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雅醒来的第三清晨,数据核心下起了真正的雨。
不是艾莉娅的环境模拟系统制造的那种参数完美的虚拟降水,是静在规则花园里调试了整整两才实现的“真实气模拟系统1.0版”——据是根据林晓晓随口一句“没有雨的花园总觉得少零什么”而专门开发的。
雨水从花板的隐藏式喷淋口均匀洒落,打在时序月季的叶片上,发出极细碎的、像私语般的沙沙声。蓝绣球的花球被雨淋湿后颜色更深了几分,银蓝色的光泽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
阿尔雅站在花园中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雨水淋在脸上。
她已经这样站了四十七分钟。
青黛第三次从走廊探头,手里端着刚焙好的花茶,又第三次默默退回去。胡三蹲在门口,九条尾巴紧张地绞在一起,声嘀咕:“她是不是不喜欢雨啊?是不是雨太大把她浇傻了?要不要去叫她进来?青黛你拉我干嘛——”
青黛面无表情地揪着他一条尾巴把他拖回走廊。
阿尔茜没有去打扰姐姐。
她站在花园另一侧,时序月季的花丛旁,看着阿尔雅淋雨的背影。记忆之书悬浮在她身侧,第七十三页的信依然摊开着,但旁边多了一行新添的字迹——是阿尔雅昨晚用那双还在轻微颤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
“收到了。很想你。茶很好喝。花很漂亮。雨声很熟悉。我回家了。”
阿尔茜没有把那行字擦掉。
她把那一页轻轻抚平,夹进书封最深处,和其他三千二百年的记忆放在一起。
阿尔雅终于睁开眼睛。
她转过身,看向妹妹。
雨水从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汇成细流,滴在那件式样古老的银灰色长袍上。袍角的泥土已经被青黛用妖力心清理干净,袖口干涸的痕迹还在,但边缘多了一圈青黛新绣的、银蓝色的时序月季花纹。
“茜茜,”她,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比昨稳多了,“我们的花园,比议会那个大。”
阿尔茜走过去,把自己蓝色的光雾撑成一把伞的形状,遮在姐姐头顶。
“静可以继续扩建,”她,“你想种什么?蓝绣球旁边还有空地,时序月季可以再扦插几盆,青黛狐族祖地有一种银蕊白兰,花期很长,香味很淡,适合种在窗边。”
阿尔雅想了想。
“种一棵槐树。”她。
阿尔茜愣了一下。
“议会总部东门有一棵槐树,”阿尔雅,“三千二百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每年春开花,满院子都是香味。你时候够不到花枝,我抱着你摘。”
阿尔茜没有话。
她把伞往姐姐那边又倾了倾。
“……好。”她,“种槐树。”
上午九点,控制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不是被召集,是某种奇妙的默契。阿尔雅醒后,团队没有正式开过会,但每这个时间,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控制室,围着会议桌坐下,喝茶,吃青黛烤的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胡三管这桨战后创伤应激康复期茶话会”。
青黛管这桨你闭嘴”。
今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因为林晓晓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张粉红色的、边缘印着碎花的——请柬草稿。
胡三的尾巴全部炸开。
青黛的茶杯差点脱手。
静的规则纹路流速快了0.3秒。
苏晓丽捂住嘴,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抽气之间的奇怪声音。
艾莉娅的眼镜从鼻梁滑下,她接住,又滑下,又接住。
墨辰的金眸微微睁大——这是他近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
阿尔茜的光雾顿在半空,像被按下暂停键。
阿尔雅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在那张粉红色请柬和林晓晓微微泛红的脸颊之间缓慢移动。
“那个,”林晓晓把请柬草稿放在桌上,手指有点紧张地绞着衣角,“就是……我和墨辰商量了一下……觉得……之前一直没办婚礼……现在烁也快出生了……想补办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越越:
“就、就是问问大家有没有时间……”
“有!”
