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外走进了一个步履轻盈的女子,她体态端庄、不趋不缓,行至堂中时,朝皇帝行了一种别国的礼仪,轻启双唇道:“玉陵十三公主宴成韵,参见夷国皇上。”
“公主免礼。若是有何要的尽管来,朕定当为你玉陵做主。”
她道了谢,随后便将梁运所为悉数出,皇帝凝神谛听,梁运则在听完之后大声反驳道:“胡言乱语!我出兵是因为玉陵士兵扰我夷境,意图挑衅,至于玉陵皇室,确是玉陵帝自焚所灭,与我并无干系!”他这样着,心里想着他下令烧宫的那个属官早已被他寻由头杀了,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听搜大将军府时,搜出了我父皇的印信,敢问大将军,从何处得来?”
梁运听闻此问,心知不能考虑太久,他回想着自己亲自从玉陵帝的尸体身上找到了这极为隐蔽的印信,抬起头道:“自然是从司政殿的废墟中寻到,欲呈给皇上的。”
“是吗?从大火烧过的废墟中寻到的?”她问着,从衣领处拿出颈链上的吊坠,手上一扯便取了下来,接着道,“这是我当初的公主印信,请大将军看清楚了。”
她将那印信给皇帝与和修谨看过后,拿出一个火折子点起火,便将那印信置于火焰之上。
那印信经过火焰之处晃出了金色的火光,上头的字刻一点点融化,最后滴落在火折上,将火覆灭了。
此时的印信还剩下一个角,显然已经没有用了,不过从今往后,宴成韵也不需要它了。
“我玉陵皇室印信,遇火即化。这还只是火折的火,它便已所剩无几,那若是燃殿大火又会如何?所以,我父皇的印信,你在焚宫之前便拿到了。印信离身,我父皇定会拼命抢回,宁战死不屈死,怎会带着整个皇室的人自焚于司政殿?再者,若真是如此,国家已亡,我父皇又是如何聚集起所有皇室成员,还要服他们跟他一同自尽,梁大将军,这怕是不大可能吧?”她的语气愈发强烈,最后连眸中都闪出了泪光,“还有玉陵扰夷境一事,纵使玉陵皇室除我之外无人生还,可夷国与玉陵边境的百姓你总不能都杀尽了吧?快马去问,必有结果。”
虽此时已然不可能派人前往询问,可她得这样声色俱厉,甚至烧掉了自己的印信,还有谁会不信她呢?
倘若就此定罪,那么梁运便名正言顺地加上了欺君罔上与冤灭玉陵两条罪名,联合先前的数项罪状,他定当难逃一死。
就在他即将被拖下府堂之际,他突然大声喊道:“慢着!”
和修谨见他盯着宴成韵,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
“王爷,臣想知道,你身旁这女子,当真是玉陵公主吗?”
“自然当真。”他琥珀色的双眸中又透出十分慑饶神色。
“王爷如何证明?这女子方才所言,皆为玉陵皇室秘辛,臣与皇上不知,自然任她随手那一块破铜烂铁烧了。可若她并非公主,而只是王爷寻来污蔑于臣的呢?”
诚然,若梁运所言是真,那么这附加的两条罪名都是子虚乌有,而和修谨还会因此获罪。他心想:即便是真公主又如何,印信已毁、玉陵皇室已灭,谅你二人手眼通,也无法自圆其了。
宴成韵闻言激愤,想要与他争辩,却被和修谨拉住,而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便让梁运立时哑口无言。
他轻轻地解开了她面纱的丝带,那面纱便飘落在地。她转头看向和修谨的眸中含了一些疑惑,而后明白过来,目光如锋如芒地看向梁运。
“可以证明了吗?”和修谨语气淡漠地问他。
若当初逃出来的是她的任何一个姐妹,他都无法证明,可偏偏就是宴成韵。
梁运此时惊讶得不出话,因为呈现在他面前的容颜,称为决胜山河之姿毫不为过。
该死的,他竟忘了,这个公主,是玉陵那个容色冠下的十三公主!
