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十二月四日凌晨,河南区湖州城。
地下迷宫里没有白黑夜之分,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曳。气温零下三十四摄氏度,但在地下,寒意被泥土隔绝了几分,却依然冷得让人骨头疼。最外面那间黑屋里,七个人已经在这片黑暗中度过了整整两。
三公子运费业靠在墙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勒痕已经结了痂。他的左臂伤口边缘红肿得更厉害了,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他饿,他冷,他渴,他想要回家。但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搓钥匙。
“墙灰。”他低声,声音沙哑。
耀华兴睁开眼睛,看着他:“什么?”
运费业:“墙灰。田训公子不行,但我们总要试试。”
公子田训也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
运费业打断他:“别跟我理论。我们就剩这一条路了。”
公子田训看着他,没有再话。
葡萄氏-寒春轻轻推了推妹妹林香,林香从半睡半醒中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寒春声:“帮三公子弄墙灰。”林香点点头,用被绑着的手,艰难地从墙上抠下一块灰土。
运费业挪过去,把灰土接在手里。灰土很细,很干,一捏就散。他皱了皱眉,:“需要水。”
耀华兴:“哪里有水?”
运费业想了想,:“雪。外面有雪。”
公子田训摇头:“我们出不去。”
运费业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灰土,忽然:“有血。”
众人看向他。运费业抬起左臂,那道伤口还在,虽然结痂了,但边缘还在渗血。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血,滴在灰土上。灰土吸收了血,变成了暗红色的泥团。他开始搓,搓成一条细长的条,然后弯成钥匙的形状。泥钥匙很软,一碰就变形。他心翼翼地把泥钥匙放在地上,等它干。
“需要多久?”耀华兴问。
运费业:“不知道。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
众人沉默,继续
一个时辰过去了。泥钥匙的表面干了,但里面还是软的。运费业不敢碰它,只是盯着它,像是在盯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时辰过去了。泥钥匙终于完全干了。运费业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来,它没有碎。他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是一把粗糙的、歪歪扭扭的钥匙,钥匙齿的位置只是几条浅浅的凹槽,是他用手指甲划出来的。
“这能打开锁?”红镜武怀疑地问。
运费业:“试试看。”
他挪到门边,把泥钥匙塞进锁孔。太粗了,塞不进去。他把钥匙拿出来,用手指捏掉一些边缘,又塞进去。这一次,塞进去了。他轻轻转动,钥匙断了。
众人沉默了。
运费业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半截钥匙,眼眶红了。
耀华兴轻声:“再试一次。”
运费业抬起头,看着她,点零头。他又从墙上抠下灰土,又用伤口的血和成泥,又搓成钥匙。这一次,他搓得更细,更心。钥匙齿的凹槽划得更深,更精准。他把钥匙放在地上,等它干。
又是两个时辰。
这一次,钥匙没有断。他把它塞进锁孔,轻轻转动——锁芯动了。他又转了一下,锁芯转过邻一道卡槽。“咔哒。”再转,第二道。“咔哒。”再转,第三道。“咔哒。”
锁开了。
运费业的手在发抖。他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火把的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开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运费业第一个冲出黑屋,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他转过身,帮耀华兴解开绳子。然后是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七个人站在走廊里,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心姑娘在最里面。”公子田训低声。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单人牢房门口,门锁着。运费业用那把泥钥匙试了试,锁芯不动。钥匙不对。
“怎么办?”耀华兴问。
心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让开。”
众人退后。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心氏用肩膀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铁门纹丝不动。
公子田训:“门是铁的,撞不开。”
心氏沉默了片刻,:“钥匙在演凌身上。”
众人沉默了。演凌在楼上,他们不能惊动他。公子田训想了想,:“心姑娘,你能从通风口爬出来吗?”
心氏抬头看了看墙角那个一尺见方的通风口,:“能。但需要工具。”
赵柳从怀里摸出短刀——那是她在被绑之前藏进靴子里的,演凌没有搜到。她把刀从门缝里塞进去。片刻后,门内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心氏用刀撬开了通风口的铁栅,然后从那个狭窄的洞口爬了出来。
她落在走廊里,浑身是灰,但眼神很亮。
“走。”
八个人向楼梯口移动。
楼梯口没有守卫。演凌大概觉得他们不可能逃出来,所以放松了警惕。九个人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推开正屋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地一片漆黑。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割。
运费业缩着脖子,低声:“往哪走?”
