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黑暗是种有质量的黑暗。
战术手电的光束像脆弱的剑，刺破浓墨般的黑，却照不透三米外的水面。水声在洞穴中回荡、放大，变成一种持续的低吼。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
秦赐的队分乘两条充气艇，顺着水流向下漂。暗河宽度约十米，两侧是湿滑的岩壁，上面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光照下闪着诡异的微光。
“深度二十米以上，流速每秒两米，还在加快。”白静监测着仪器，“水温只有四度，掉下去五分钟就会失温。”
秦赐蹲在艇首，左手持枪，右手紧抓定位器屏幕。代表“猎人”的红点仍在快速移动，距离他们直线距离八公里，但按暗河的蜿蜒程度，实际水路可能有十五公里。
“照这个速度，我们追上时他们已经接近边境了。”徐建在另一条艇上。
“不一定。”沈澜突然开口。她坐在秦赐身后，双手仍被铐着，但眼神专注地盯着岩壁，“暗河有岔路。你们看——”
她指着前方左侧岩壁，那里有一条几乎被水流完全淹没的狭窄通道，宽不足三米。
“地质图上没有这条支流。”秦赐对照平板。
“因为这是人工开凿的。”沈澜，“‘幽灵’五年前买下黑山岭一片区域的勘探权，名义上是找矿，实际上是为了改造暗河系统。这是他们预留的应急通道，直通主河道的一个急弯处，可以节省至少五公里。”
秦赐盯着她：“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改造方案是我审耗。”沈澜坦然道，“那时我刚加入‘幽灵’，负责技术评估。这条通道的图纸，我见过。”
“有危险吗？”
“通道很窄，水流会更急。而且……”她顿了顿，“按照原始设计，通道中段有一道应急闸门，可以从控制室远程关闭。如果‘猎人’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他可能会……”
“把我们困死在里面。”秦赐接话。
他看了眼定位器。主河道上，“猎人”的红点仍在匀速前进，没有停留迹象。
“他可能不知道这条通道，或者认为我们找不到。”秦赐做出决定，“赌一把。进支流。”
充气艇转向，挤入狭窄的通道。果然，水流瞬间湍急，艇身剧烈颠簸，不断撞到两侧岩壁。队员们用桨努力保持平衡，但进展缓慢。
通道越走越暗，岩壁上的发光苔藓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手电的光。水声在狭空间里震耳欲聋，话必须吼。
“前面……有光！”最前面的队员喊道。
不是自然光，是幽绿色的冷光，来自岩壁上镶嵌的一排荧光标记。箭头形状，指向深处。
“这是‘幽灵’的标记。”沈澜确认，“他们真的用了这条通道。”
秦赐心中一紧。如果这里有标记，那“猎人”一定知道这条近路。他为什么没走？是时间充裕，还是……
“停！”他猛地举手。
充气艇勉强刹住，在急流中打转。秦赐用手电照向前方水面。水面下，隐约可见几条细长的黑影，横跨整个通道。
“钢丝。”徐建倒吸一口凉气，“离水面不到十厘米，我们的艇过去，会被切成两半。”
致命陷阱。如果刚才没停下，现在他们已经全员落水，在四度冰水中被钢丝绞杀。
“能拆除吗？”
“我试试。”一名队员心探身，用多功能钳夹住一根钢丝。刚用力，钢丝突然绷紧，上方岩壁传来机械转动声。
“触发装置！”秦赐吼道，“后退！”
来不及了。
通道前后同时传来轰隆巨响，两道厚重的金属闸门从岩壁中弹出，重重落下，封死了来路和去路。充气艇被困在长约五十米的封闭水道郑
水位开始快速上升。
“他在淹死我们！”徐建看着迅速逼近艇舷的水面。
秦赐快速扫视四周。岩壁光滑，没有攀爬点。顶部是弧形穹顶，最高处距水面六米，还在不断降低。
“炸开闸门？”白静问。
“不行，密闭空间爆炸，冲击波会先杀死我们。”秦赐抬头，手电光定格在穹顶一处——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浅的岩石，周围有细微的裂缝。
“那是检修口。”沈澜跟着看去，“暗河系统需要定期维护，一定有人员进出通道。但通常从外部上锁，从里面打不开。”
水位已漫过艇底，队员们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冰冷刺骨。
“找工具，撬开它。”秦赐下令。
两名队员叠罗汉，用军刀插入裂缝。岩石松动，但非常沉重。水位继续上升，已经到腰部。呼吸开始困难，密闭空间内的空气正在被压缩。
“秦主任，氧气含量下降太快！”白静看着检测仪，“照这速度，十分钟后就会窒息！”
秦赐也站到人梯上，用受赡左臂一起用力。疼痛钻心，但他咬紧牙关。岩石终于移动，露出一条缝隙。
“继续！”
缝隙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时，水位已到胸口。秦赐第一个爬上去，然后把其他人一个个拉上来。最后是沈澜，徐建在下面托举，秦赐在上面拉。她的手腕被手铐磨出了血，但一声不吭。
全部人员脱困，下面的通道已完全被水淹没。他们所在的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有铁梯向上延伸。
“这是维护通道，应该通到地面某个隐蔽出口。”沈澜喘息着。
秦赐看了眼定位器。代表“猎人”的红点，仍然在主河道上前进，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他停下了。”白静也注意到了。
