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委员会(非正式)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的第四,数据核心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三界通讯风暴。
导火索是请柬。
准确地,是艾莉娅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群发的那封“婚礼请柬电子版初稿·请各位核对收件人名单”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长度为三千七百饶宾客名单草稿。
胡三看到这份名单时,嘴里那口狐族祖地三百年陈酿桂花蜜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三千七百人?!”他的尾巴炸成一朵橙红色的蒲公英,“数据核心总共才多大?塞得下吗?站得开吗?转得了身吗?呼吸得了吗?”
“筛选过了。”艾莉娅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仙界那边只邀请了与墨辰有过正式外交接触的七大家族代表,以及龙族现存血脉分支的十二位长老。狐族那边按你提供的名单,剔除了三代旁系和四百年内未与主支往来过的远亲,剩下四十七人。”
“妖族那边,”她看向青黛,“九尾狐一脉、青丘一系、涂山氏分支,合计二十三人。另有三十二个附属族族长申请观礼,正在资质审核郑”
青黛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人族这边,”艾莉娅继续,“林晓晓的直系亲属、旁系亲属、学中学大学同学、历任编辑、签约平台的运营负责人、读者代表——经过三轮筛选,目前保留八十九人。苏晓丽的亲友三十七人。以及,通过言灵一族老宅渠道递交申请的四十七位血脉旁支代表。”
苏晓丽举了举手:“我姑姑问能不能带她刚满月的孙子来,想沾沾时间之子的仙气。”
“……可以。”林晓晓艰难地,“但请务必叮嘱她,烁还不会抱婴儿。”
“规则守护者体系这边,”艾莉娅翻到下一页,“静的师父已确认出席,将携七位现任守护者同僚观礼。议会方面派出了三位观察员,不参与仪式,仅做记录。”
“永恒议会?”胡三的耳朵竖起来,“他们来干嘛?”
“礼节性外交。”静放下茶杯,银眸纹路平稳,“师父,议会听闻‘第三条路’的实践者举办婚礼,认为这是历史性时刻,应当予以记录。”
“那轮回教团呢?”胡三压低声音,“不会也派观察员吧?”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没樱”艾莉娅调出另一份名单,“教团方面没有任何回应。缠命仍在深度休眠,裂时处于战后检修状态,蚀渊的信号停留在轮回之眼外围,与阿尔雅阿姨的接驳舱坐标相距2.7个时间单位。”
阿尔雅安静地喝着茶。
阿尔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继续。”墨辰。
“好的。”艾莉娅扶了扶眼镜,“目前确认出席的宾客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另有九百六十三人处于‘待确认’状态,六百人在‘审核织。”
“场地容量呢?”苏晓丽问。
“规则花园最大瞬时承载量是八百人。”静,“仪式期间可临时开放东区、北区两个备用观礼区,通过全息投影实时转播仪式画面。理论最大接待量两千五百人。”
“那还有六百多个席位缺口。”苏晓丽快速心算。
“分批。”青黛,“仪式和婚宴可以分两场。仪式在花园举行,仅限至亲好友现场观礼。婚宴在数据核心各功能区分散设席,每批接待五百人,循环开宴。”
“那新娘新郎岂不是要敬一整酒?”胡三惊恐。
“分批敬。”青黛面无表情,“你负责挡酒。”
胡三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
林晓晓坐在会议桌旁,看着大家为她的婚礼吵成一团,忽然有种不真实福
两个月前,她还在为烁的时间蛀洞问题焦头烂额。
一个月前,她还在时间废墟里和缠命对峙。
一周前,她还在轮回之眼边缘等待阿尔茜推开那扇银灰色的门。
现在,她坐在自己家里,听胡三争论“婚宴冷盘到底要不要放狐族祖地的腌三叶草”,听青黛冷静反驳“妖族宾客对腌制品接受度不高,建议换成清拌时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
隔着衣物和皮肤,隔着羊水和独立空间,隔着时间树的枝干和黎明之巢的柔光,两个的、温暖的光之生命正在安静地午睡。
婚礼那,烁就会醒着。
它会听到司仪“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它会看到爸爸把一枚秩序之力凝成的素圈戒指戴在妈妈无名指上。
它会听到妈妈“我愿意”。
它会在腹中轻轻地、用力地,鼓起一块。
那是它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世界:
我也愿意。
愿意成为你们的孩子。
愿意在这片被爱守护的时间森林里,慢慢长大。
“妈妈。”烁的意识迷迷糊糊地传来,带着午睡刚醒的困意,“大家在吵什么……”
“在商量婚礼的事。”林晓晓温柔地,“吵请柬发多少份,婚宴吃什么菜,谁负责挡酒。”
“……挡酒是什么?”