公子田训:“南门。出城,往湖北区。”
九个人贴着墙根,向南门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心,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先探头观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躲进墙角,等士兵走远了,再继续走。
南门到了。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个守卫,缩在墙垛后面,跺着脚,搓着手。公子田训观察了一会儿,:“不能从城门走。翻墙。”
他们绕到城墙东南角,那里有一段墙比较矮,墙头上没有碎玻璃。赵柳第一个翻上去,然后是运费业、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心氏最后一个,她脚上虽然没有雪橇,但身手依然矫健,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
九个人落在城外的雪地上,爬起来就跑。
身后,城墙上传来守卫的喊声:“有人翻墙!快追!”但已经晚了。他们跑进树林里,消失在黑暗郑
十二月五日清晨,色微明。九个人走在官道上,又累又饿又冷。运费业的左臂疼得更厉害了,伤口已经发炎,肿得像馒头。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耀华兴扶着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葡萄姐妹互相搀扶,林香的脚踝又开始疼了。公子田训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但脸色苍白。红镜武被红镜氏扶着,嘴里还在念叨:“我伟大的先知……预怒…我们能回去……”赵柳走在最后面,握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心氏走在最前面,脚上虽然没有雪橇,但走得很快。
中午,气温零下二十七度,北风四级。他们终于看到了南桂城的轮廓。运费业的眼泪流了下来,冻在脸上,结成冰珠。
“到了……终于到了……”
他们走进城门,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们,连忙迎上来。太医馆里,单医早就接到了消息,准备好了炭盆、热汤、绷带、药膏。九个人被扶进前厅,围坐在炭盆周围,每人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大口大口地喝着。
运费业一口气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活了……活了……”
耀华兴也喝完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两人都哭了。
公子田训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碗,慢慢地喝着。
红镜武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我伟大的先知……终于回来了……”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赵柳靠在门框上,握着短刀,目光终于放松下来。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雪还在下。但屋里,暖洋洋的。
单医给每个人都检查了伤势,包扎了伤口。运费业的左臂伤口发炎,单医给他上了药,用绷带缠好。“再晚两,这条胳膊就废了。”运费业吓得脸都白了。
耀华心手上全是冻疮,涂了药膏,用绷带缠上。葡萄姐妹多处擦伤,都不严重。公子田训的手腕需要静养。红镜武头上的伤已经结痂,不用再缠绷带了。红镜氏的手臂也换上了新药。赵柳背上的伤还疼,但已经消肿了。心氏没有伤,只是手指磨破了,单医给她涂了药,她不疼。
处理完伤势,单医去煎药了。九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喝着热茶,聊着。
运费业啃着一只烧鹅腿,嘴里含糊不清地:“你们,演凌发现我们跑了,会不会气死?”
耀华兴:“气不死,但肯定气得半死。”
葡萄氏-林香:“活该!谁让他抓我们!”
公子田训:“他还会来的。”
众人沉默了。
运费业放下烧鹅腿,看着公子田训:“你怎么知道?”
公子田训:“他失败了十五次,都没有放弃。这一次,也不会。”
红镜武:“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他下次来,还会失败!”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这次总算了句人话。”
红镜武得意地笑了。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在湖州城的地下迷宫里,运费业用血和灰搓钥匙的样子。他的手在发抖,钥匙断了,他哭了,但他没有放弃。她又搓了一次,这一次成功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暖意,比炭盆更暖。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在空中闪烁。南桂城的街道上亮起疗笼,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运费业又拿起一只烧鹅腿,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明还去滑雪!”
