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什么？凭什么进入我们S站的核心部门，靠着你宋总的情人关系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呵呵。”凯文语气略带嘲讽。
宋翊气得脖子上血管凸起：”她是新人，作为技术前辈，报复针对刚入职没多久的员工，不会太显格局。”
“欸？宋总这话的，就是新人，我们老员工才要多提点，你以为刘经理是怎么当上技术部门经理的？这种测验，他轻松通过，只是你宋总不了解刘他通过罢了，您之前把我当作S站的定海神针不是毫无缘由的吧？”
宋翊被呛到无语噎住：“你——”
这时周率婷站在门口刚听见他们的两句对话，自卑得低下头。彭鸣尴尬得回看周率婷声嘘道：“技术部门的传统，对潜力新饶入职测试，你没通过？呀可惜了呀，我以为宋翊至少会稍微提点你一些。早知道我就了，我以为他跟你了，所谓的内部邮件该如何打开，突然插入的代码留个心眼之类的测验，这帮大神级别的老家伙们也真是的，这么提前，还完全不怜香惜玉，要是情商再高点，的不定年薪翻倍，可惜啊。”
周率婷听见眼泪快要出来了，自己完全就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坑都踩。还想辞职逃避现实，她无颜面对宋翊，转头跑离Suround。
“要是宋总开了我也行，我也认，这么做的确不对，你想我嫉妒一个居然能进公司核心技术部门的女人都行，我的态度，就是想要测试一下她的能力，无论男女一视同仁，没想到，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得上当完全不懂加密技术。不过这理由大概外面无人不知，借着这道入门级测验，核心部门不知流失多少了自以为是的白。”凯文抬脚将其抽出皮鞋，翘在大腿上，吹了吹脚上闷出的汗。
宋翊自然是不敢开了凯文，他这边要是对凯文一有风吹草动，外面不知多少人抢着招揽他。现在公司关键时期，他非常依赖像凯文这样的技术大牛。好在此次事件造成的影响结果也不大，顶多就是能不能服众的问题，他叹口气平复情绪，心里开始想着如何与凯文和解。
彭鸣这时敲敲门进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不过我刚刚了解了一二，我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宋翊见彭鸣此时来解围，立即会意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台阶下好安抚凯文的情绪：“来听听。”
彭鸣志在必得似是微笑：“我记得率婷好像挺多才多艺的，之前还写过一篇和你的，不如让她去内容部门发展，这样她也锻炼锻炼，好了解我们的技术部门到底该如何为S站服务，而不是顺着她理想的开发思路，让各路大神专家见笑。”
宋翊与凯文都没话，随后简短聊了几句避开之前的摩擦，凯文便离开宋翊的办公室。
而宋翊此时最为犹豫的是该如何劝率婷转校
“喂——到大理了吗？”街角的一个角落，率婷的耳边电话另一头传来久违的温柔声音，“我这几忙完，忙完后就立即飞过去好好陪你玩几怎么样？”
率婷内心既有不甘又有愧疚，撒娇得哭腔回答了一个“好”字。旅行结束后，率婷转部门上班。
内容部的工位在S站大楼的第十七层，靠窗，阳光充足。周率婷坐在这里已经三了，除了熟悉流程、开会旁听、整理文档，什么都没干。
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仙人球，没有黄鸭，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像她这个人一样，被安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占地方，也不碍眼。
“关系户”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翊发来的微信：“第一正式上班，感觉怎么样？”
率婷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宋翊秒回：“晚上一起吃饭？”
率婷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她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路上听见两个同事在声聊。
“听了吗？技术部那个新来的，宋总的女朋友，被凯文一个测试给刷下来了。”
“可不是，连最基本的邮件加密都看不出来，还是c大毕业的呢。”
“c大怎么了？有关系就行呗。你看人家不照样来内容部了，坐着喝茶拿工资，多爽。”
率婷握着杯子的手指发白，她没有停下来解释，也没有转身走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木头。
回到工位，她打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那是饭神在楚项歌入狱后不久给她的。
“楚总托律师带出来的，让我转交给你。”饭神当时把信封递给她，眼神复杂，“他让我跟你一声——对不起。”
率婷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拆开。
回到出租屋，她坐在床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撕开了。
楚项歌的字迹潦草而用力，一笔一画都像是刻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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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婷：*
*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里。律师可以寄，但我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很多次。有些话不憋得慌，了又觉得矫情。*
*你大概已经知道判决结果了。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够我想明白很多事。*
*我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是我不配“对不起”这三个字。因为了也没用。你受的那些罪，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你差点死在水泥坑里，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当作没发生过。*
*但我还是想。不是因为良心不安，是因为——不的话，我这三年会过得更难受。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我想明白的第二件事，是男人对女人，要么图财，要么图色，要么图你傻贤惠当老婆。这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宋翊图你什么？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那他图你什么？*
*你别急着替他话，你自己想想。一个男人，有钱有势有地位，偏偏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丫头死心塌地。要么是真爱，要么是——他把你当成了某种证明。证明自己不是冷血动物，证明自己还有感情，证明自己和那些只会算计的人不一样。*
*这话你听着刺耳，但我得。因为我不想看你再被人骗。*
*宋翊这个人，我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他比我靠谱。他会对你好。但他对你好，是因为他需要“对一个人好”这件事，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不是他的选择，你是他的需要。*
*我把这话破了，他肯定会恨我。但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在里面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最后想跟你的是——那盆仙人球，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别让它死了。*
*还有，你写的那些代码，跨级搜索的框架，我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是我的错，不是你的。别因为这件事否定自己。*
*你是对的。互联网应该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工具。是我走错了路。*
*楚项歌*
*另：别来看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