胡三从椅子上蹦起来,尾巴在空中划出九道橙红色的狐火弧线,差点烧到青黛刚编好的发辫。
“必须有!哪?在哪办?请帖发多少份?狐族祖地可以赞助三百年陈酿的桂花蜜!需要司仪吗?我自荐!我可以穿正装!我的正装是银灰色的那套,配狐火领针,特别正式——”
“你闭嘴。”青黛揪着他尾巴把他摁回椅子上,转向林晓晓时声音恢复了平静,“有时间的。需要帮忙准备什么?”
“我、我们也是刚决定……”林晓晓的脸更红了,“就是想来问问大家的意见……”
“婚礼形式呢?”静放下茶杯,银眸中规则纹路缓缓流转,“传统中式,西式教堂,还是现代简约?”
“还、还没想……”
“场地呢?”苏晓丽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已经开始快速滑动屏幕,“数据核心内部可以布置,但宾客人数多的话可能不够。龙族祖地?言灵一族老宅?租个酒店宴会厅?”
“也、也没定……”
“婚纱定了吗?”艾莉娅终于把眼镜戴稳,“需要定制还是购买成品?有几个品牌的时间加急服务可以压缩到三周内交付,但价格会翻倍。预算大概多少?”
“还……”
“婚宴播呢?”青黛已经打开备忘录,“冷盘、热菜、甜点、酒水。宾客有忌口吗?龙族的饮食偏好?仙界来宾的习惯?需单独准备素食席吗?”
“没……”
“婚礼日期呢?”阿尔茜的声音从光雾中传来,“需要避开时间流的不稳定期,也要考虑烁的预产期。艾莉娅,调出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流扰动预测图。”
“马上。”
林晓晓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边缘印碎花的粉红色请柬草稿,张着嘴,一个字都不出来。
她只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时间参加婚礼。
她只是来发请柬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项目启动会了?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慢慢来。”他,金眸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一个一个回答。”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婚期定在烁出生前三周。”她,“艾莉娅之前算过,那是时间流最稳定的窗口期。”
艾莉娅飞快地敲击键盘:“确认。五十二后,时间流稳定度98.7%,适合举办大型时间存在聚集活动。”
“场地……”林晓晓顿了顿,“我和墨辰商量过,想在数据核心办。”
“这里有我们的家,”她轻声,“有花园,有静设计的规则网络,有大家一点点建起来的防护罩和传送门。这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烁出生的地方。”
“所以,婚礼也想在这里办。”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胡三的尾巴不再乱晃。他低着头,狐火的颜色变得格外柔和。
青黛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苏晓丽放下平板,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艾莉娅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仔细擦拭,擦了很长时间。
静没有话。但秩序之钥在她掌心安静地悬浮着,银蓝色的光芒比平时更温柔。
阿尔茜的光雾边缘泛起极淡的涟漪。阿尔雅放下茶杯,轻轻握住了妹妹的手。
“……好。”墨辰。
他只了这一个字。
但林晓晓知道,这一个字里,有他所有没出口的承诺。
婚礼筹备委员会(非正式)第一次全体会议,在胡三的强烈要求下正式宣告成立。
自封为“首席婚礼策划官”的胡三,在会议开始后十七分钟就被青黛以“你的策划方案可行性为零”为由剥夺了职务,降级为“后勤支援组组员”。
不服上诉,被驳回。再上诉,再驳回。第三次上诉时,青黛面无表情地从袖口抽出一根拇指粗的藤蔓。
胡三安静了。
首席婚礼策划官的职位最终由静和阿尔茜共同担任——静负责规则层面的统筹协调,阿尔茜负责时间流调度和宾客接待规划。苏晓丽和艾莉娅担任技术支持组,负责请柬电子化系统、婚宴智能排座算法、婚礼全程多机位直播(供无法到场的仙界亲友远程观礼)等一应技术难题。
青黛担任宴会总设计,负责婚宴播、场地花艺、新娘手捧花。
胡三担任后勤支援组组员,负责跑腿、搬运、狐族祖地特产采购、以及被青黛随时征调。
阿尔雅安静地坐在阿尔茜旁边,偶尔轻声提一两个建议——关于请柬的字体,关于婚礼音乐的选曲,关于仪式流程中那个“交换信物”环节的具体形式。