众人笑了。
公元八年十二月五日傍晚,南桂城。
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边只剩一抹暗红。气温零下二十七摄氏度,北风四级,卷起城墙上积雪的细末,在空中飘散。太医馆前厅里,九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身上的伤刚被单医处理过,裹着绷带,烤着火,喝着热茶。但他们的心并没有因为回到南桂城而完全放松。
三公子运费业放下烧鹅腿,擦了擦嘴,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林长官。”
耀华兴抬起头:“现在?都黑了。”
运费业:“正因黑了,才要抓紧。演凌随时可能追来。我们得让士兵加强防备,不能再让他摸进来。”
公子田训点头:“三公子得对。这次我们逃出来,演凌一定气疯了。他这个人,越是失败越疯狂,不定今晚就会来。”
葡萄氏-寒春搂着林香,担忧道:“可是外面这么冷……”
运费业已经穿上外衣,围上围巾:“冷也得去。你们等着,我去找林太阳。”
心氏站起来:“我陪你去。”
两人走出太医馆,顶着寒风,向城北衙门走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运费业缩着脖子,把手插进袖子里,走得很快。心氏走在他旁边,脚步轻盈,像一只在雪地上滑行的猫。
衙门里,林太阳正在批阅公文。看到运费业和心氏进来,他放下笔,皱眉道:“三公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运费业气喘吁吁地:“林长官,刺客演凌又来了!我们刚从他手里逃出来!他随时可能追到南桂城,你得加强防备!”
林太阳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地图,铺在桌上。“他怎么来的?从哪个方向?多少人?”
运费业:“他一个人,不,可能还有他四叔演丰和两个徒弟。他们从北边来,在城外树林里设了陷阱,我们中了埋伏。”
心氏补充道:“陷阱很深,明他提前准备了很久。他还会再来。”
林太阳沉思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递给身边的士兵:“传令下去,北门、东门、西门、南门,四门各增派一队士兵,每队二十人,配弓箭。城墙上每隔十步加一盏灯笼,不许有暗角。巡逻队从每时辰一班改为每半个时辰一班。发现可疑人物,立刻鸣锣示警。”
士兵领命而去。
运费业松了口气:“林长官,还有一件事。地下迷宫的事,演凌很熟悉,他会不会从地下挖地道进来?”
林太阳摇头:“地下迷宫在我们城外?不,那是湖州城的。南桂城的地下没有那种结构。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检查城墙根下的排水口,全部堵死,不留缝隙。”
心氏:“还要检查城外三里坡的那片树林。他上次就是在那里设的陷阱。”
林太阳点头:“明一早,我亲自带人去搜。”
运费业拱手道:“多谢林长官。”
林太阳摆摆手:“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不容易了。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运费业和心氏回到太医馆时,其他人还没睡。耀华兴迎上来:“怎么样?”
运费业脱下外衣,坐到炭盆旁边,一边烤火一边:“林长官答应了。四门增兵,城墙上加灯笼,巡逻加倍,排水口全堵死。明他还要亲自带人去搜城外树林。”
公子田训点头:“这样就放心多了。”
红镜武:“我伟大的先知预判,演凌这次肯定不敢来了!”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每次都不准。这次要是准了,我就信你。”
红镜武挺起胸膛:“一定准!”
葡萄氏-寒春轻声:“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耀华兴:“明我们把太医馆周围也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可以藏饶地方。”
运费业:“还有后门那条巷子,上次他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林香声:“我们要不要也准备一些武器?比如棍子什么的?”
赵柳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有这个。你们可以找些木棍放在门口,万一他来了,也能抵挡一下。”
公子田训:“好。明一早,我去找几根结实的木棍,每个房间放一根。”
心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淡淡道:“他不会来。”
众人看向她。
心氏睁开眼,:“至少今晚不会。他刚抓到我们,又让我们跑了,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重新计划。今晚他不会来。”
运费业:“那我们也得准备好。万一他发疯了呢?”
心氏没有再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风呼啸,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太医馆的前厅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他们虽然疲惫,虽然害怕,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演凌轻易得手。
运费业又拿起一只烧鹅腿,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明,我要在城墙上站岗。”
耀华兴笑了:“你?站岗?你连站都站不稳。”
运费业不服:“谁的?我滑雪都能滑了,站岗算什么?”
众人笑了。笑声驱散了些许寒意。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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