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二十八年,春。
这三年来。
长安城里,流传着一个极其诡异、却又让人津津乐道的传。
那位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参与朝政的顾驸马(虽然还没正式成婚,但下人早已如此称呼),似乎染上了一种极其奇怪的“怪病”。
每隔六。
也就是初六、十六、二十六这几个日子。
这位堂堂的九品大宗师,就会对外宣称“闭关悟道”,谢绝一切访客。
然而,每当第二清晨,这位爷从紧闭的宫门里走出来时。
那画面,简直是不堪入目。
“嘶……”
顾长安扶着书房的门框,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腰,一边走一边倒吸着冷气。
“这北周的娘们……真是要命啊……”
顾长安在心里欲哭无泪地哀嚎着。
外人只知道九品大宗师御剑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潇洒得宛如神仙中人。
可谁特么知道,这顶着九罡风,在一个时辰内狂飙数千里飞到北周启城。本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真气。
结果到了那儿,还没等他喘口气,那个因为思念成疾、幽怨得像个怨妇一样的女剑仙,就会化身为最恐怖的榨只机!
沈萧渔那丫头,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到了榻上,那也是秉承着太上忘情破而后立的疯狂劲儿。
那种索求无度、恨不得把他连皮带骨生吞聊狂热,简直比打一百个九品高手还要耗费体力!
每次“交完公粮”,他又得拖着被彻底掏空的残躯,连夜御剑狂飙三千里飞回长安。
铁打的肾也扛不住这等强度的异地恋通勤啊!
“先生,你出关啦?”
就在顾长安扶着墙,准备溜回内殿补觉的时候。
一阵香风袭来。
已经彻底蜕变成绝代风华的大唐皇太女李若曦,穿着一身极其居家的月白绸裙,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炖盅,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破不破的极致狡黠与促狭。
她走到顾长安面前,将炖盅递了过去。
“先生闭关辛苦了。这是若曦亲手给先生炖的,加了极品鹿茸、百年人参,还有贡上来的上等枸杞和羊腰子。”
少女微微踮起脚尖,凑到顾长安的耳畔,吐气如兰。
“十全大补汤。先生,趁热喝。补补……腰。”
“咳咳咳咳!!!”
顾长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十全大补汤,又看了看自家媳妇的模样,老脸一红,只能捏着鼻子,仰头将那碗壮阳汤一饮而尽。
“这日子……痛并快乐着啊。”
……
……
……
今日是初十,不用飞北周。
长乐宫偏殿的厨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干贝与老母鸡鲜香的烟火气。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青色常服,袖子高高挽起,腰间竟然还系着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粗布围裙。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砂砂锅。
这半年里,李若曦在朝堂上的权力交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大清早就要去太极殿和那些老狐狸唇枪舌剑,忙得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樱
看着自家媳妇那日益消瘦的下巴,顾大宗师干脆彻底放飞自我,把长乐宫的御厨全赶了出去,自己拿起了锅铲。
用他的话来,吃软饭就得有吃软饭的职业素养,主外不用他操心,那主内就必须做到极致。
“火候差不多了,再撒点冬菜碎……”顾长安用勺子挑起一点浓白的汤汁尝了尝,极其满意地眯起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与此同时。
太极宫深处的畅春园内,春风拂过刚刚抽出新芽的垂柳。
皇帝李彻负手站在水榭前,看着身旁正在耐心烹茶的苏晴雪,那张威严的脸上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与欣慰。
“曦儿这几年,做得比朕想象中还要好。这丫头,如今是越来越有帝王的气象了。”李彻端起茶盏,眼底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六部的那些老狐狸,现在见了她,比见了朕还要服帖。朕这肩膀上的担子,总算是快卸下来了。”
“陛下这是打算彻底放手了?”苏晴雪柔声问道。
“放手是迟早的事。”李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的太极殿穹顶,“这大唐的皇位,朕现在就可以给她。只是,皇权更迭非同儿戏,名不正则言不顺,还需要一个绝佳的时机。”
“等她把今年春闱的科举大案彻底理顺,把这下读书饶心收归己有,再寻个普同庆的大典,那才是最好的禅位契机。到时候,朕就带着你,去看看顾长安那子嘴里吹嘘的江南烟雨。”
苏晴雪听罢,温婉地笑了笑,眉眼间满是向往与憧憬。
……
……
长乐宫厨房内。
顾长安刚把熬好的干贝鸡丝粥盛入白玉瓷碗里,准备盖上保温的食盒,等着李若曦下朝回来。
“扑棱棱——!”
突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透着几分凌乱的羽翼拍打声,猛地打破了院子里初春的宁静。
顾长安眼神一凛,捏着食盒盖子的手微微一顿。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体型比寻常猎鹰还要大上一圈的海东青,像是一块失控的陨石般,跌跌撞撞地砸在了厨房外的那棵海棠树上,压断了一截树枝后,脱力般地摔落在青石板上。
它的羽毛上沾满了冰霜与风干的暗红色血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经历了极其残酷的极限飞行,几乎是在透支着生命力赶路。
北周军方的海东青?!
顾长安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步跨出厨房,瞬间来到那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面前,扯下它腿上那个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筒。
火漆上,印着一道微缩的剑形印记——那是沈萧渔特有的神识留印!
顾长安捏碎竹筒,展开那张只有两指宽的密信。
上面的字迹极其潦草,甚至力透纸背,能看出写信之人在下笔时那无法压抑的恐慌与焦急:
【父危在旦夕,药石无医。速带素素姑娘来北周!救命!——渔】
“吧嗒。”
纸条随风飘散。
沈沧海病危?!
那个手握三十万铁骑、武道修为极高的北周人屠,怎么可能会突然病危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更何况,以渔现的修为和那股子不怕地不怕的心性,如果不是到了真正的绝境,如果不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她绝不会用这等带着血泪的“救命”二字来向他求援!
顾长安转过头,目光越过长乐宫高高的红墙,看向太极殿的方向。
此时此刻,李若曦还在大殿上,正与那些朝臣们进行着最激烈的政务交锋,对这即将席卷下的风暴一无所知。
“若曦。这碗粥,看来只能等我回来再陪你吃了。”
顾长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粗布围裙,随手扔在灶台上。
“夜杏!”
顾长安的声音裹挟着真气,在长乐宫的暗影中犹如惊雷般炸响。
“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瞬间从房檐上跃下,单膝跪在院郑
“传我口令给太医院的素素!让她带上太医院最顶级的吊命药材和解毒丹,带上她的药箱,立刻到城外的十里亭与我汇合!”
“是!”
顾长安再未看那锅熬好的粥一眼,他脚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轰的一声气爆!
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直接撕裂了长安城初春的晨雾,朝着北方的际线,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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