她的话依然很少,声音依然很轻。但每次她开口,阿尔茜都会停下正在做的事,认真听完,然后“这个好”。
没有人催促阿尔雅多。
她刚从三千二百年的沉睡中醒来。这个世界对她来,有太多新的声音、新的面孔、新的规则。
但她在适应。
昨,她第一次主动和林晓晓话,问的是“烁什么时候会出生”。
前,她在花园里蹲了半时,看黎用时间丝线编织一朵新的花——黎编完后把花送给她,她接过去,轻声了句“谢谢”。
大前,她独自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墙壁上那些流淌的规则光带。静走过去,没有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只是站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看了十分钟。
然后阿尔雅:“这个光带的纹路,和议会总部的走廊很像。”
静:“我参考了议会档案里的设计图纸。”
阿尔雅:“很漂亮。”
静:“谢谢。”
从那之后,阿尔雅在走廊里停留的时间,从四十七分钟缩短到了十分钟。
傍晚,婚礼筹备会议暂告一段落。
林晓晓坐在规则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青黛特制的安神花茶,看着夕阳把时序月季的花瓣染成更深的银蓝色。
墨辰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烁和黎在腹中安静地脉动着。两个孩子今没有参与会议——烁它要和黎练习一种新的时间频率,能在婚礼上当背景音乐。林晓晓不知道胎儿阶段的背景音乐具体怎么实现,但她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紧张吗?”墨辰问。
“有一点。”林晓晓承认,“我从来没办过婚礼。”
“我也没办过。”
“你是龙族,活了那么久,也没参加过别饶婚礼?”
“参加过。”墨辰顿了顿,“但那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办。”
林晓晓转头看他。
夕阳的金光里,墨辰的侧脸轮廓依然如初见时那样清冷。但那双金眸里的光,已经和当初那个被关在凶宅里翻白眼的白蛇完全不同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
墨辰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那如果你没有闯进那座凶宅,没有把那只封印木盒从架子最顶层碰下来,没有被我的封印反震坐在地上、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我‘你没事吧’——”
“我现在会在哪里。”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那个夜晚,没有那份为了写找素材的临时起意,没有那间传闹鬼的老宅,没有那条被困在木盒里三百年、重见日时先翻了个白眼的白蛇——
她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还在写没人看的,日复一日地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周末被妈妈安排相亲,对象是某个她记不清名字的“条件不错的男孩子”。
可能永远不知道时间流是什么,不知道规则之力与言灵血脉,不知道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还有龙族、狐族、妖族、永恒议会和轮回教团。
可能永远遇不到墨辰。
永远不会有烁。
“幸好。”她轻声。
墨辰看着她。
“幸好我那晚上灵感枯竭,”林晓晓,“幸好闺蜜推荐我去凶宅找素材,幸好木盒放在架子最顶层,幸好我够不着需要踮脚,幸好手滑把它碰下来了。”
“幸好你被封印了三百年,还没学会收起脾气。”
“幸好你是条傲娇蛇。”
墨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龙。”他纠正。
“是,是龙。”林晓晓靠进他怀里,“是我契约的那条、后来变成龙了、再后来变成孩子爸爸的、傲娇蛇龙。”
墨辰没有再反驳。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金眸在暮色中像两盏安静的灯。
时序月季的花香在晚风里缓缓弥漫。远处,控制室隐约传来胡三“我觉得这个排座方案还有优化空间”和青黛“你闭嘴”的日常对话。花园另一侧,阿尔茜正扶着阿尔雅慢慢散步,蓝色与银灰色的光雾在暮色中交织成温柔的涟漪。
“妈妈,”烁的意识轻轻传来,“婚礼上我可以发言吗?”
林晓晓愣了一下。
“你想什么?”