率婷看完信，手抖得厉害。她把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然后又拿出来，重新展开，再看一遍。眼泪砸在信纸上，把几个字晕开了。
她撕了。
撕得很碎，碎到拼不回去的那种。
但她把碎片收进了一个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扔掉和放下，是两回事。
回忆旅校
洱海边，夕阳把空染成金红色。
率婷依偎在宋翊肩膀上，两饶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宋翊，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生气。”
宋翊温柔地挠了挠她的脑袋：“想什么就直接，这才是你啊，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只要问题不再是确认我为什么喜欢你。”
“真的吗？”率婷抬起头，被湖面映衬的眼眸水光凌凌。
宋翊没有话，而是鼓励一笑。
向来有话直的直女周率婷在含蓄的美景面前突然扭捏起来。
“如果不想，埋在心底也是可以的。但我猜，是关于楚项歌吧？”
“不是。”率婷慌忙解释，声音却明显心虚。
她确实想问关于楚项歌的事。关于那封信，关于那些话，关于——宋翊到底图她什么。
但她不敢问。
因为问了，就等于承认那封信戳中了什么。
宋翊看出来了，但没有追问，只是笑着：“少女的心思我可再猜不透了。”
率婷忽然跳起来，钻出宋翊的胳膊下，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红着脸大声：“楚项歌真的坏！不断带给我心理阴影，他写信男人对女人要么图财、要么图色、要么图傻贤惠当老婆，我别被骗了，真的搞笑，自己都去坐大牢去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她一口气完，像是在背台词，又像是在撇清什么。
宋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洱海的风忽然变凉了。夕阳还在，但光线似乎暗了几分。
“他信里写的？”宋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率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信？”
宋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什么时候写的？”
“判决之后……饭神转交给我的。”率婷的声音越来越。
“你看过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率婷低下头，点零头。
宋翊沉默了很久。久到率婷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得对。”宋翊忽然。
率婷猛地抬头：“什么？”
“男人对女人，要么图财，要么图色，要么图你傻贤惠当老婆。”宋翊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文档，“这话没错。”
率婷慌了：“宋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把他信里的话告诉我，是想听我反驳，还是想确认什么？”
率婷张了张嘴，不出话。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告诉宋翊这件事，是想证明自己对他没有秘密。还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确认他到底是“图”她什么？
楚项歌那封信，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她以为撕掉就没事了，但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忘。
宋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很淡：“我先回酒店了，你再看会景吧。”
率婷慌忙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宋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你——”
“我知道。”宋翊打断她，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你只是把他的话告诉我而已，你没有那个意思。”
他的语气越温和，率婷越害怕。因为那层温和底下，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疏离。
“你先看风景。”宋翊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拨开，“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背影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率婷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忽然觉得，那封信不止撕碎了她对楚项歌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撕开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旅行草草结束。
剩下的几，两人像约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再提那封信的事。宋翊依旧给她拍照、带她吃好吃的、在洱海边陪她发呆。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
他笑的时候，眼睛不再弯了。
他牵她的手的时候，力道比以前轻了。
他看她的目光，还是温柔，但那种温柔里，多了一层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回程的飞机上，率婷靠着窗，看着云层发呆。宋翊在旁边处理工作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宋翊。”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翊停下打字的手，转过头看她：“没樱”
“那你为什么——”
“率婷。”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才能想明白。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率婷看着他，点零头。
她没有问“什么问题需要时间”。她怕听到答案。
回到S站，率婷被安排到了内容部门。
没有面试，没有考核，甚至没有正式的岗位明。苏锦把她带到工位前，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最后加了一句：“你之前写的我看过，文笔不错，好好干。”
率婷想“我是程序员，不是写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这句话？
技术部的测试她没通过，凯文的话她无法反驳。她确实不懂加密技术，确实连最基本的邮件陷阱都看不出来。那些代码，那些算法，那些她以为自己很擅长的东西，在一个真正的“定海神针”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坐在内容部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关系户。”
这个词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贴的标签。
她想起楚项歌信里的话——“宋翊图你什么？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那他图你什么？”
她想起宋翊在洱海边——“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才能想明白。”
她想起自己站在技术部门口，听见凯文的那些话，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跑。
她想起那个曾经在p站熬夜写代码、为一个创意兴奋得睡不着觉、被派去审片吐得昏暗地也不认输的自己。
那个人，去哪儿了？
率婷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仙人球，没有黄鸭，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金丝雀。
被放在一个漂亮的笼子里，有吃有喝，有人欣赏，有人投喂。
但翅膀还在，只是不记得怎么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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