟹又大又肥,可是很美味的。”
她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偏头看向沈黎溪,见他朝自己轻轻颔首,于是福身道:“妾先去更衣,稍后便至。”
用晚膳时,只有四人与布菜侍女在场,贺兰绾淑此时身着一条翡翠烟罗绮云裙,虽不如贺兰乔淑身上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惊艳,但她温婉恭顺的气质给了旁人一种亲切之福
热气腾腾的琼酱蟹特地放在了沈昭面前,沈黎溪看了一眼,对贺兰乔淑低声道:“有孕不宜食蟹,你便少吃一些吧。”
她笑着应“是”,抬头只见沈昭开了一块蟹钳的肉递给了身侧的贺兰绾淑:“这一只蟹正肥,绾淑嫂嫂习武之人,要多吃些肉。”
“多谢世子,我自己处理便可。”她微微笑着,便低下头慢慢吃。
晚膳结束后,沈昭先行离去,而沈黎溪则去了书房处理政务,走之前他回过头,犹豫再三还是道:“绾淑,将你姐姐送回房吧。”
从膳厅到后宅要经过花园,姐妹二人并肩走着,贺兰乔淑突然出声问她:“我一嫁入太子府便是正妃,妹妹对我可有不满?”
“姐姐实至名归,妹妹怎会不满。”
“也是,”她仰起下巴,满面骄傲,“纵然你娘再受父亲宠爱又如何,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妻。你娘抢了我娘的夫君,我如今又抢了你的夫君,果真是意。你娘与你,甚至你的孩子都是庶出,永远都要被踩在嫡姐的脚下,一想到就真替母亲解气。”
贺兰绾淑听完后面上却无甚表情,似是不以为意道:“嫡庶不过尊卑之分,娘不介怀,我不介怀,将来我的孩子自也不会介怀。”
“你娘自无需介怀,可是妹妹你呢?”贺兰乔淑轻笑起来,“不得殿下喜爱,身份又如此尴尬,想必就算一朝有了身孕,我略施计让你产,都并无大错,可你这侧妃若不心将我腹中的皇长孙伤了,不知会不会是死路一条呢?”
贺兰绾淑并未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妥,只是低眉道:“我为何要伤皇长孙?姐姐多虑了。”
“哦?我可不是多虑。”她转身便快步走向池边护栏,眼看便要乒湖中,贺兰绾淑虽被她惊到,但还是迅速扯下披帛将她肩身绕住,随后稳稳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贺兰乔淑本想以此除掉这个她忍了多年的庶妹,此刻见自己毫发无伤站在池边,而身子也动不了了。
贺兰绾淑整理好披帛后,望着她的双眸中有些伤情:“姐姐未免太看父亲亲授的武功了,下次若再以此陷害,可要快过妹妹的眼睛。”
贺兰乔淑自是知道贺兰循最爱将她带在身边,许她不学琴棋书画,甚至领她去过军营,她原来只当父亲爱屋及乌罢了,却没想到能将她训练得如此厉害。
贺兰绾淑看着她一脸气愤的模样,敛眉道:“穴道一个时辰后会自行冲破,劳姐姐久立了。”言毕,她便转身离去了。
入夜,有冉秋瑟园请她前去书房是她意料之中的,她放下手中的剑谱,踏出了门。
到了书房,沈黎溪正在细声安慰贺兰乔淑,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冷面问她:“绾淑,你为何要将太子妃定身于花园内,你应知她怀有身孕?”
“妾自然是知道,才会这样做。如若不然,太子妃莫名产,便会怪在妾头上。”
贺兰乔淑此时也站起来,面容楚楚地看着她,仿佛十分委屈的模样:“妹妹,就算姐姐腹中的皇长孙出了事,殿下自然会彻查,怎会错怪你呢?”
贺兰绾淑见她如此装样,轻笑起来:“殿下偏爱姐姐无人不知,到时只怕让全府一同获罪也难以息殿下怒火。妾不愿姐姐出事与妾有关,所以为令下的嫡长子,还是让姐姐离妾远一些吧。”她福了一下身,便转身要走。
“站住,本殿让你走了吗?”沈黎溪出声喝住她,转头对贺兰乔淑轻声道,“你先回房休息,我来处理此事。”
她闻言娇滴滴地行了一礼,在经过贺兰绾淑时睨了她一眼,便踏出了书房。
待确认她远离之后,他开声问她:“你为何太子妃腹中之子若是出事,定然会怪罪于你?”
她神色平静地抬起头,反问他道:“那殿下以为妾为何要无故将姐姐留在花园内?”不等他接话,她又接着道,“是姐姐想要用她的孩子将妾除之而后快,妾为自保,只能如此。”
“你她要以腹中之子害你,且不论那是皇长孙,单凭她善良柔弱,本殿便不信她会如此。”
“善良柔弱……”她低下头浅浅一笑,“殿下与姐姐一见倾心,不过相识几月,可妾与姐姐自一同长大,殿下认为自己和妾,谁了解姐姐多些?”
沈黎溪自然知道自己对贺兰乔淑不甚了解,现下也不想在追究此事,扶住她的双肩柔声道:“本殿知道你不高兴,待她产下皇长孙,本殿再好好补偿你。若这些时日她有何处怠慢,你便忍受着些,左右你也会武,她伤不到你许多。”
“那若是姐姐以伤害自己来陷害妾呢,那妾便是武功盖世,也无补于事。”
“那绾淑想要如何?”他抓着她双肩的力度加大了些,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贺兰绾淑退后一步将他的手挣开,半跪在他身前,垂首道:“妾若要离姐姐远些,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殿下……一纸休书。”
“你想让本殿休了你?”他眉头紧皱,声线不自觉沉了下来,“难道你嫁给本殿那么久,心却不在本殿身上吗?”
言此,他又想到方才沈昭对她的态度,直直望着她。
“妾对殿下,此心未移,可是妾再喜欢殿下,却奈何不令下心系他人。妾不是娘亲,也没有娘亲的福分,不敢奢望殿下宠爱,倒不如……断了念想,如此,姐姐与殿下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正是一段人间佳话吗?”
沈黎溪闻言沉吟良久,忽然摇头道:“不,我不会休了你的。今日起我会命人随侍你左右并守在思玉阁与秋瑟园暗处,若她真有所动作,自会替你防备。你给我好生待在府中,不准再提休书,回去吧。”
贺兰绾淑抬起头看他,双眸中满含疑惑,不知他为何突然要这么做,然而看着他转过身去,她又不敢再问。
她沉默了须臾,最后应了一声“是”,起身退出了书房。
他知道她已然离开了,却依旧没动。此时他的心中无比纷乱,想要整理思绪却不知从何整起,索性任由它乱着。
中元节时,皇室子弟应召入宫祭庙,贺兰绾淑姐妹则被皇贵妃唤了去。
皇贵妃在向贺兰乔淑嘘寒问暖、大为赞赏时,贺兰绾淑则只能坐在殿下饮茶。
其实皇贵妃对这个先娶的侧妃并无太多印象,只记得她嫁给尚非太子的沈黎溪时,自己曾问过他这位侧妃如何,那时他含糊其辞,甚至根本记不清她是何模样。
见他如此不上心,皇贵妃便以为是不大合意,思忖着左右只是个庶女,嫁给沈黎溪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若当真不喜欢,找个由头打发了也就是。
喜欢我自年少韶华付请大家收藏:(m.6xxs.com)我自年少韶华付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