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旋对周率婷的出手，比宋翊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舆论发酵的第三，宋翊的手机就没停过。董事会成员一个个打来电话，语气或委婉或直接：“宋总，最近网上关于你女朋友的传闻，对公司形象有些影响，你要不要处理一下？”“宋总，我不是干涉你的私事，但投资人那边有些担忧，觉得公司管理层的亲属在公司任职，容易引发利益冲突。”“宋翊，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直——你要保公司，还是保女朋友？”
宋翊挂掉最后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却觉得那片光刺眼得很。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总，我是宋翊。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头传来绿松资本合伙人李茂生的笑声：“宋总，难得你主动约我。行，晚上见。”
绿松资本是S站的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仅次于橙星投资。李茂生这个人，宋翊接触不多，但知道他在董事会里的分量——他不轻易表态，但他一旦表态，没有人敢忽视。
宋翊选他，不是因为他是最亲近的盟友，恰恰是因为他不是。蒋星旋和李茂生之间没有私交，他不会因为蒋星旋的面子而拒绝宋翊，也不会因为宋翊的面子而得罪蒋星旋。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只看利益。
宋翊需要的，就是这种“纯粹”。
晚上，宋翊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订了包间。李茂生准时到了，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老派的从容。
“李总，感谢赏光。”宋翊站起来，微微欠身。
“宋总客气了。”李茂生坐下，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这地方不错，安静。”
酒过三巡，宋翊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李总，最近网上关于我女朋友的传闻，您应该也看到了。”
李茂生夹起一片刺身，慢慢咀嚼，没有立刻回应。
“看到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宋总想什么？”
“我想，那些传闻是有人故意放的。”宋翊的语气很平静，“目的不是针对我女朋友，是针对我。”
李茂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宋总，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针对你和针对你女朋友，没有区别。”
“我知道。”宋翊点头，“所以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在董事会上，替我挡一挡。”
李茂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
“宋总，你让我替你挡，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我不是你的盟友，我是一个投资人。我要的是公司的稳定和回报。你女朋友的事，已经影响到公司形象了。我为什么要替你挡？”
宋翊看着他，目光沉稳。
“因为这件事，不是我女朋友的错。”他，“蒋星旋针对她，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这件事的本质，不是能力问题，不是品行问题，是权力斗争。李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董事会里有些人，想借这件事敲打我。”
李茂生没有反驳。
“您帮我挡这一下，我欠您一个人情。”宋翊的语气很诚恳，“将来，您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绝不推辞。”
李茂生沉默了几秒，笑了。
“宋总，你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要实在。”他端起酒杯，和宋翊碰了一下，“行，我帮你挡。但丑话在前头——我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你自己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我知道。”宋翊点头，“谢谢李总。”
从日料店出来，宋翊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彭鸣的公寓。
彭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来开门。看见宋翊的表情，他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进去。”
彭鸣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宋翊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蒋星旋对率婷出手了。”他。
彭鸣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我知道。网上的文章我看了，写得挺有水平的，不是一般公关公司的手笔。”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彭鸣看着他，没有话。
“安抚蒋星旋。”宋翊的声音很低，“你是她目前最信任的人，你去跟她，让她收手。”
彭鸣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宋翊，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你在让我去哄一个嫉妒得发疯的女人。”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嫉妒吗？”彭鸣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很多年了。你让我去安抚她，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你在利用我，会觉得你在羞辱她。”
宋翊沉默了很久。
“那你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彭鸣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我去试试。但我不保证能成。”
第二，彭鸣约蒋星旋在一家法式餐厅吃午饭。
蒋星旋准时到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她看见彭鸣，嘴角微微上扬：“今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想你了。”彭鸣笑着替她拉开椅子，“不行吗？”
蒋星旋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吧，什么事。”
彭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蒋总，你能不能放过周率婷？”
蒋星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网上的那些文章，我知道是你放的。”彭鸣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蒋总，你是大股东，她是普通员工，你这么针对她，传出去不好听。”
蒋星旋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彭鸣，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公司这一边。”彭鸣，“蒋总，你针对周率婷，赡不仅是她，还有宋翊。宋翊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电颤鳗鱼那边虎视眈眈，董事会里也有人蠢蠢欲动。你这个时候跟他内耗，对谁都没有好处。”
蒋星旋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因为内耗才针对她的？”
彭鸣没有回答。
“我针对她，是因为她不配。”蒋星旋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配站在宋翊身边，不配坐在S站的内容部，不配用宋翊的身份压人。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她凭什么？”
“凭宋翊喜欢她。”彭鸣。
蒋星旋的脸色变了。
“蒋总，我知道你喜欢宋翊。”彭鸣的声音很轻，“但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他的理由。”
蒋星旋的手指攥紧了水杯，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都不懂。”
彭鸣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覆在她攥紧水杯的手上。
“我不懂。”他，“但我知道，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蒋星旋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彭鸣，你在可怜我？”
“不是。”彭鸣摇头，“我在实话。”
蒋星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收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周率婷离开内容部。”
