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方策马奔出里许,忽觉右臂一阵剧痛,如被利刃穿透,低头看时,才知已然中箭,箭矢贯臂而过。
他咬牙忍痛,伸手拔下箭枝,鲜血登时顺着臂膀流下,顷刻间便浸湿了衣袖。
他深知金轮法王等人武功卓绝,若是被其追上,自己绝无生路,当下顾不得包扎伤口,只管催马狂奔,只求逃得远些。
一路行来,途经数个村庄,却见处处断壁残垣,百姓流离,满目皆是疮痍之象,惨不忍睹。
那蒙古战马虽耐力远超寻常马匹,可这般没命狂奔二十余里,终究气力耗尽,脚步渐缓,再难疾驰。
宋德方只得勒马缓行,又走数十里,色渐渐黑沉,暮色四合。
忽见左首官道上,一队蒙古兵纵马奔来,蹄声隆隆,尘土飞扬。
他受伤不轻,又未休养,不想与之碰面,当即翻身下马,抬手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那马吃痛,扬蹄奔向前方,引开蒙古兵视线。自己则转身避开官道,往道旁荒野之中快步而校
行不数里,忽见前方山丘之后,缕缕烟气袅袅升起,秋风掠过,一阵肉香随风飘来。
他腹中登时咕咕作响,这才想起,自逃命以来,许久未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
当下循着炊烟,快步爬上山丘,刚至丘顶,便听得下面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之声,夹杂着几名男子粗鄙放肆的嬉笑之声。
宋德方心头怒火陡起,料定是蒙古兵在此残害百姓。他早年拜入全真教,先师从刘处玄真人,后又转投长春子丘处机门下,年少之时,曾随丘处机道长万里西行,觐见成吉思汗,一心宣扬敬爱民、止杀禁暴的道理,可到头来,终究是徒劳无功!
如今前恩师刘处玄遭蒙古高手毒手,大仇未报,自己奉师命前往河南之地弘扬全真教法,哪知蒙古大军在襄阳兵败之后,竟似疯魔一般,四处劫掠滥杀。
这河南之地,已然被蒙古统治十余年,本是他们治下疆土,谁曾想这些蒙古人竟如此杀鸡取卵,对自己治下的百姓也毫不留情,赶尽杀绝。
宋德方怒不可遏,当即加快脚步,奔下土丘。只见山下燃起两堆篝火,十数名蒙古兵围着火堆,将几名女子困在中央,分作两圈肆意嬉闹,口中叽里咕噜着蒙古话,间或冒出几句粗俗汉话。
那些女子被众兵卒推来搡去,吓得手足无措,只是不住尖叫哭泣,可她们越是惊惧哭喊,周遭蒙古兵便笑得越是猖狂。
宋德方又悲又愤,心想:当年师父宣扬的敬爱民、止杀劝善,何曾感化过这些野蛮鞑子?莫非师父心中早知此事绝无可能,故而平日里时常心绪躁郁,全然不似清静修道之人?
他身为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功本就不弱,虽此刻臂中箭伤未愈,又未曾身披甲胄,可对付这十余名普通蒙古兵,自觉还是绰绰有余。
当下握紧右拳,不料牵动臂上箭伤,伤口再度崩裂,剧痛攻心,右臂竟险些抬不起来。他强压痛楚,便要迈步冲下,为民除害。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轻叹悠悠传来,紧接着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清越响起,入耳清晰。
宋德方心头猛地一惊:此人内功修为竟是如此深厚,悄无声息便已靠近,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敌人,今日我怕是性命难保!
他当即放轻脚步,纵身跃到一旁茅草丛中蹲下,屏息凝神,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青年和尚缓步走到蒙古兵群前,双手合十,又轻声诵了一声佛号。
众蒙古兵转头看来,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兵士,用刀叉着一块烤肉,一边大嚼一边嬉皮笑脸地道:“和尚,你莫不是饿了,也想来分块肉吃?”
