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
顾长安靠在瓦片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沈萧渔喝了一半的酒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像是一道烙印，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还没回答我。”
沈萧渔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一手抓着他的衣领，一手握着金簪，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顾长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孩子？”
“我……”
“你闭嘴！听我！”
少女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
那是回到北周的第一个月。
云州大营的夜，冷得连铁甲都能冻裂。
沈萧渔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坐在营帐外发呆。副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可她只看了一眼，就推开了。
“没胃口。”
“郡主，这可是现杀的羊，新鲜着呢。”
“不鲜。”少女嘟囔着，“没那个讨厌鬼做得好。他做的羊肉汤，会放姜丝，还会撇去浮油…虽然有时候淡零，但喝进去暖烘烘的。”
她看着手里的剑，想起往日种种。
“我想喝那种淡而无味的汤了。”
第二个月，她在练功房里闭关。
为了不去想他，她没日没夜地练剑，把那套《惊鸿剑法》练了上万遍。
可是，每一剑刺出，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剑谱，而是那个少年懒洋洋靠在竹椅上的身影。
“这招太慢了。”
“这招破绽太多。”
“沈女侠，你这是在绣花吗？”
那些曾经让她气得牙痒痒的毒舌，此刻却成了最深的魔咒。
“哐当！”
长剑落地。
少女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是因为思念成疾。
后来，她偷偷溜出王府，去逛集剩
路过一家胭脂铺，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姑娘，看看这个？这是新到的桃花粉，最衬您的肤色。”
沈萧渔拿起那盒胭脂，闻了闻。
“不好闻。”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落地放下。
“没有那种……混着墨香和书卷气的味道。”
她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爱吃的酸梅，他嫌弃的丑布偶，还有他曾经随口提过一句的北地特产。
买回去之后，她把这些东西摆满了一屋子，然后对着它们发呆。
就像是对着那个人一样。
再后来的一，她喝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拿着笔，笨拙地在一张宣纸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人。
青衫，折扇，嘴角挂着坏笑。
虽然画得很丑，简直像个鬼画符。
但她却抱着那张画，哭得像个孩子。
“顾长安……你这个混蛋……”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把那张画贴在心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那是她在北地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最后那一日，她听了西秦使团要入京的消息。
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剑就要去领兵。
“我要去大唐。”
“胡闹！那是龙潭虎穴！”
“就算是地狱我也要去！”
少女红着眼，剑指苍穹。
“他在那儿。有人要害他。我不放心。”
“只要他活着，哪怕他不喜欢我，哪怕他身边有了别人……我也要去看着他，护着他。”
“这是我的命。”
……
与此同时。
沈萧渔看着顾长安，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顾长安，你知道吗？”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郡主，是之娇女，我要找的男人，一定要是一心一意对我好的大英雄。”
“可是遇到了你……”
少女苦笑一声，手中的金簪慢慢放了下来。
“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我变得卑微，变得心翼翼，变得……只要能看你一眼，哪怕只是站在那个角落里看着你和若曦妹妹恩爱，我都觉得……那是甜的。”
“你，我是不是病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痴迷。
“顾长安，你是我的药。”
“也是我的……毒。”
顾长安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放下了所有尊严与骄傲的少女。
他的心，乱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佛家，人生有八苦，求不得最苦。
所谓的爱情，往往源于一种未完成的缺憾和理想自我的投射。
沈萧渔爱上的，不仅仅是顾长安这个人，更是那个在他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可以被包容被呵护的“沈萧渔”。
而对于顾长安来。
他自诩君子，自诩专一。
但他也是个凡人。
面对这样一份沉重、热烈、甚至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扑向他的爱意，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对温暖的渴望，对被坚定选择的感动。
他想拒绝，因为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但他又无法拒绝，因为情感告诉他，若是推开了这个女孩，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
劫数？
“沈萧渔。”
顾长安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推拒，而是轻轻地、温柔地，将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揽进了怀里。
“你没病。”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只是……太傻了。”
“既来之则安之。”
“至于其他的……”
顾长安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复杂。
“咱们……慢慢来。”
沈萧渔趴在他怀里，听着这就近在咫尺的承诺，声啜泣起来。
但这哭声里，不再是委屈，而是……
得偿所愿的欢喜。
……
……
月上郑
屋顶上的风，终究还是太冷了些。
沈萧渔在顾长安怀里哭够了，也赖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胡乱地擦了把脸。
“那个……”
少女低着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傲娇，只是那红肿的眼睛和微乱的鬓发，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我……我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子，眼神有些躲闪。
“你也……你也早点回去吧。若曦妹妹一个人在下面，该着急了。”
顾长安也站了起来，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副用完就丢的别扭模样，忍不住失笑。
“怎么？刚才还拿簪子逼着我不让走，现在又赶我走了？”
