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一行人散去,喧闹的胡同重归寂静。
晨光透过斑驳的枣树枝叶,洒在青灰色的砖地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味,混杂着胡同口早点铺飘来的炸油条香气。
陆铮的大手还撑在门板上,那股子狠劲儿没卸,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姜晓荷的颈窝。
姜晓荷没动,任由他圈着。
她能感到,这个如山般的男人,在细微地颤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子失而复得的后怕。
“行了。”
姜晓荷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臂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
“人都走了,还演给谁看呢?”
陆铮没松手,反而把头埋得更深,留着胡茬的下巴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刺刺的痒。
“没演。”他嗓音沙哑,好似含着把粗粝的沙。
“媳妇儿,刚才我要是慢一步……”
“慢一步怎么着?我还能让那手雷在咱家开花?”
姜晓荷轻笑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
“你当我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姐呢?别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战友。”
听到“战友”两个字,陆铮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布满红血丝,眼底满是深情。
“哪有让战友顶在前面的道理。”
他直起身大手一捞,轻轻松松地将姜晓荷打横抱起。
这回,没往正屋的大炕走,而是拐向了侧面的耳房——那里是用来洗漱的地儿。
“干嘛?”姜晓荷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洗洗。”陆铮言简意赅,脚后跟一磕,把耳房的门带上。
“一身的血味儿,别熏着大哥。”
耳房里烧着土暖气,比外头暖和不少。
地上摆着个大木盆,那是昨徐强刚给置办的。陆铮把姜晓荷放在旁边的板凳上,转身去提暖壶倒水。
热气蒸腾起来,白雾缭绕。
姜晓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身上的军大衣早就脱了,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紧实有力。
只是那肩膀上、胳膊上,还沾着昨晚手术时溅上的血点子,看着触目惊心。
“你也脏得跟个泥猴似的。”姜晓荷嫌弃地撇撇嘴,“一起洗?”
这话一出,倒水的陆铮手一抖,滚烫的水差点洒在脚面上。
他回过头,眼神幽暗得好似要把人吸进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媳妇儿,你这是在考验一名革命军饶意志力。”
姜晓荷脸一红,抓起旁边的毛巾扔过去:“想什么呢!我是,我帮你擦擦背!”
陆铮低笑一声,接过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了个半干,然后蹲在姜晓荷面前。
他没让她动手,而是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
那只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只是此刻,指尖上沾着点未洗净的碘伏色,掌心里还有两道红痕——那是刚才用力握手术刀留下的。
热毛巾覆上去,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陆铮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仔细得好似在擦拭稀世珍宝。
“疼吗?”他问。
“不疼。”
“撒谎。”陆铮抬眼看她,眉头拧成个疙瘩,“都红了。”
“这算什么伤。”姜晓荷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比起大哥遭的罪,比起你这一身的伤疤,我这点红印子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陆铮没话,只是低下头,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虔诚之吻。湿热的唇瓣贴着掌心的纹路,好似在无声地宣誓,又好似在忏悔。
姜晓荷的心尖好似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她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和冷硬的男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角。
“陆铮。”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
“大哥刚才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姜晓荷另一只手摸上他刚硬的短发,“不管那个‘老鬼’是谁,
也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再了……”
她凑近陆铮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狡黠:
“我那空间里,好东西多着呢。真把他惹急了,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陆铮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逗乐了。
他站起身,重新投了把毛巾,大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傻媳妇儿。”
“谁傻了?”
“我傻。”陆铮从善如流,“我不该让这脏手脏了你的眼。”
“等着,我去冲一下,然后给你做早饭。”
他转身利落地脱掉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古铜色的皮肤上,新绳旧伤,那是他作为“活阎王”的勋章,也是他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明。
姜晓荷看着他拿着脸盆往头上浇水,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没入腰间的皮带里。
这男人,看着粗糙,其实心比谁都细。
等两人收拾干净回到正屋,已经大亮了。
屋里的药味散了不少。
陆锋醒着,靠在床头,面色虽还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半个剥了壳的鸡蛋,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见两人进来,陆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陆铮那张明显写满餍足的脸上,嘴角微扬,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洗完了?”陆锋的声音还有些虚,“我还以为你们要在耳房里安家了。”
姜晓荷脸皮薄,一下子红透了耳根。
陆铮倒是脸皮厚如城墙,走过去给大哥倒了杯水,大咧咧地往炕沿上一坐:
“哥,您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我和晓荷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怕身上的血腥气冲撞了您这尊大佛。”
陆锋轻哼一声,把剩下的鸡蛋咽下去:“少贫嘴。我看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哥。”
“那哪能啊。”陆铮给姜晓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
“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提到正事,陆锋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的纱布,那里,那颗好似定时炸弹般跳动的金属疙瘩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还有伤口的钝痛。
“像是卸下了一座山。”陆锋看着姜晓荷,眼神里满是感激。
“弟妹,这份恩情,大哥记下了。”
“一家人别两家话。”
姜晓荷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大哥,这是我自己配的药丸,补气血的。您每吃一颗,对伤口恢复好。”
那其实是稀释过的灵泉水团成的面粉丸子,虽简陋,但效果保准杠杠的。
陆锋没多问,接过来就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跟着暖洋洋的。
他惊讶地看了姜晓荷一眼。这弟妹,身上的秘密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个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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