那青年和尚双手合十,温声道:“阿弥陀佛,贫僧自幼吃素,从不沾荤腥。”
那蒙古头目笑道:“倒是个实打实的清修和尚,可真稀奇。登封这地方,不吃肉的和尚可没几个。”
那和尚面露几分尴尬,轻声道:“贫僧不知。”
蒙古头目又问:“那你是来投军平叛的?”
和尚回道:“也不是。”
蒙古头目眼珠一转,再问道:“那你可是少林寺的和尚?会不会武功?”
那和尚老老实实答道:“贫僧确是少林弟子,只是贫僧并不会武功。”
那蒙古头目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忽地脸色一变,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我乃阿术将军麾下百户,本将瞧得起你这汉狗秃驴,已是你的福气!你这贼秃,竟敢前来消遣本将?”
完,周遭蒙古兵纷纷拔刀出鞘,篝火映照之下,刀光闪烁,森寒夺目,顷刻间便将那和尚团团围在中间。
草丛中的宋德方看在眼里,寻思:这和尚定然是少林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些鞑子兵愚昧无知,怎看得出他内力深厚,岂是这几个杂兵能够对付的?
转念又想,全真教这些年虽日渐兴盛,可少林寺立寺千年,底蕴深厚无比,绝非寻常门派可比。只可惜少林闭门避世数十载,不问江湖世事,更不与蒙古相争,才任由蒙古兵在登封地界这般胡作非为,残害百姓。
再看场中,那和尚满脸慌张,连忙摆手道:“贫僧怎敢消遣将军,只是……只是……”惊慌之下,竟是言语结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蒙古百户厉声大喝:“来人,将这贼秃宰了,给本将下酒!”
众蒙古兵闻令,当即挥刀朝着和尚砍去。和尚吓得双手乱挥,慌乱之间,宽大的僧袍拂出阵阵劲风,竟无意间将两名冲在最前的蒙古兵抽翻在地。
可他赤手空拳,肉身终究难挡锋利刀刃,只得就地翻滚数圈,堪堪避开刀锋,待站起身时,手臂、背上已然被刀刃划开数道伤口,僧袍破裂,鲜血缓缓渗出。
又见蒙古兵再度挥刀扑来,那和尚急忙抬手护住身前,急声道:“莫打,莫打!贫僧只是求几位施主、几位将军,大发慈悲,放了这几位姑娘吧!”
那蒙古百户蹲下身,查看倒地的两名手下,见二人竟已被震得晕死过去,心想这和尚力气不,可再看和尚身上刀伤流血,神色惊惧,不似身怀武功之人,心中顿时安定不少,站起身笑道:“你怎知她们是姑娘,不是妇人?”
那和尚满脸疑惑,怔怔道:“姑娘与妇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蒙古百户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和尚,力气倒是不。我蒙古人素来敬重勇士,今日便给你这个面子!”
那和尚听他这么,登时喜出望外,连忙双手合十,恭声道:“阿弥陀佛,将军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宋德方隐在草丛之中,心中大感失望。先前听那青年和尚话吐纳中气充盈,本以为是深藏不露的少林高手,谁料言语间呆气十足,真动起手来,竟半点武功也不会,反倒被几名蒙古寻常兵卒所伤。
只见那蒙古百户伸手拉过一名女子,粗声道:“娘子,你且跟这位大和尚,你究竟是何等来历?”
那女子身子簌簌发抖,怯生生道:“奴家……奴家姓屈,乃是白坪镇乡人。”
她惊魂未定,语气慌乱。
百户又问:“既是乡中百姓,怎会落到我军手中?”
屈氏颤声道:“皆是明心大师所为。是他将奴家送与将军的。”
百户道:“如此来,你本是明心大师的人?这事已有多久了?”