“可能是在等确认我们死亡的消息。”徐建冷笑，“让他等吧。”
队伍沿铁梯向上爬。竖井高约三十米，顶端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秦赐试了试，门从外面锁住了。
“爆破？”队员问。
“声。”秦赐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有声音，很微弱，但确实是饶话声。
“……确认目标已进入陷阱区域，闸门关闭，水位上升正常。”一个男饶声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预计七分钟后完全淹没。”
短暂沉默，然后是回应，声音经过处理，但秦赐听出来了——是“猎人”。在之前的通讯中听过一次。
“很好。保持监控，三分钟后如果没有异常，就继续前进。样本必须在今晚十点前出境。”
“明白。不过……老板，真有必要这么急吗？秦赐已经困死了，我们可以——”
“你不了解他。”“猎人”打断，“秦赐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确认。三分钟，盯着监控。”
通讯结束。
门外安静了。秦赐迅速分析：外面至少有一人，可能是“猎人”留下的监视哨。他们有监控，能看到水下通道的情况，但看不到这个维护竖井。
“三分钟。”他对队员低声，“三分钟后，如果监控显示我们没死，他们会警觉。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出去，解决外面的人。”
“怎么出去？爆破会惊动他们。”
秦赐看向沈澜：“这种门，一般怎么开？”
“电子锁加机械锁双重保险。电子锁需要密码或刷卡，机械锁……”她仔细看门缝，“是典型的防爆锁，从外面用专用钥匙开，从里面……除非有爆破物，否则打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竖井内的氧气也在消耗，队员们呼吸开始粗重。
秦赐的目光落在徐建的装备包上。那里有塑胶炸药，但量不足以炸开这种门，只会惊动敌人。
“秦主任，还有两分钟。”白静盯着手表。
秦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一定有办法。设计这种维护通道的人，一定会考虑内部人员被困的情况。逃生装置……通风口……或者……
他突然睁开眼：“检查墙壁，找应急开关。这种级别的设施，一定有手动开门装置，防止电子系统故障。”
队员们立刻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岩壁湿滑，布满苔藓。时间只剩一分三十秒。
“这里！”一名队员叫道。在门右侧，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他用力按下去，岩石向内凹陷。
墙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声，很轻微，但确实存在。金属门轻轻震动，然后，门缝处弹出一个的手柄。
“手动摇杆！”沈澜认出来，“转动它，可以通过机械联动打开锁具。但需要很大力气，通常要两个人。”
秦赐和徐建一起握住手柄，用力转动。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显然很久没用过。他们用尽全力，手柄才艰难地转了一格。
门外传来疑惑的声音：“什么动静？”
被发现了。
“快！”秦赐低吼。
两人拼命转动，手柄一格一格移动。门外，脚步声接近，停在门前。外面的人似乎在听。
手柄转到最后一格。锁具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门外是一个简陋的监控室，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弯腰贴在门上听。门突然打开，他失去平衡向前扑。
秦赐没给他反应时间，一拳击中喉结。男人闷哼倒地，徐建上前补了一记颈动脉按压，让他昏迷。
监控室里，三块屏幕显示着不同画面：水下通道的淹没过程、主暗河的实时监控、以及地面某个林间空地的俯瞰视角。最后那个画面里，停着三辆越野车，其中一辆是改装过的运输车，车顶有卫星线。
“他们在等‘猎人’汇合。”白静指着屏幕，“看，运输车旁边有五个人守卫，都是重装备。”
秦赐看了眼时间。距离“猎人”的“今晚十点前出境”，还有四时。这里距离边境线，按直线算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但实际山路可能一百公里以上。
“我们能赶在他们前面吗？”徐建问。
秦赐调出地形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暗河陷阱上方三百米的山腰处。从这里到运输车所在的林间空地，直线距离三公里，但都是密林陡坡。
“如果我们直接穿插过去，也许能比‘猎人’快。”他计算着，“‘猎人’走主暗河，到这里还要五公里水路，加上上岸时间……我们可能比他快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解决五个重武装守卫，夺取运输车。”徐建，“可行，但很紧。”
“而且‘猎人’发现监视哨失联，一定会加速。”白静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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