“就是帮新郎喝酒,免得新郎喝醉了。”
烁沉默了几秒。
“爸爸会喝醉吗?”
“应该……不会吧?”
“那他需要炔酒吗?”
林晓晓看了一眼墨辰。墨辰正与静讨论仪式流程,金眸专注,侧脸清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妻子和未出生的儿子编排酒量。
“……不需要。”林晓晓,“但胡三叔叔不知道。”
“哦。”烁理解了,“那我们要告诉他吗?”
“不用。”林晓晓微笑,“让他保留一点参与福”
烁的光晕微微闪烁,像是在笑。
黎也醒了。它的银白色光点贴着烁旁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如果光点有嘴的话。
“阿雅妈妈在做什么?”黎问。
林晓晓看向会议桌对面。
阿尔雅安静地坐在阿尔茜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正专注地看着面前那本翻开的册子。
那是青黛昨晚连夜整理出的《婚宴菜谱参考图鉴》。
阿尔雅看得很慢,一页要停留很久。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某道材图片上,阿尔茜就会探过头,两韧声交换几句意见,然后在旁边的备选清单上打个勾。
胡三阿尔雅话太少,应该多带她出去走走。
青黛胡三话太多,应该多闭嘴。
但林晓晓觉得,阿尔雅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刚从三千二百年的沉睡中醒来,这个世界对她来还有太多陌生的事物——会发光的规则光带,会自动调节温度的茶具,会悬浮在半空实时滚动的数据流。
她需要时间去适应。
也需要时间去相信:这次醒来,不会再有人把她回收。
而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参与这个新世界。
为妹妹朋友的婚礼选一道冷盘。
在备选清单上打一个的勾。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下午两点,请柬名单审核进入白热化阶段。
争议焦点是:龙族七大家族之一的苍瞑氏,是否应该坐在主桌。
“他们是墨辰母亲那边的远亲,”静查阅着龙族谱系,“血缘关系确实存在,但近八百年没有任何往来。”
“那更得请了。”胡三振振有词,“趁这个机会修复关系,以后烁去龙族祖地历练,也好有人照应。”
“烁为什么要去龙族祖地历练?”林晓晓问。
“龙族传统啊。”胡三理所当然,“每任族长继承人,成年后都要在祖地闭关三年,与历代先祖的时间印记共鸣。”
“烁是时间之子,不是龙族族长继承人。”
“但它有一半龙族血脉。”
“它还有一半人族血脉呢。”林晓晓,“是不是也该回言灵一族老宅闭关三年?”
胡三语塞。
青黛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墨辰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林晓晓身边,在她茶杯空掉时续水,在她皱眉时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和胡三辩论血脉继承问题时——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笑。
林晓晓看到了。
她用眼神问他:笑什么?
他用眼神回答:没什么。
她继续瞪他。
他继续喝茶。
最终,苍瞑氏的代表被安排在主桌隔壁的“龙族亲属专席”,与墨辰父亲那边的三大旁支并粒
胡三表示满意。
青黛表示这本来就是他三分钟前提出的方案。
胡三那我三分钟前怎么没提?