屈氏含泪道:“五年之前,明心大师便做了咱们地方的包税之人,专替蒙古官府老爷们催缴钱粮。那日他到奴家家中,瞧中了奴家,便以免去爹娘赋税为条件,又将家中田契尽数归入少林寺名下……奴家自此,便侍奉了他整整五年。”
那蒙古百户纵声大笑。随即又拉过另一名女子问话,所言遭遇竟与屈氏大同异。
那和尚听在耳里,脸上一阵发烫,顷刻间面色涨得如同紫酱一般,窘迫至极。
宋德方伏在暗处,暗自冷哼。不料少林千年名刹,门下竟有这等败类,所作所为直令人神共愤。他却并不急于现身,只冷眼瞧着那和尚,静观其变。
那百户将官望着和尚,咧嘴笑道:“大和尚,你气力着实不,随手便放倒我两名亲兵。我哈儿只素来敬重勇士,很是喜欢你。你若肯归顺于我,做我的亲随,日后自有锦衣玉食受用。这几个女子,我便分两个赏你。他日随军立功,世间女子任你挑选,要多少便有多少。”
周围蒙古兵纷纷收刀入鞘,轰然大笑不止。
那和尚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推辞:“不可不可!贫僧乃是出家人,当严守佛门清规戒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僧别无他求,只望将军大发慈悲,放这几位苦命女子归家安身。”
罢目光直视哈儿只,神色间竟有几分凛然正气。
哈儿只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怒道:“你不肯给本将颜面,反倒还来向我求情,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着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轻响,竟将屈氏衣衫生生扯破,露出雪白肌肤。屈氏惊呼一声,脸上早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那和尚便要上前阻拦,可瞥见女子衣衫不整,当下羞得低下头来,不敢再看。转瞬间,屈氏衣衫竟被众兵卒尽数扯去,浑身寸缕不着。一众蒙古兵围着肆意轻薄,随手肆意戏谑,狂笑不止。
哈儿只得意笑道:“如今兵荒马乱,遍地皆是叛军盗匪。何况这几人本就是你们少林明心大师送与我的礼物,我若轻易放了,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就算我真放了她们,她们又怎能安然回到家中?哈哈……依我看来,就算逃出簇,不是被盗匪掳去取乐,多半仍要被你们少林门人掠去幽禁,遭人玩乐罢了!”
伸手一推,将赤身的屈氏径直推向那和桑和尚哪里敢接,慌忙后退数步,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不住口诵佛号。
哈儿只意犹未尽,又抓过另一名女子,笑道:“一个怎够?本将再送你一个!”
着便要撕扯那女子衣衫。
那和尚见状手足无措,竟转身拔腿便奔,顷刻间奔出十余丈开外。
哈儿只望着他背影,摇头叹道:“这般好一身气力,偏偏迂腐至此,可惜,可惜!”
宋德方见此变故,万万料想不到会是这般结局。再看那和尚,奔行之势迅捷无比,起落之间足有上乘轻功根底,绝非寻常凡夫。心中好生奇怪:既有这般高明轻功,方才为何故作不会武功,任人折辱?
他暗想道:莫非这和尚当真心智痴傻?可痴傻之人,又怎会有这般奔行身法?罢了罢了,也不必多想。这群蒙古鞑子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日便由我全真道人,送你们一众孽障去往阴曹地府投胎!
当下凝神运气,双腿暗暗蓄力,便要纵身跃出。忽觉后心猛地一凉,背上神道大穴竟被人一指点郑紧跟着至阳、身柱、哑穴周身数处要穴接连被封,全身登时僵住,分毫动弹不得。
宋德方惊骇无比:我适才一心留意和尚与蒙古兵对话,竟全然不曾提防身后有人偷袭……不对!此人能悄无声息贴近茅草丛,我竟半点未察,这份轻功修为,分明远在我之上!
他越想越是心惊,耳畔忽闻沙沙草叶轻响,又听得一韧声道:“咦,原来是个道士,身上还带着伤……依我看,索性一刀宰了,省得多生事端。”
另一拳淡回道:“且先看看底细再。”
宋德方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心头怦怦狂跳不止。眼角余光瞥去,只见右侧草丛中缓缓走出两道人影,皆是身披皮甲,显然是两名蒙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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