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虎子,那是陆铮的名。
只有家里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这是大哥陆锋刻的!
那个被“老鬼”抓走、失踪了七年、被折磨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哥,曾经就被关在这里!
就在陆铮每年清明节对着空坟头磕头的时候,就在陆铮为了找他跑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他就在这儿!就在陆家老宅的地底下!
这是多大的讽刺,又是多毒的杀人诛心!
“啊——!!”
身后传来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姜晓荷猝然回头,只见陆铮正站在那个十字木桩前。
他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木桩上残留的一截断裂的麻绳。
那绳子上,还粘着一缕头发。
绝望、悔恨与暴怒交织,顷刻间冲垮了这个铁打汉子的理智。
“老鬼!!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陆铮双目赤红,眼角险些瞪裂流血。
他一拳狠狠砸在水泥墙上,“砰”的一声,指关节顿时血肉模糊,墙皮被砸出一个坑。
“为什么……为什么就在这……我就在上面啊!我在上面吃饭、睡觉、想他……他就在这底下受罪!!”
陆铮宛若疯魔,一脚踹翻了那张行军床,又疯狂地去撕扯墙上的刑具。
他恨自己。
恨自己眼瞎,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所谓的“灯下黑”!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大哥的棺材板!
“铮哥!陆铮!你冷静点!”
姜晓荷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试图拦住自残的他。
可此刻陆铮力道极大,他处于一种极度的应激状态,浑身戾气几欲实体化。
“松开!别看!姜晓荷你出去!别看这里!脏!!”
陆铮大吼着,伸手要去推她,想要用手去捂住她的眼睛。
他不愿让她看见这些。
这里太脏了,太恶心了。
充满了陆家的耻辱和血泪。
她是那么干净的人,不该沾染这些阴沟里的烂泥。
“我不走!”
姜晓荷紧紧抱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泪蹭了他一身。
“陆铮你看着我!你给我看着我!”
她仰起头,那双杏眼里全是泪水,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不是你的错!是老鬼那个畜生干的!”
“你大哥刻这几个字,是让你勿念,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你在这儿发疯伤害自己的!”
“你看看这周围!”姜晓荷腾出一只手,指着那些刑具,声音尖利。
“这上面早就落灰了!明人早就被转移了!大哥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现在把手废了,拿什么去救他?拿什么去杀老鬼?拿你的命去填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好似连珠炮一样砸向陆铮。
陆铮那双赤红的眸子颤了颤,视线终于有了焦距,落在了姜晓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她哭得鼻子都红了,羽绒服上沾满了这里的灰尘,却一步都没有退缩。
“晓荷……”
陆铮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浑身力气似被突然抽干。
他颓然地跪了下去,跪在那个十字木桩前,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七年的寻找,七年的自责,在真相揭开的刹那,化作了滔的痛楚。
姜晓荷也跟着跪下来。
她没有话,只是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如山一般崩溃的男人。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一股温热的灵泉水,打湿了手帕,轻轻擦拭着他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疼吗?”她轻声问。
陆铮摇摇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砸在地上。
“心疼。”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儿疼。疼得想死。”
姜晓荷眼眶一酸,把他抱得更紧了。
“记住这个疼。”
她在陆铮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着最狠的话。
“这笔账,咱们一笔一笔地记着。”
“老鬼怎么对大哥的,咱们以后就怎么还在他身上。千倍,万倍。”
“从今起,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大哥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也是我的。”
“我们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好,这才是对仇人最大的报复。”
在姜晓荷温软的怀抱和坚定的话语中,陆铮那狂暴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股子令权寒的戾气收敛进了骨子里,化作了更深沉、更寒凉的杀意。
他放下手,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
“你得对。”
陆铮反手握住姜晓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个十字木桩,眼神寒凉如刀。
“媳妇儿,又要辛苦你了。”
姜晓荷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什么呢?咱们是两口子。”
陆铮点点头,指着这满屋子的刑具和垃圾:“把这些都收了吧。留着也是恶心人。”
“不。”
姜晓荷却摇了摇头。
她走到那面挂满刑具的墙前,目光幽深。
“这些东西,是罪证。也是以后审判老鬼的呈堂证供。”
“我要把它们收进空间里,单独封存。等抓到老鬼的那一,我要让他一件一件地,把这些刑具都尝一遍。”
完,她手一挥。
只见白光一闪,那满墙的皮鞭、烙铁、甚至地上的那个十字木桩,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地上的血迹和污垢,都被她控制着那一缕精神力,连带着一层地皮,全部铲起,送入了空间里的化粪池。
眨眼间,这个充满了罪恶和血腥的囚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水泥墙。
“还有这个。”
姜晓荷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刚才被那张行军床挡住了大半。
如果不是她把床收走了,根本发现不了。
柜子上挂着一把防盗锁,但对于现在的陆铮来,这种锁形同虚设。
他拔出军刺,稍微用力一别,锁芯就弹开了。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摞厚厚的、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陆铮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
档案袋的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而在印章下面,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代号“樱花”:关于京城市局潜伏人员名单及控制手段记录(1975-1980)】
而在那份名单的第一页,赫然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对着镜头微笑。那张脸,陆铮和姜晓荷都认识。
正是那在工厂门口,那个趾高气扬、要把他们当场击毙的冯国璋!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陆铮的手指快速翻动,在档案袋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盘录音带。
录音带的标签上,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正是陆父去世的那一。
“这是……”姜晓荷心脏狂跳,“老鬼当年的杀人录音?”
陆铮没话,只是把录音带紧紧攥在手心里,力道之大险些将其捏碎。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也就是他们刚刚下来的那个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宛如某种机械钟表在走动。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声响。
“哐当!”
头顶那扇通往地面的暗门,毫无征兆地重重落下,锁死!
整个地下室顷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封闭。
陆铮反应极快,一把将姜晓荷按在怀里,军刺猛然横在胸前,眼神如狼般射向入口处。
“别慌。”他在她耳边低语,尽管镇定,但心跳却快得吓人。
那“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催命的鼓点。
姜晓荷面色一白:“这声音……好似定时炸弹?”
陆铮脸色铁青。
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没有机关。
除非……这个机关是延时的,或者是有人在外面刚刚启动的!
“这是个陷阱。”
陆铮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个瘦猴只是个幌子。老鬼早就知道我们会回来。”
“这底下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地,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坟墓!”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快,听着就在那扇刚关上的铁门后面!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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