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昏暗，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刚蒙蒙亮。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空的。凉的。
旁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铮哥？”
姜晓荷喊了一声。没人应。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连鞋都顾不上提好，趿拉着就冲到了外间。没人。厨房也没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昨晚停在门口的那辆吉普车，不见了！只有雪地上，留着两道新鲜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胡同口。
姜晓荷脑子里文一声。
桌子上，压着那张熟悉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透着决绝——
【媳妇儿，面很好吃。但那地界太脏，我不舍得带你去。在家等我，听话。】
“陆铮！你个王鞍！”
姜晓荷抓起那张纸，气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好了生死相依，好了不单打独斗，这混蛋转头就把她给扔下了！
他是要去拼命啊！那个枯井底下如果是特务的老巢，他一个人哪怕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徐强！徐强！”
姜晓荷冲到院子里大喊。
隔壁倒座房的门开了，徐强顶着个鸡窝头冲了出来，一脸的懵：“咋了嫂子？出啥事了？”
“车呢？你哥把车开走了你知道吗？！”
徐强挠了挠头：“啊？哥他去买早点……”
“买个屁的早点！他是去送死！”
姜晓荷咬着牙，转身就往屋里跑。她得去追！空间里还有备用的汽油，还有她之前收进去的一辆挎斗摩托车。
既然他不让她去，那她就自己去！
然而，就在她刚冲到屋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在清晨寂静的堂屋里，叫得像是催命的鬼音。
姜晓荷脚步一顿。
这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除了陆铮，就只迎…
她吸了口气，转身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背景里隐约还夹杂着几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得人头皮发炸。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沙哑声音传了过来，好似被砂纸打磨过：
“陆太太，早啊。”
“看来陆阎王还是那么不听话，非要一个人来送死。”
“不过也好，他来了，那这出戏的主角就齐了。”
“你是谁？！”姜晓荷的手指紧扣电话线，指甲都要嵌进塑料里。
“我是谁不重要。”
那声音笑了一下，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重要的是，你如果不赶紧来，就只能给你的好男人收尸了。”
“记住，别带尾巴。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陆铮的那条腿，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摆设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姜晓荷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比陆铮还要狠厉的眼神。
“想玩是吧？”
她把话筒狠狠砸在机座上，反手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裹着油纸、刃口泛着蓝光的工兵铲，往肩上一扛。
“跟老娘玩阴的？老娘陪你玩到底！”
姜晓荷没走正门。
她知道胡同口肯定有老鬼留下的眼线。
她把那把工兵铲往后腰一别，翻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那辆之前收进来的长江750挎斗摩托车，正静静地停在仓库角落。
车斗里还塞着半袋子没吃完的炒黄豆和两件军大衣。
“嗡——”
姜晓荷没含糊，直接在空间里发动了车子，油门轰得震响。
下一秒，她连人带车，凭空出现在了距离四合院两条街外的死胡同里。
儿冷得像要把饶脸皮给冻脆了。姜晓荷套上军大衣，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风镜一戴，这形象跟那土匪婆子也没啥两样。
“坐稳了！”
她自己冲自己喊了一声，脚下一踩换挡杆，挎斗摩托发出一声咆哮，轮子卷起地上的积雪，疯牛般窜了出去。
西郊五里坡。
这地界在四九城老饶嘴里，那就是个鬼门关。
这会儿雪虽然停了，但风还在刮，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旋儿。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土包，枯树杈子上落满了黑黢黢的老鸹，一有人来就“哇哇”乱叫，听着丧气。
姜晓荷把车停在了距离那棵歪脖子柳树还有二里地的土坡后面。
再往前开，动静太大，那是给敌缺活靶子。
她跳下车，把摩托收进空间，手里多了那把工兵铲，另一只手里则扣着一把从空间厨房摸出来的强力辣椒面——这可是她本来打算做辣白菜用的特辣款。
“陆铮……”
姜晓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心里把这男饶祖宗十八代（除了陆父陆母）都问候了一遍。
前面不远处，一辆熟悉的吉普车斜插在雪窝子里。
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门大开着，驾驶座上有血。
姜晓荷的心脏抽了一下，好似被人狠狠攥住。
她冲过去，摸了一把那血迹。
冰的。
但也明，人没死在车里，跑了，或者是去拼命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大喇叭里传出的刺耳电流声，还有那个破锣嗓子的怪笑：
“陆阎王，腿脚不灵便了吧？当初那一针毒若是没把你废了，今儿你也得交代在这儿！”
“你老婆呢？怎么没带着那娘们一起来送死？要是她来了，咱们兄弟还能乐呵乐呵……”
姜晓荷眯起眼睛。
原本那一丁点恐惧，在这几句污言秽语里彻底烧成了灰。
她不但没躲，反而直起了腰杆子。
想乐呵是吧？
行，姑奶奶成全你们。
……
此时，枯井边的一块断碑后面。
陆铮满脸是血，那条残腿疼得钻心，好似有人拿着锥子在骨头缝里凿。
他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套筒已经挂机了。
没子弹了。
对面那帮人很狡猾，占据了枯井周围的高点，把这一片围成了铁桶。他们也不急着冲上来，猫戏老鼠般时不时放两记冷枪，逼着他耗尽体力。
“头儿，他没子弹了！”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打手探头喊道。
“上！抓活的！那个姓宋的了，这活阎王嘴里知道不少秘密！”
听着在那雪地上咯吱咯吱逼近的脚步声，陆铮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摸向腰后的军刺。
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只可惜……
答应媳妇的那顿打卤面，怕是吃不上了。
姜晓荷那张气鼓鼓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陆铮苦笑一声，握紧了军刺，刚准备暴起——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地皮都抖了三抖。
所有人都懵了。
只见原本那群打手躲藏的一个土坡上方，凭空出现了一辆……大解放卡车？
不对，那是几吨重的建筑废料！大石头块子、烂砖头、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几根水泥管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哎呦卧槽！”
“救命啊——”
躲在土坡底下的三个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谁？！”
领头的独眼龙吓得手里的枪差点掉了，见鬼一样盯着半空。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阵白茫茫的粉尘顺风扑了过来。
不是雪。
是面粉。
几十袋子白面粉突然爆开，整个战场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咳咳咳！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别开枪！心粉尘爆炸！”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一道娇的身影从白雾里冲了出来。
她没拿枪，手里抡着一把工兵铲，裹着一身杀气，直奔那断碑后面而去。
陆铮正防备着呢，感觉到有人靠近，军刺本能地刺了出去。
“你要谋杀亲妻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硬生生把陆铮的动作给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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