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股硫磺味儿还没散，黑匣子里传出的声音，正以一种极慢的频率，割着陆铮的神经。
“虎子……爹疼……”
“虎子……快跑……别回头……”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还有某种沉重的、类似于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
陆铮那张原本杀气腾腾的脸，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变成了一种死灰色的白。
他握着捕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好像下一秒血管就要炸裂开来。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了焦距，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迷茫。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七年前，他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那个顶立地的男人，最后只剩下一捧焦黑的骨灰，还有一个被烈士陵园收录的名字。
现在，这个声音就在他脚边响着。
“爹……”
陆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膝一软，竟是要朝着那个冒烟的匣子跪下去。
“陆铮！站直了！”
一声清脆的厉喝，如半空炸响的惊雷，猛地劈开了这凝固的死气。
姜晓荷不知何时冲了出来。
她没管那个还在冒烟且随时可能爆炸的鬼东西，而是冲到陆铮面前，扬起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铮的脸上。
力道不大，却极脆。
陆铮被打偏了头，那种浑浑噩噩的死灰色终于褪去了一点，眼神里重新有了焦距。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姜晓荷没看他，她一把夺过他手里那把还在哆嗦的捕，“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黑匣子面前。
那匣子还在响，声音愈发凄厉：“虎子……救爹……”
“救你大爷！”
姜晓荷骂了一句极不符合她“神仙”人设的脏话。
她抬起脚，穿着棉鞋的脚狠狠地踹在那个黑匣子上。
“滋——”
黑匣子翻了个个儿，里面的磁带像是卡了壳，声音立马变成了一种尖锐变调的怪叫，刚才那股子悲凉和绝望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滑稽。
姜晓荷蹲下身，忍着那股刺鼻的味道，伸手在黑匣子侧面的一个旋钮上猛地一抠。
“咔哒。”
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里面扯出一盘黑乎乎的磁带，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冷冷地看向陆铮：
“陆大队长，你这侦察兵的耳朵是摆设吗？听不出来这是剪辑过的？”
“剪……剪辑？”陆铮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前面那句虎子，是你十岁那年拿了全军区比武冠军，咱爸高兴时喊的。”
“中间那句疼，那是咱爸老寒腿犯了时候的哼哼。至于后面那些……”
姜晓荷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将那盘磁带扯得粉碎：
“那是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配的音！就为了让你发疯，让你乱了阵脚！”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铮面前，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更多的是心疼。
“陆铮，你是活人。活人要是被个死物给吓住了，那才叫真见了鬼。”
陆铮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一团被扯烂的磁带，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猛吸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冻结实了，却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直到死，脊梁骨都没弯过的硬汉。
就算真受了刑，真遭了罪，他也绝不会用这种凄惨的声音向儿子求救，以此来乱儿子的心神。
这是侮辱。
是对父亲最大的侮辱。
“你得对。”
陆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片血色已经退去，换成了两团幽暗的鬼火。
那是极怒之后，压缩到极致的杀意。
“他们敢拿老爷子的声音做文章……”
陆铮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笔账，我记下了。”
“光记账有什么用？得让他们还。”
姜晓荷把那一团废磁带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进雪地里。
“这匣子既然送来了，肯定不光是为了吓唬你。”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被踹变形的黑匣子。
“徐强！带手套，把这玩意儿拆了！心点，别引爆了什么机关。”
一直躲在车后的徐强这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嫂……嫂子，刚才是老爷子显灵了？”
“显你个大头鬼！干活！”
陆铮一脚踹在吉普车的轮胎上，恢复了往日的暴躁。
“再废话老子把你嘴缝上！”
徐强一看头儿恢复正常了，心里反而踏实了，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戴上防爆手套开始拆解那个黑匣子。
陆铮则一把拉过姜晓荷，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他没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刚才那一巴掌，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要是没有她……
陆铮不敢想。
“头儿！嫂子！这底下有东西！”徐强突然喊了一声。
两人凑过去一看。
那个黑匣子的底部，被徐强撬开了一层夹层。
夹层里没有炸弹，也没有毒气，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红纸。
这种红纸，是七十年代最常见的那种包点心的油纸。
陆铮伸手拿出来，展开。
纸上什么字都没写，只画了一幅画。
画工很拙劣，像是孩子的涂鸦。
画上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锅边围着一群人，正在流口水。
而在锅的最中间，画着一只被煮得通红的……老虎。
老虎的额头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陆铮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这画的是……”姜晓荷眯起眼，“请君入瓮？”
“不。”陆铮冷笑一声，指尖点在那个大锅上，“这是在点菜呢。”
“点菜？”
“这锅的形状，你看像什么？”
姜晓荷仔细看了看。
那锅不是圆的，而是有点扁，两边还有两个耳朵，看着倒像是个……元宝？
“这是前门大街那边的‘聚宝盆’铜火锅店？”姜晓荷猜测。
陆铮摇摇头：“不，这是咱们要去摆摊的那个集市，东风市场的地形图。”
他点零那口锅的两个耳朵位置：
“这是市场的东门和西门。这口锅的位置，正好是市场最中心的那个喷泉广场。”
“他是让咱们去那儿。”
姜晓荷听明白了，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把老虎扔锅里煮？他是觉得咱们是那只老虎，他是那个掌勺的厨子？”
“那咱们就去看看，到底谁是厨子，谁是菜。”
陆铮把那张红纸揉成一团，目光发寒。
“晓荷，那二十斤肉，够吗？”
喜欢穿书七零：闪婚瘸腿军官被宠上天请大家收藏：(m.6xxs.com)穿书七零：闪婚瘸腿军官被宠上天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