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府中便有人对旻王不召幸新妾韵儿议论纷纷、多有猜测。
风言风语日盛,以致众人皆以为宴成韵不受宠爱,只不过是和修谨一时兴起将她带回来罢了,是以下人对她多有怠慢,这风声也就从高依云传到了他耳郑
彼时他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她近日身子不爽,待她恢复好了,本王自然会宠幸她,王妃不必忧心。”
“原是如此。”她勉强笑了笑,将一夹菜送入口中,却不知咸淡。
这理由自然只是他随口搪塞的罢了,见她不追问,也正好不再出声。
入夜后,和修谨命人去请宴成韵到他的房中,她不知所以,但还是将颈上的项链放好后跟着去了。
“今日本王让你来,可真是让你服侍就寝的,你可准备好了?”他走至她身前笑问道。
她自然没有准备好,甚至不曾准备过,但他既已提及,若再推辞,难免会露出破绽,是而低声回问他道:“要如何服侍?”
看着她明显为难的模样,他行至榻前道:“先下帐,再宽衣。”
“是……”她回想起曾经在玉陵时,宫女们得最多的便是这个字,于是照样答了之后,走过去极不熟练地放下帷帐,又极不熟练地为他宽衣。
他站着不动,任由她摆弄,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他忍不住想要发笑。
待她将他的锦袍放好后,他一伸手便将她抵在了榻上。
她有些猝不及防,此时见他满面笑容和他欲解襟边绸带的手,有些不敢动弹,只得闭紧了眼歪过头。
宴成韵的面上满是黑泥,闭上眼便有些皲裂开来,依稀可见底下白皙的皮肤。和修谨突然想知道,这层黑泥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容色了,当真如她自己描述的那样不堪吗?
他顿了片刻,见她如此模样,笑了两声便翻身坐起,看她还不敢睁眼,于是道:“不必如此紧张,本王不过是逗逗你罢了,本王看着你这脸也没了兴致,快些进去躺好吧。”
她闻言立马向墙一侧挪动,转过身去,手上攥着被角,全身却紧绷着不敢放松。
和修谨抬手一挥将蜡烛灭掉,慢条斯理地掀起锦被,轻轻地躺在了离她稍远的床沿。
次日一早他醒来时,宴成韵尚在深眠。他下榻后穿上外袍,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又从桌屉中取出一把匕首,将衣袖掀起后轻轻一划,他的手臂便被剌出了一道口子。
他让血流下,滴了几滴在那白帕上,随后又收入袖中,复走到榻边,给她点了几个穴位后便出了房门。
此时门外早有侍女等候,他将那方帕子递过,神情随意道:“韵儿还未起身,不必唤她,若是醒了,也让她不必去给王妃见礼。”
“那可要记上?”侍女接过帕子,垂首问道。
“自然。”他轻轻一笑,大步离开了。
宴成韵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酸痛异常,盥洗过后便有侍女呈上一碗澄黄的汤药。她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回姑娘,这时坐胎药,请您饮下。”
“坐胎药?我昨日……”她警觉险些失言,于是接过便喝了下去。
待她饮尽后,那侍女又问道:“姑娘若是身上不爽,可要放水沐浴?”
她迟疑了片刻,便随那侍女走去了浴房。
往后数月的夜里,和修谨大多都是让她作陪,但却还是让她住在厢房,府中众人便又开始猜测起来王爷为何会宠爱这么一个面涂黑泥的女子,还要将她安排在厢房。
杨露居中,诸位侍妾请安过后各自离去,高依云的脸色立刻冷下来,向贴身侍女抱怨道:“好几月了,王爷日日都是与那韵儿过夜,怎么倒一次都不见她过来请安奉茶?”
“王妃忘了吗,王爷吩咐过,不必她来的。”那侍女恭顺道。
“那也是第一日,”高依云白了那侍女一眼,心中不满更甚,“果真是粗鄙的乡野女子,这点礼数都不懂。去,差人将她唤来,我非得好生训导她一番,否则她都不将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侍女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便回来了,但并未将宴成韵带来。她福了身,朝高依云回禀道:“王妃,韵儿姑娘不在房内。”
“不在房内?”她眸中鄙意尽显,“不懂规矩又不安分,真不知王爷怎就如此宠爱她。罢了,我到塘边走走,散散这闷心。”
宴成韵此时正在和堂中央的亭子内赏鱼,这塘中的锦彩鱼不少,显得十分富有生机,她时而伸手去晃那硕大的莲叶,底下的鱼儿便争相游散,引她发笑。
高依云正朝荷塘走来,见亭中有人,且面容黝黑,回身问道:“那是何人?”