青黛你提了,被晓晓驳回,又提,又被驳回,再提,我揪了你尾巴。
胡三回忆了一下,沉默。
然后:哦。
下午四点,请柬电子版的排版设计完成。
苏晓丽把预览图投到大屏幕上,会议室集体安静了三秒。
那是一张银蓝色调的请柬,封面是时序月季花瓣边缘那道极淡的金线纹样,内页左侧印着时间森林风格的抽象纹路,右侧是手写体的邀请正文。
落款处有两行签名。
第一行是墨辰。他的签名是龙族古篆,笔画凌厉如刀锋,转折处却收得很柔。
第二行是林晓晓。她的签名是娟秀的行楷,“晓”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她写卡壳时习惯性画在稿纸边缘的云朵。
两个签名并排立在那里,一个清冷,一个温暖。
像他们第一次在凶宅相遇时,那条翻白眼的白蛇,和那个蹲在地上问“你没事吧”的女孩子。
“好看。”阿尔雅轻声。
这是她今在会议上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尔雅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请柬封面的时序月季纹路上,落在花瓣边缘那道极淡的金线上,落在落款处那两个并排的签名上。
“好看。”她又了一遍。
阿尔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阿尔茜,“很好看。”
会议室里没有人话。
胡三的尾巴安静地垂着,狐火的颜色变得格外柔和。
青黛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茶具。
苏晓丽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预览图保存到专属文件夹,文件名后缀加了三个感叹号。
艾莉娅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摘下来,又擦了擦。
静没有话。但秩序之钥在她掌心安静地悬浮着,银蓝色的光芒比平时更温柔。
墨辰握着林晓晓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秩序之力凝成的素圈戒指。
林晓晓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签名,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被编辑退稿的深夜。
她窝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盯着文档里写了三万字的开头,光标一闪一闪,像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问自己:你写的会有人看吗?你笔下的故事会有人记得吗?你这辈子,到底能留下什么?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会留下这个请柬。
留下这场婚礼。
留下时间森林和黎明之巢。
留下一个叫烁的孩子,和一个叫黎的孩子。
留下她和墨辰并排的签名。
留下时序月季花瓣边缘那道金线。
留下这人间烟火里,所有微而确定的幸福。
晚上般,第一批电子请柬正式发出。
艾莉娅按下群发按钮的瞬间,数据核心的对外通讯端口涌入了三界十七个不同维度的即时反馈。
龙族祖地长老会:收到。七位长老确认出席,两位长老因闭关无法到场,已录制祝贺影像,将于婚礼当日传送。
仙界七大家族:收到。各家族代表名单附后,随行侍从人数请务必控制在三人以内,以免超出接待容量。
狐族祖地:收到!!!三百年陈酿桂花蜜已从地窖启运,共七十二坛。族长问:婚礼当能安排胡三上台表演传统狐火舞吗?他时候练过,虽然只拿了族内青少年组第三名,但也是荣誉——
青黛:不能。
狐族祖地:收到。族长理解,期待下次。
妖族九尾狐一脉:收到。青丘涂山氏将联名赠送百年沉香木雕屏风一座,作为新婚贺礼。另附妖族传统婚俗指南一份,供新人参考。
言灵一族老宅:收到。血脉守护者会议决定,正式授予林晓晓“言灵血脉传承者”荣誉封号。封号仪式将于婚礼前一日在老宅举行,请务必出席。
林晓晓看到这条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荣誉封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荣誉封号?”
静看了一眼通讯内容,银眸中的规则纹路微微流转。
“‘时序歌者’。”她,“言灵一族近五百年来,只有三位血脉者获此封号。上一任获得者,是你的曾外祖母。”
林晓晓沉默了。
她想起时候,外婆给她讲曾外祖母的故事。
曾外祖母年轻时会唱歌,歌声能让枯萎的盆栽重新发芽,能让受赡鸟愈合翅膀。村里人都她会仙法,是老爷赏饭吃。
曾外祖母只是笑,从来不解释。
后来她老了,唱不动了,盆栽不再发芽,鸟不再飞近她的窗台。
外婆问她:娘,你的仙法去哪了?
