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王府井大街。
这个年代的京城，还没后世那种车水马龙的拥堵，但作为商业中心，百货大楼门口依然是人头攒动。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生人勿进的彪悍气势，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大楼正门口。
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一双黑得发亮的军靴。
陆铮换了一身行头。
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在当时极少见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搭着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军裤。
他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那双太过锋利的眼睛，但那一身生人勿进的血气，还是让周围的路人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出一只手。
“下来吧，祖宗。”
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姜晓荷今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那是之前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海归货，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勒出盈盈一握的蛮腰。
头发烫了个时髦的大波浪，嘴唇涂得殷红，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这两人往那一站，简直就是这灰蒙蒙的街道上最炸眼的一道风景。
“哟，这谁家的啊？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那男的看着可不好惹，你看那车牌……”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姜晓荷挽住陆铮的胳膊，整个人简直挂在他身上，娇滴滴地道：
“当家的，我想买那块上海牌的手表，你给不给我买呀？”
那声音，甜得发腻，听得陆铮眼角直抽抽。
他低头，看着这女人眼底那丝狡黠，配合地把手插进兜里，摸出一沓子厚厚的“大团结”，随意地拍了拍。
“买。”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不仅买表，还得买命。演像点。”
姜晓荷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就你会演。”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大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糖果糕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奶香味和蛤蜊油的味道。
按照磁带盒上的坐标，那个点，就在一楼西北角。
那里是……糖果柜台？
姜晓荷挽着陆铮，假装在闲逛，实则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周围。
西北角围着一大群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正挤在柜台前买大白兔奶糖。
“在那儿。”陆铮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心。
姜晓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在糖果柜台的后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那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但奇怪的是，那个柜台的售货员，不是一般的女同志，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
他也不怎么招呼客人，就往那儿一杵，跟个门神似的。
有人想多问两句价格，他就一瞪眼，极其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看守？”姜晓荷低声问。
“嗯。”陆铮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那男的右手虎口有老茧，是个练家子。看那站姿，以前当过兵，或者是……土匪。”
“有意思。”姜晓荷舔了舔嘴唇，“一个卖糖的，居然是个练家子。簇无银三百两啊。”
她紧了紧挽着陆铮的手臂：“铮哥，看我的。”
完，她深吸一口气，立马切换到馏蛮阔太的模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往那个柜台冲了过去。
陆铮无奈地摇摇头，迈着长腿跟在后面，宛如尽职尽责的保镖。
“喂！那个卖糖的！”
姜晓荷挤开人群，直接把一只手包往柜台上一拍，“砰”的一声，吓得周围几个孩一激灵。
那个横肉男正在剔牙，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牙签差点戳破牙龈。
他猛地抬头，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拍什么拍？！显你有钱啊？不买滚蛋！”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被这气势吓跑了。
可姜晓荷是谁？
那是敢在乱葬岗跟陆铮一起杀饶主儿。
她非但没怕，反而冷笑一声，下巴抬得比他还高。
“怎么话呢？这就是你们百货大楼的服务态度？”
姜晓荷指着柜台里那一罐子最好的高粱饴，大声道：
“这一罐子，我都要了！还有那边的巧克力，那个奶糖，我全包了！”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买糖都是论两买，谁见过这种论罐买的？
横肉男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姜晓荷一眼，见她穿得虽然时髦，但面生得很，不由得冷哼一声：
“全包？你有那么多糖票吗？别是哪儿来的盲流，跑这儿装大瓣蒜来了！”
“票？”
姜晓荷转头看向身后的陆铮，娇嗔道：“当家的，他问咱们有没有票。”
陆铮没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骤然笼罩下一片阴影，将那个横肉男完全罩住。
他摘下墨镜，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横肉男的眼睛。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柜台上一倒。
哗啦啦——
几十张花花绿绿的票证，那是全国通用的工业券和糖票，还有那一沓子厚得扎眼的“大团结”，堆积如山堆在玻璃柜台上。
全场寂静。
连那个横肉男都看傻了眼。
这特么是来买糖的？这是来进货的吧！
“够吗？”陆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让人腿软的寒意，“不够，我车里还樱”
横肉男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他虽然横，但眼力见还是有的。
眼前这男的，这身板，这眼神，还有这随手掏钱的架势，绝对不是普通人。
搞不好是哪家大院出来的公子哥。
“够……够是够了。”横肉男眼神闪烁，不自觉地往身后那扇木门瞟了一眼。
“但是同志，咱们这儿有规定，一次不能买这么多，得……得去后面库房登记一下。”
猜对了！
姜晓荷和陆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咬钩了。
“登记？”姜晓荷故作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买个糖还要登记？行吧行吧，赶紧的，我赶时间。”
横肉男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权衡利弊。
但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和票，贪婪最终战胜了警惕。
“那……两位跟我来吧。”
他掀开柜台的挡板，打开了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木门。
门一开，一阵阴冷的风就吹了出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这哪是什么糖果库房。
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暗道。
姜晓荷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她紧紧挽着陆铮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走吧，当家的。”
她在陆铮耳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些许隐秘的兴奋。
“咱们去看看，这百货大楼的‘糖’，到底有多甜。”
第408章 别动，再动脑袋搬家
木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两侧堆满了杂物箱子，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横肉男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的手，一直有意无意地摸向后腰的位置。
那里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藏着家伙。
陆铮走在中间，表面放松，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护着姜晓荷，每走一步，都在计算着距离和攻击角度。
“同志，还要走多久啊？”姜晓荷捏着嗓子抱怨道。
“这什么破库房，怎么连个窗户都没有，闷死人了。”
“快到了，嚷嚷什么！”横肉男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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