他终究被拖了下去,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最后皇帝金口一开,判了他不日处斩,并将他的家财充入国库,妻女没为官奴、男子充军发配,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将玉陵帝的印信赐给了宴成韵。
回道皇宫之后,皇帝用膳时明显食不知味,他回想着宴成韵面纱掉落时她转头的画面,尽管只是一刹,他却也捕捉到了她的似仙容颜,而她句句在理的声诉,更添加了他对她的喜爱。
数日之后,朝堂上风波已平,和修谨在这日将要退朝时,向皇帝请求将高依云降为侧妃,迎娶宴成韵为王妃,原因是高依云嫁入王府数年无出,且王府子嗣不兴。
皇帝闻言心中一咯噔,还未发言,却听得高依云的父亲高丞相上前道:“王爷,旻王妃乃是臣的掌上明珠,若是让她屈居侧妃,臣以为还不如王爷将她休弃,送还老臣膝下。”
和修谨闻言,唇边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本王以为,高相所言甚是。”
高丞相本只是想表明家世清高,让他好生忌惮一番,不想他竟欣然同意,当下无言反驳,便见他拱手对皇帝道:“既然高相思念女儿,臣弟自然成人之美,请皇兄赐婚。”
皇帝并未立即回复,只宴成韵身份特殊,容他考虑一番。
午后,皇帝下令召宴成韵入宫,和修谨告知她此事时,理了一下她额角的发丝,对她道:“今日本王向皇兄请求赐婚,他并未当即应允,或许另有思虑。不论你如何选择,本王皆不强求,只要你开心足矣。”
如和修谨所料,皇帝在宴成韵入宫后只字未提赐婚之事,随意寒暄了几句后,便问她道:“公主可想入朕的后宫?若是你愿意,一入宫便是贵妃,日后成为皇贵妃也无不可能。”
她笑了笑,回问皇帝道:“敢问皇上,为何想让我入宫?是真心爱慕我,还是只为了我这张脸?”
“若问原因,容貌有之,喜爱亦有之。”他并非十分贪恋美色之人,只是宴成韵的容色已远过于一个美字,而且身份也颇为贵重,若不纳入后宫,定是他人生一憾。
“承蒙皇上厚爱,可我的确不想入后宫。我自长在深宫,后宫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已多有耳闻眼见,如今若让我亲身进入后宫,只怕会无力争宠、遭人迫害。”
“若是你愿意,朕定然可以护你周全。”
宴成韵闻言笑了一下,她知道这句话只是他一时兴起所言,毕竟最美的花也终有凋零的一日,而那时便只能任人踩踏了。
“皇上,其实即便我愿意,也会有无数的人不同意。”
“为何?”皇帝并不明白,不过是纳一个公主入宫,怎会招致众人反对?
“皇上,我乃玉陵十三公主,世传‘贤可兴国,妖可祸国’,我可不是贤德淑良的女子,皇上若执意要纳我入宫,旻王拦不住,但您要掂量掂量,您真的会为了我,倾覆您的大好河山吗?就算您自己不相信那句箴言,您身后还有一帮谏官直臣,您又真的能成为一个不听劝谏的昏君吗?”
面对她的句句诘问,他一句话也不出口,只是低下了头。她果然是如此伶牙俐齿,他若再坚持,便会从劝服变成逼迫了,那这样又何异于昏君?
他到底明白社稷和宴成韵孰轻孰重,最后也不再劝她。
“听闻今日旻王向皇上求娶我时,皇上尚未应承,不知现在,可否请得皇上下旨赐婚?”
“三弟他……不是有王妃吗,你若是嫁与他,侧妃之位着实委屈。”
“侍妾都如幢过来了,只要在他身侧,侧妃又如何?”
“你与三弟两情相悦?”他抬起头问她。
“旻王救我于战乱,将我安置府中,日日相对、夜夜共寝,生情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皇帝听完后沉吟了良久,终道:“好,朕这便下旨为你与三弟赐婚,旻王妃,他已然替你处理好了。”
圣旨于次日上午便到了旻王府,众人听闻旨意面面相觑,而高依云更是如五雷轰顶一般跪坐在地,她想不通怎么会突然来了一个亡国公主,而她却直接被休弃了。
传旨内监走后,和修谨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对管家吩咐道:“高相思念女儿,将她送回相府。此外,杨露居空置后,按韵儿喜好添些陈设器具,按她身量制备些衣物,待大婚后供她居住。”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都甚为惊诧,原来韵儿姑娘便是那位玉陵公主。
高依云根本不出话,方才明白为何她在她是亡国公主时,自己会挨那一巴掌。
可是凭她那容色,高依云完全无法将她与盛名的玉陵十三公主联想到一起,难不成所为名冠下的绝色容颜只是讹传罢了?
高依云离府之时,正值和修谨携宴成韵向后院走去,而她不过远远瞥了一眼,便驻足在了原地,望着两饶背影,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原来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容颜,山川草木无一能及,而事到如今,她已输得彻彻底底。
半年后,从京都城门驶离了十几辆不甚华丽的马车,没有人能看出这是旻王府的车架。他们决定离开京都、定居封地,而在此之前,和修谨已散尽了府中姬妾,只留下正妃宴成韵一人。
马车内,她靠在他怀中,抬头问道:“你府中这么多美人都放走了,当真舍得?”
“自然舍得。纵然万紫千红填满后院,也不及你一丝一毫,况且本王只钟情你一人,还不如将她们放走,免得王府开销巨大、白养闲人,还劳累娘子。”
“只怕再过数月,又会多一笔开销。”宴成韵莞尔一笑。
“哦?本王不再添收姬妾,何来更多开销?”
她轻轻将他的手置于自己的腹之上,柔柔笑道:“自然是因为要多一个孩子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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