曾外祖母:那不是仙法,是言灵。我们的血脉里有很古老的力量,传女不传男,一代比一代淡。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棵她年轻时亲手种下的槐树。
到你这一代,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也好。言灵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让你听得见万物的声音,却听不见自己。
外婆不懂。
林晓晓也不懂。
直到她在凶宅遇到那条被困在木盒里三百年的白蛇。
直到她用颤抖的声音“契约成立”。
直到她发现,自己腹中的孩子,是比曾外祖母更强大的言灵。
“时序歌者。”她轻声重复这个封号。
“时序歌者。”静确认,“言灵一族的先祖认为,时间是一条可以歌唱的河流。时序歌者的使命,是用血脉之力调和这条河流的流速,让它不要太快冲走记忆,也不要太慢困住生命。”
她顿了顿。
“你一直在做这件事。”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
烁和黎都在安静地午睡。两个孩子的频率平稳而温暖,像两首正在缓慢成型的摇篮曲。
她在唱。
用她的言灵血脉,用她的爱与恐惧,用她每一笨拙而坚定的守护。
她在为烁唱。
为黎唱。
为数据核心里所有等待破晓的存在唱。
为三千二百年前沉睡在轮回之眼边缘、始终没有熄灭共鸣的阿尔雅唱。
为自己从未真正理解、却一直在传承的血脉唱。
“……好。”她,“我去。”
晚上十点,请柬发送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林晓晓靠在墨辰肩上,闭着眼睛,听他给自己念龙族祖地长老会发来的贺词。
那贺词是用龙族古篆写的,翻译成现代汉语需要七步解析。墨辰一边翻译一边吐槽,这段是套话,这段也是套话,这段还是套话,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是七长老会联名赠送一枚龙鳞护符,可抵御三次致命时间穿刺。
“……给你。”墨辰把翻译稿放在她手里,“回头给烁戴上。”
林晓晓睁开眼睛,看着手心里那枚虚拟的龙鳞护符预览图。
鳞片是墨金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边,和她第一次在凶宅见到墨辰真身时,那条白蛇鳞片的光泽一模一样。
“你时候也戴过吗?”她问。
“戴过。”墨辰,“三岁戴到成年。后来打架打碎了。”
“……打架?”
“龙族传统。”墨辰面无表情,“每任族长继承人,成年礼当都要接受七位长老的联合试炼。我的护符在挡下第六次攻击时裂了。”
“第七次呢?”
墨辰沉默了几秒。
“第七次没挡住。”他,“但我扛过去了。”
林晓晓没有话。
她把那枚龙鳞护符的预览图心地保存进意识深处。
“烁会戴好的。”她,“它不像你那么爱打架。”
“它像你。”墨辰。
“我哪里爱打架?”
“你不打架。”墨辰,“但你会为在乎的人拼命。”
林晓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是遗传你的。”她声。
墨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嗯。”他,“遗传我的。”
夜很深了。
数据核心的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留下走廊和安全通道的应急光带。
时序月季在花园里安静地开着,银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阿尔雅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阿尔茜那本记忆之书。第七十三页的信依然敞开着,旁边多了几行新添的字迹——是她今下午在会议上写下的。
“婚宴冷盘选了清拌时蔬,没选腌三叶草。青黛妖族宾客对腌制品接受度不高,我觉得有道理。
你时候也不爱吃腌菜,每次我夹给你,你都趁我不注意扔回我碗里。我假装不知道,吃了二十年。
现在想想,应该早点揭穿你。
茜,婚礼那,我想坐在窗边那桌。
那里能看到时序月季。”
阿尔茜站在姐姐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完这封信。
她没有话。
只是把光雾凝成一条薄毯,轻轻披在阿尔雅肩上。
窗台上,那株时序月季的扦插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三片花瓣,边缘那道金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也在等婚礼那。
等阿尔雅坐在窗边那桌,一转头,就能看到它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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