“谁……谁赶你了！”
沈萧渔瞪了他一眼，脸颊发烫。
“我是……我是怕若曦妹妹担心！再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长安那被她咬破了皮的嘴唇，心里一阵发虚。
“反正……反正今我也累了。有什么账，明再算！”
完，她也不等顾长安话，直接施展轻功，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的一下跳下了屋顶，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给顾长安一个慌乱的背影。
“这丫头……”
顾长安摇了摇头，摸了摸嘴唇上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回去怎么解释？”
他收拾好酒壶，也跳下了屋顶。
……
回到卧房，推开门。
不知何时，黑暗的灯火中燃起一盏床头的暖灯。
李若曦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在等他。
少女本来想睡的，但却因为内心忐忑还是起床翻起了书。
听到动静，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反而亮晶晶的。
“先生回来了？”
她放下书，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外面冷吧？快进来暖暖。”
顾长安有些心虚。他慢吞吞地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刚想找个理由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还带着一身酒气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味道。
“先生。”
李若曦忽然凑了过来。
少女的鼻子像只狗一样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
“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顾长安老实交代，“跟沈萧渔在屋顶上聊了会儿，然后还……”
顾长安欲言又止，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如何诉刚刚的事情。
“哦……”
李若曦若有所思地点零头，随即目光落在了顾长安的嘴唇上。
那里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显眼。
“先生的嘴……怎么破了？”
少女眨了眨眼，一脸的真无邪。
“是……是被风吹裂了吗？还是……吃东西咬到了？”
顾长安身子一僵。
这怎么回答？
是风吹的？鬼才信。
是自己咬的？那得是多饿才能把嘴咬破？
唉……
罢了……
还是实话吧。
就在顾长安决定开口之时。
“噗嗤。”
李若曦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零顾长安的嘴唇，那双眼睛里满是狡黠与看透一切的了然。
“先生真笨。”
少女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子让顾长安头皮发麻的……兴奋？
“肯定是沈姐姐咬的吧？”
“啊？”顾长安傻眼了，“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呀。”
李若曦理所当然地道。
“那个……若曦，你……”
顾长安眉头一皱。
“你什么？”
李若曦却打断了他。
少女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地看着顾长安，甚至还带着几分……激动。
“先生，沈姐姐是不是跟你表白了？她是不是……是不是真把你给强吻了？”
“咳咳咳！”
顾长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这是什么反应？
正常的女孩子，听到自己未婚夫被别的女人强吻了，不应该是哭闹、生气、或者至少吃个醋吗？
怎么到了李若曦这里，画风突变，成了……八卦现场？
“若曦，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李若曦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沈姐姐喜欢先生，这是好事呀。明先生很优秀，很有魅力。”
“而且……”
少女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画着圈圈，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包容。
“沈姐姐那么骄傲的人，能为了先生做到这一步……她是真的很喜欢先生呢。”
“我看得出来，先生对沈姐姐……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顾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通透得让人心疼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若曦，我……”
“嘘。”
李若曦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先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少女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过，只要先生心里有我，只要先生不离开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姐姐是好人，也是我们的家人。如果……如果先生真的也喜欢她，若曦……若曦愿意……”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却还是鼓起勇气道。
“愿意……分一点先生给她。”
“在江南的时候我就过的呀！”
“不过……”
少女忽然话锋一转，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顾长安的腰，像是在宣誓主权。
“先生最喜欢的……还是得是我！这个不能变！”
……
……
夜深人静。
李若曦终于熬不住困意，在顾长安怀里睡着了。
顾长安却没有睡。
他盘膝坐起，开始每晚必修的《太虚归元》吐纳。
随着呼吸，体内的内息缓缓流转，气机的壁垒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顾长安缓缓收功，睁开眼。
一低头，却发现原本应该熟睡的李若曦，此刻正侧着身子，单手支着头，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怎么还不睡？”顾长安轻声问道。
“睡不着。”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
“先生……”
“嗯？”
“你刚才……修炼的时候，样子真好看。”
“……”
“还迎…”
少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羞涩的好奇。
“你跟沈姐姐……进行到哪一步了呀？”
“是不是……除了亲亲，还……还干了别的？”
“……”
“若曦，你觉得还干了什么。”
这丫头，学坏了！绝对是学坏了！
肯定是这几被某人带坏的！
“睡觉！”
顾长安恼羞成怒，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把两人都盖了进去。
“再不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哪一步’！”
“呀！先生坏！”
被窝里传来少女娇嗔的惊呼，随即化作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夜。
竹林院里，春色无边（划掉）……温馨满溢。
喜欢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请大家收藏：(m.6xxs.com)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