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环绕了一下这里,面积不大,比她当司长时那间带窗户的办公室多了,比她原来世界里那间朝北的公寓也多了。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马桶。床是铁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垫子上罩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折痕,很新,像是刚换的。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海报,没有裂缝,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盯着看的东西。
头顶上有一盏魔法灯,发出一种惨白的、不会闪烁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手术室。
威廉森站在门口。
“会有人送吃的和水来。如果有需要,敲一下门。”他顿了一下,“莎菲克。”
多罗西娅转过身。
威廉森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后只是点零头。
门关上了。
多罗西娅站在房间中央,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听着门锁落下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是咔嗒一声,而是那种很沉的、很闷的、像是一块很重的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进水里的声音。
她知道这种设计,和关押格林德沃的门锁如出一辙。这种门锁一旦关上,从里面是打不开的。不管是无杖魔法还是无声咒,不管是阿拉霍洞开还是四分五裂,都打不开。
多罗西娅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比看起来软一些,但也没有软到哪里去。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光秃秃的石墙。
头顶的魔法灯发出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嗡嗡声,像蜜蜂在很远的、很远的地方飞。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的脑子开始自己放电影。那些她不想回忆的事情,那些她以为已经压下去的、不会再冒出来的事情,此刻像被搅动的湖底的淤泥一样,全部翻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隔壁牢房里传来的声音吗?听不到。隔音咒把她和整个世界隔绝了。
她不知道纳西莎在想什么,不知道卢修斯在想什么,不知道德拉科在想什么。她甚至不知道斯内普是不是还活着,应该是活着的吧,因为系统没有告诉她任务失败。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坐在这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等着。
也许等一,也许等两,也许等更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做了她该做的事,救了该救的人,杀了该杀的人,现在她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决定她做的是对还是错。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灰色的囚服粗布料子贴在脸上,刺刺的,有点痒。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一个时。不知道。
门下面的缝隙里塞进来一只盘子。面包,黄油,一碗汤,一杯水。
她把盘子督床上,坐在床沿上吃。面包是凉的,汤是温的,味道一般。她吃得很慢,把每一口面包都嚼了很久,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吃完之后,她把空盘子放回门口,敲了一下门。盘子被抽走了。
她回到床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不是黑的,是橙红色的,因为头顶那盏灯的光太强了,隔着薄薄的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跳动着的橙红色。她盯着那片橙红色看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石墙还在那里。光秃秃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
她想,这就是牢房了。不是电影里那种阴森的、湿漉漉的、有老鼠跑来跑去的地牢,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像医院病房一样的、让人连哭都找不到理由的房间。
这里什么都没樱没有人,没有窗户,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你的注意力从你自己身上移开。
你只能坐在那里,和你自己待在一起,和那些你不想回忆的事情待在一起,和那些你忘不掉的名字待在一起。
多罗西娅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薄,有一种洗衣液的香味,不是她原来世界里用的那种,但也差不多。她盯着花板,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灯——灯在墙上。
她想,如果她现在闭上眼,再睁开,会不会回到原来世界里那栋房子里。
审判来得比多罗西娅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早上,她还在那间没有窗户的牢房里数花板上看不见的裂缝,门锁就响了。不是那种送饭时的轻叩,而是那种沉沉的、金属摩擦的咔嗒声——有人在打开牢门。
多罗西娅从床上坐起来,灰色的囚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散着,打了好几个结。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威廉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银色的钥匙,表情比前几复杂得多。
“莎菲克,”他,“有人要见你。很多人。”
多罗西娅跟着他走出牢房,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上楼梯。
越往上走,空气越轻,光线越亮,像是有一只很大的手正把她从水底往上捞。
她的脚还是光着的,石板地从冰凉变成微凉,又从微凉变成温温的——阳光晒过的温度。她眯着眼睛,在楼梯口站了几秒钟,等眼睛适应那突如其来的、金白色的、刺目的光。
魔法部的大厅里站满了人。
多罗西娅第一眼看到的是哈利·波特。他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新袍子,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在阳光下像一条细细的线。他的眼睛很亮,比多罗西娅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亮。
赫敏站在他右边,罗恩站在他左边。赫敏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用蓝色的丝带系着,垂在肩膀上。
罗恩的肩膀比记忆中的宽了一些,下巴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但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想严肃但又不太严肃得起来的样子。
然后她看到了布利多。
年轻的邓布利多。
他站在哈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棕色的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鼻子是直的,下巴是尖的,和他老了以后那个歪鼻子、长胡子的形象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
蓝色的,亮晶晶的,在厚厚的镜片后面闪着温和的、有点狡黠的光。他看到多罗西娅,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多罗西娅注意到了。
魔法部的官员们坐在大厅一侧的长桌后面。
艾克莫坐在正中间,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羊皮纸卷轴一个叠一个,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山。
他旁边坐着弗利,对面坐着格思里,还有一些多罗西娅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好奇,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威廉森把多罗西娅带到长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那把椅子放在大厅正中央,周围空荡荡的,像一个岛。
没有锁链,没有束缚咒,就是一把普通的木椅。
多罗西娅坐下来,把灰色的囚服拢了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梳,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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