“回王妃,面上抹了黑泥的,府中仅有一人。”
“哼,”她嗤笑一声,“难怪房中不见人,原是到此处消遣,让我好找,那咱们便去会会她吧。此时王爷正在朝中,没有依凭,谅她不敢忤逆我。”
高依云通过廊径去到亭中,听得宴成韵笑声似银铃一般,心下愈发生厌,轻咳一声。
她听见咳声,转头只见高依云坐于亭中长凳之上,由一中侍女家丁随侍,正望着自己。
虽她入府那日高依云也在门口,但她并未过多注意,是以并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不过看着她这架势,宴成韵多少猜到她身份贵重,故不大自然地福了身,却并未言语。
“这位是王府主母、旻王正妃。”高依云身边的侍女出言提醒道。
宴成韵还未直起身,此时便接着道:“见过王妃。”
“平身吧。”高依云看着她不纯属的行礼姿态,面上含笑,道,“自你入府以来我便从未见过你,今日可真是难得,竟在此处见到。”
她这句话深含讽意,若是一般姬妾听闻,早已俯身请罪,但宴成韵依旧直着身子,同样笑着道:“王妃若想见我,去东厢寻我便是,我必恭候。”
高依云听她此言,心觉她颇有恃宠生骄的意思,心头恼火,当即便沉下脸来:“你一个妾侍竟也敢让本王妃纡尊到你房中,真是胆子不,今日若不惩戒于你,你便不知我这王妃之威!”
“你想怎么惩戒我?若我身上有半点伤痕,向王爷哭诉一番,你便要守更久的空房了。”宴成韵回击得毫不退缩,但她其实也不知这句话能否奏效。
高依云当即气得不浅,却扬起略显阴森的笑容:“你放心,你如今是王爷的心肝,我怎会加刑于你?只不过在这旻王府中,从未有人一路荣宠到底,待王爷对你失了兴趣,我再折磨你不迟。那么今日,便从你的脸开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来人,摁住她,用这荷塘中的水,一点一点洗掉她面上的泥!”
宴成韵听完大惊,若是她的面容显现于此,那复仇大计将会难以进校可此时她身处凉亭中心,廊径被高依云主仆堵得水泄不通,倒不知有何处可以脱身了。
只须臾,家丁们便将她摁坐于地,而高依云亲手执了一瓢塘水,走至她面前。
“王爷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她抬起头,独露的一双眼睛瞪着高依云,而后者哼了一声,道,“怎么会不让呢,我不过是给你洗洗脸罢了。”
眼见那水慢慢淋浇到宴成韵布满黑泥的面上,她拼命摇着头,连发髻都已散下,遮在脸前。
高依云刚要命人捏起她的下颌,她心下一横,用尽全身之力在瞬间挣脱了束缚,便朝廊径冲去,还将高依云手中的水瓢撞翻在地。
然而还没几步,她便撞倒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人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和修谨低头一看,宴成韵正抬起头看他,目光中满是惊惶与慌张,而他此时呼吸微微一滞,竟觉有些难以出言。
她还想向外头跑,却被他拉住,他将宽大的衣袖挡在她面前,故而她只得留在原地。
“王爷……”高依云有些惊讶,他今日回府早了些。
“王妃这是做什么?”他面上笑得温和,问道。
“韵儿姑娘对妾身言语不敬,妾身不过想略施惩罢了。妾身处理王府中馈,下人不守规矩,妾身还是可以管教的。”她言语温婉有度,语意也十分明显。
和修谨自然不会不懂,但他却对她道:“韵儿有错,确实该罚。只是王妃主持中馈多有劳累,这点事由本王代劳如何?”
“这如何敢劳烦王爷……”高依云讪笑道。
“王妃放心,韵儿惹你不快,本王必定重重罚她。”言毕,他当即带人快步离开。
高依云望着他直接将宴成韵带走,心中气愤却无处发泄,只得跺了跺绣花鞋,拂袖而去。
到了宴成韵的房间后,她始终不敢看和修谨,即便是他让她转过身,她也迟疑了许久。
他坐于那张罗汉榻上,眸中不含笑意,命她将脸洗了,她只得听从。
洗完之后,宴成韵觉得十分不自然,却还是给他看了。
他见到全貌后自然惊得不,身子稍稍前倾,手支着下颌饶有兴味地问道:“该告诉本王你真正的身份了吧?”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仿佛出每一个字都很艰难般答道:“我是宴成韵。”
喜欢我自年少韶华付请大家收藏:(m.6xxs.com)我自年少韶华付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