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生疼。
陆铮的一张脸比这西北风还冷，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扣着姜晓荷的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陆铮，你先撒手。”姜晓荷被他攥得有点疼，但这男人现在像个拉不回来的愣头青。
“徐强！车还没着？”陆铮压根不理她，冲着前院吼了一嗓子，声调儿里透着股不出的燥。
徐强在那边应了一声，吉普车发动机轰鸣了两声，冒出一股黑烟。
“我不去大院。”姜晓荷脚尖点地，使了个千斤坠的劲儿，定在原地，“陆铮，你看着我的眼睛话。”
陆铮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红血丝多得吓人。
他盯着姜晓荷那张巴掌大的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晓荷，你听话。那是‘老鬼’，他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抛尸，我就护不住你。”
“你进大院，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咬那帮畜生。”
“你放开手脚，那我呢？”
姜晓荷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让陆铮心里发慌。
“我进大院当个缩头乌龟，看着你在外头拼命，然后等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
她指了指陆铮大衣口袋里那张带血的照片：
“人家都指名道姓管我疆神仙’了，你觉得躲进那红墙后头，他就找不着我了？”
“晓荷……”
“陆大队长，你忘了刚才在密室里，是谁帮你卸了那机枪的？”
姜晓荷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他军大衣的领子，拉近了两饶距离。
她身上透着清浅的肥皂香，和陆铮身上那种硝烟味撞在一起，莫名地让人安稳。
“我有神迹，但我不是神仙。”
“要是没你在身边给我挡着那些明枪暗箭，我这个‘神迹’也就是个催命符。”
姜晓荷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你要把我赶走，不就是让人家更有机会对我下手吗？”
陆铮没话，只是拳头捏得咯吱响。
“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你那大男子主义。”
姜晓荷拍了拍他的胸口，手心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
“去，跟徐强，车不用备了。”
“让他去市场上跑一趟，买二十斤猪后腿肉，再弄点肠衣回来。”
陆铮一愣，脑子半没转过弯来：“买肉干啥？”
“做腊肠，摆摊。”姜晓荷白了他一眼。
“人家不是盯着咱们吗？咱们就大大方方出去让人家看。”
“这胡同里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敢动一根指头，我就敢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戏。”
陆铮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儿，心里的那股子邪火竟然一点点给浇灭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
“没把握我嫁给你干啥？”姜晓荷笑了，笑得眼底亮晶晶的。
“陆铮，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这后勤保障得跟上。不让他露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半晌，陆铮才长叹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粗鲁，掌心却滚烫。
“你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把这四九城给掀了。”
“行，到时候我给你递砖头。”
徐强在一旁看得直缩脖子。
好家伙，这全下也就嫂子能把这尊“活阎王”给驯得服服帖帖。
陆铮转身踢了踢徐强的皮鞋根：
“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你嫂子的话？去买肉！买上好的，多放肥膘！”
“得嘞！”徐强一溜烟跑了。
两人回到屋里，陆锋已经睡着了。他受的折磨太深，那一滴灵泉水虽吊住了命，但要真恢复，还得些日子。
姜晓荷没闲着。她钻进厨房，借着大锅的火气，从空间里倒出一些上好的调料。
八角、桂皮、草果，还有那种特供的干辣椒，在石臼里研磨成粉，那浓郁霸道的香味瞬间钻了出来。
不一会儿，那种辛辣回甘的酱香味儿，就顺着陆家的烟囱，慢悠悠地飘进了整个四合院。
这四合院里的日子，本就是谁家吃口好的，半条胡同都能闻见。
刘大妈正在家门口纳鞋底呢，鼻子一嗅，眼睛就直了。
“这陆家又折腾啥呢？这香味儿……比全聚德的烤鸭还馋人。”
她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想起刚才买的那一篮子鸡蛋，自觉又有理由上门了。
刚走到陆家院门口，就见陆铮黑着脸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拎着把捕，正在那儿剁骨头。
“砰！砰！砰！”
每一刀下去，那木头墩子都跟着颤三颤。
刘大妈吓得脖子一缩，步子就慢了。这陆家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好惹的。
“陆家大侄子，这剁肉呢？”刘大妈干笑两声。
陆铮没抬头，手里刀影翻飞：“嗯。”
“哎哟，这香味儿是你家媳妇儿弄的？可真本事。”
刘大妈伸长了脖子往厨房里瞅，“这是要做啥大买卖？”
“贴补家用。”陆铮终于抬头，那冷森森的眼神往刘大妈脸上一扫。
“大妈，冷，回吧。这院子里地滑，摔着了不好。”
刘大妈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多待，陪着笑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姜晓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沾满酱汁的勺子。
“看你，把人都吓跑了。”
“跑了才好，清静。”
陆铮放下捕，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这种事，得我来。你进屋，看着大哥去。”
他虽同意让晓荷摆摊，但那股子警惕劲儿一点没松。
姜晓荷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这个男人，嘴上着要让她进大院，其实心里比谁都怕她走。
她回到西厢房，守在陆锋床边，一边借着袖子的遮掩，从瓷瓶里往水杯里兑灵泉水，一边琢磨着明的摊位该摆在哪儿。
突然，陆锋的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半，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弟妹……”
“大哥，您醒了。”姜晓荷赶紧把杯子递过去，扶着他喝了一口。
陆锋喝完水，精神明显好了一些，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阴云。
“刚才……我听见你们话了。”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姜晓荷，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千万别去那个老字号商场……那里……有鬼。”
姜晓荷心头剧跳：“哪个商场？”
陆锋还没来得及出那个名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陆铮的怒吼声：“晓荷！进里屋！别出来！”
姜晓荷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工兵铲，身子一猫，就冲到了窗户边上。
只见那棵百年老枣树下，原本空荡荡的雪地上，多出了一个正在冒烟的黑匣子。
而陆铮，正拎着那把刚剁过骨头的捕，整个人紧绷如满弓，紧盯着那扇刚关上的后门。
刺鼻的硫磺味儿，瞬间充斥了院子。
那个黑匣子不仅在冒烟，里面还传出了类似电波的滴答声，陆铮正要靠近……
“陆家虎崽子，听得见吗？”匣子里传出的，竟是陆铮亲生父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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