彭鸣的眉头皱了起来。
“蒋总——”
“这是我的底线。”蒋星旋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她可以在S站的任何部门，但内容部不校她不适合，也不配。”
彭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会跟宋翊的。”
宋翊听到彭鸣的转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她凭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凭她是大股东。”彭鸣的语气很平静，“宋翊，你我都知道，在董事会里，她的票比你有分量。”
宋翊没有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彭鸣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她愿意收手，条件只是让周率婷离开内容部。不是离开S站，只是换一个部门。”
宋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考虑一下。”
与此同时，宋翊对率婷的安抚，也在同步进校
他知道，率婷受的委屈，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一早，率婷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花束很简单，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她没有笑，只是把花放在桌角，继续工作。
中午，外卖送来一份她最爱吃的烤肉拌饭，附着一张便签：“别太累，按时吃饭。”
率婷看着那张便签，眼眶有些发酸。她把便签夹进笔记本里，低头吃饭。
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是宋翊发来的：“晚上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率婷盯着那条短信，犹豫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宋翊开车来接她。他没有带她去餐厅，也没有带她去什么浪漫的地方，而是带她去了——电颤鳗鱼总部对面的台上。
率婷站在台边缘，看着对面那栋创意园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些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宋翊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着对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电颤鳗鱼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吗？”
率婷愣了一下。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宋翊的声音很轻，“站在这里看，你会发现一些东西。”
率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的大楼里，电颤鳗鱼的办公区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人影在忙碌地移动。不是一两个人在加班，是整层楼都在亮着。
“他们每晚上都是这样。”宋翊，“不是偶尔，是每。周远舟在S站的时候，就提议过做游戏内容，被我否了。我太冒险，风险太高，回报不确定。他当时没有反驳，只是了一句——‘宋总，有时候，不冒险才是最大的冒险。’”
率婷转过头，看着他。
“他离开S站的时候，我带他吃了一顿饭。他，他不是恨我，只是想试试另一种活法。”宋翊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当时觉得他太理想主义。现在看，是我太保守了。”
率婷不知道该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宋翊这个样子——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cEo，不是那个霸道自信的男人，而是一个会反思、会后悔、会自我怀疑的普通人。
“率婷，”宋翊转过身，面对她，“对不起。”
率婷愣住了。
“技术部的事，我没有保护好你。内容部的事，我也让你一个人扛。蒋星旋针对你，我甚至不能公开替你话。”他的目光里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率婷的眼眶红了。
“宋翊——”
“你听我完。”宋翊打断她，“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你一直在忍，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靠关系。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给你一个可以安心做自己的环境。”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泪。
“率婷，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率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宋翊，”她哽咽着，“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你为了我，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宋翊愣了一下。
“蒋星旋肯定提了条件，对不对？”率婷看着他，目光里有洞察一切的清明，“她不会无缘无故收手。你答应了什么？”
宋翊沉默了。
“率婷——”
“告诉我。”率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宋翊深吸一口气。
“她要你离开内容部。”
率婷没有话。
“她没有让你离开S站，只是换一个部门。你可以去运营部、市场部、品牌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率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
宋翊愣住了：“率婷——”
“我好。”率婷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宋翊，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也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率婷打断他，“内容部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可以在别的地方证明自己。”
宋翊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率婷，你——”
“别哭。”率婷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你可是宋翊，不能在公司哭。”
宋翊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
率婷没有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台上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有一种不清的平静。
不是因为妥协了，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仗，不是打赢了才算赢。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第二，率婷去了苏锦的办公室。
“苏主编，我想申请调去市场部。”
苏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是因为蒋总？”
率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我觉得市场部更适合我。”
苏锦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是我见过最可惜的新人。”她，“你的策划案，是我近两年看过的最扎实的。”
率婷笑了笑：“谢谢苏主编。”
“去吧。”苏锦摆摆手，“我会跟市场部那边打招呼。”
率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主编。”
“嗯？”
“那盆仙人球，我可以带走吗？”
苏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那是你的。”
率婷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水杯，一盆仙人球，一个变形金刚模型，几本笔记本。她把它们一件件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告别。
林溪从旁边探过头来，看见纸箱，瞪大了眼睛：“率婷，你要走？”
“调去市场部。”率婷。
林溪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还会回来吗？”
率婷笑了笑：“不知道。也许吧。”
她抱起纸箱，走出内容部。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率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前方等着她的，不会是坦途。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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