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呼地往屋里灌,夹杂着一股子枯叶败草的味儿。
病房里的玻璃碎了一地,那窗帘被风扯得跟招魂幡似的,在那儿胡乱扑腾。
陆铮死死抱着姜晓荷,两条铁铸似的胳膊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心跳声快得简直要撞破皮肉蹦出来。
“你虎啊!”
良久,陆铮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松开手,一把捏住姜晓荷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自己。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姜晓荷看见这男人眼眶子通红,那是真急了眼。
“老子让你跑,你往回冲个什么劲儿?”
“那是手雷!不是二踢脚!真炸了,这一屋子都得变肉泥,你懂不懂!”
陆铮吼着吼着,声音就劈了叉。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趟过雷区,那是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
可就在刚才那一秒,他是真怕了。
那种怕,比当年那一梭子子弹打进后背时,还要彻骨。
姜晓荷没话,只是看着他。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贴在陆铮那张因为愤怒和后怕而扭曲的脸上。
“你也知道那是手雷啊?”
她嗓门不高,透着股子倔劲儿。
“你是为了救我才扑上去的。既然是两口子,哪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你要是变肉泥了,我就把你拼起来,找个罐子装着,走哪儿带哪儿。”
陆铮被她这话噎得胸口一滞,原本满肚子的火气,愣是被这就着眼泪的几句软话给浇灭了。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狠狠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疯婆娘。”
他骂了一句,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下次再敢这么干,老子打断你的腿。”
“咳咳……”
门口传来徐强尴尬的咳嗽声。
这汉子手里提着把椅子,正站在门口当门神,刚才那手雷消失的一幕他看得真切,但这会儿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头儿,嫂子……那啥,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声音?”
王副院长的声音尖利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七八个保安还有几个值班医生涌到了门口。
姜晓荷身子一僵,赶紧从陆铮怀里挣脱出来。
“躺下!”
她推了陆铮一把,然后手脚麻利地把那个还热乎的热水袋重新塞进陆铮的被窝里,又把被子给他捂得严严实实。
陆铮也是个戏精,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要打断媳妇腿,这会儿往枕头上一靠,两眼一闭,那股子半死不活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哎哟——杀人啦!”
姜晓荷转身冲着门口就嚎了一嗓子,那声音凄厉得把刚进门的王副院长吓得一哆嗦。
“我的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在医院治病,还有人往屋里扔砖头砸玻璃!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不对,逼死我们夫妻俩啊!”
姜晓荷一边哭,一边指着那一地的碎玻璃渣子。
王副院长站在门口,脸色变幻莫测。
他接到的消息是“响了”。
按理,这屋里现在应该是一片火海,陆铮那个碍事的家伙应该已经被炸上了。
可现在……
他探头往屋里看。
只有碎玻璃。
墙壁完好,地板完好,连床头柜上的那个苹果都好好地在那儿摆着。
那个必死的陆铮,这会儿正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看着快烧糊涂了。
“砖……砖头?”王副院长扶了扶眼镜,眼珠子在屋里乱转,“没……没爆炸?”
“爆啥炸?”
徐强一步跨上前,像座黑塔似的挡在王副院长面前,一脸的凶神恶煞。
“王副院长,你这话啥意思?盼着我们队长被炸死是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副院长急忙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刚才保安听见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
他闭了嘴。
难道是哑弹?
也不对啊,那要是哑弹,东西呢?
王副院长不死心,踮着脚往床底下看。
空空荡荡,连个铁渣子都没樱
姜晓荷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心里冷笑,脸上却哭得更凶了。
“王院长,您看看我家老陆!本来就烧得厉害,刚才那一吓,这会儿人都叫不醒了!”
她平床边,伸手去摸陆铮的额头,然后跟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手。
“这么烫!这是要烧坏脑子啊!你们医院安保是怎么做的?”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病房里扔东西?”
王副院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但听到“这么烫”三个字,心里又是一动。
只要陆铮死了,怎么死的其实不重要。
既然炸不死,那就病死。
他推开徐强,假模假式地走到床边:“家属别激动,我看看,我看看。”
他伸手探向陆铮的额头。
入手滚烫。
那种热度,绝对超过了四十度。
王副院长心中狂喜。看来那个男医生虽然没打成针,但之前的手段起效了,加上刚才的惊吓,这陆铮已是强弩之末。
“哎呀,这情况不好啊。”王副院长收回手,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这是伤口引发的急性败血症前兆。加上刚才受了惊吓,恐怕……”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阴毒的光。
“今晚是个坎儿。要是挺不过去,那就准备后事吧。”
“什么?!”姜晓荷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演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庸医!你们都是庸医!我要找赵秘书,我要找组织评理!”
“随你找谁。”王副院长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我是医生,能救自然会救。但他这身子骨自己不争气,神仙难救。”
完,他转头冲保安喊道:“都看什么看?找个木板把窗户钉上!大半夜的,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
王副院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破碎的窗户,眉头皱起。
那颗手雷,到底去哪了?
难道是被这帮当兵的藏起来了,准备当证据?
不行,得赶紧给赵建国汇报。这事儿透着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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