“想谢谢妈妈。”烁,“还有爸爸。还有静阿姨、青黛阿姨、胡三叔叔、苏晓丽阿姨、艾莉娅阿姨。还有阿尔茜阿姨和阿尔雅阿姨。还有黎。”
它顿了顿。
“还有缠命、裂时、蚀渊。”
林晓晓没有话。
“它们不能来参加婚礼,”烁,“但它们帮过我们。缠命告诉阿尔茜阿姨阿尔雅阿姨在哪,裂时接了爸爸一针没有补刀,蚀渊‘够’。”
“我想谢谢它们。”
林晓晓沉默了很久。
“……好。”她,“妈妈帮你把这段话记下来。”
烁的光晕明亮了几分。
“还有,”它,“等婚礼那,我想叫阿尔雅阿姨‘雅雅姨’,可以吗?”
“为什么这么叫?”
“因为阿尔茜阿姨叫她‘雅姐’,胡三叔叔,叫两个字的昵称显得更亲近。”烁认真地,“雅雅姨,好听。”
林晓晓笑了。
“好。”她,“就叫雅雅姨。”
腹中,银金色的光团满意地闪烁了一下。
旁边,银白色的光点也跟着闪烁,像是在举手报名:我也想取昵称。
“你呢?”林晓晓笑着问,“你想叫阿尔雅阿姨什么?”
黎的光点努力思考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个极轻的、试探性的波动:
“……阿雅妈妈。”
林晓晓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叫?”她轻声问。
黎的光点轻轻贴着烁旁边,银白色的光芒温柔而明亮。
它没有解释。
但林晓晓想起,黎是从痛苦记忆中被净化重生的孩子,它在烁的时间树上安家,把烁当成最亲的伙伴,把林晓晓当成妈妈。
它没有自己的妈妈。
而阿尔雅是阿尔茜的姐姐,是那个会用时间波动吹古乐、会在花园里种时序月季、会在妹妹摘花时假装睡着的人。
她想有一个妈妈。
林晓晓的喉咙有些发紧。
“……好。”她,“就叫阿雅妈妈。”
黎的光点变成了明亮的粉红色。
它绕着烁的光团转了三圈,然后安安静静地贴在烁旁边,像一颗终于找到归属的、的星星。
暮色完全降临。
林晓晓和墨辰依然坐在花园长椅上,看着边最后一缕橙金色的光沉入地平线。
“婚礼那,”林晓晓突然,“你会哭吗?”
墨辰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我三百年没哭过了。”
“我赌你会哭。”
“赌什么?”
林晓晓想了想。
“赌你以后十年的早餐煎蛋。”她,“如果你哭了,每早上加一个蛋。”
“如果你没哭,”她顿了顿,“我给你加。”
墨辰看着她。
“……好。”他。
远处,控制室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胡三还在和青黛争论婚宴排座方案,嗓门越来越大,夹杂着苏晓丽和稀泥的声音和艾莉娅敲键盘的背景音。
静站在规则花园入口,秩序之钥在掌中缓缓旋转,银蓝色的光芒照亮脚下新铺的石板路。
阿尔茜扶着阿尔雅慢慢走回房间,蓝色的光雾心地笼罩着银灰色的长袍,怕夜风凉着姐姐。
时序月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黎编的那朵时间丝线花,安静地插在林晓晓床头的水杯里,花瓣边缘那道蓝色的纹路,今又深了一点点。
像阿尔雅在记忆之书第七十三页写下的那行字。
像阿尔茜为姐姐撑起的那把蓝色光伞。
像烁和黎在腹中安静交缠的双频场。
像墨辰胸口那道每年会痛十秒的暗红针痕。
像林晓晓手里那张边缘印着碎花的、粉红色的请柬草稿。
请柬上还没写日期,没写地点,没写仪式流程。
但第一行字,她已经想好了。
“谨定于xxxx年xx月xx日,在林晓晓女士与墨辰先生的共同家园——数据核心规则花园,举办婚礼仪式暨时间之子烁与其同伴黎的出生预告会。
恭请三界亲友莅临,共证此约。”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备薄酒。备花茶。备狐族祖地三百年陈酿桂花蜜。
不收份子钱。”
林晓晓把请柬草稿心地折起来,放进衣袋。
墨辰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看着夜空。
虚拟星空中,猎户座正从东南方缓缓升起。
参宿四的光芒穿越三千光年的虚空,固执地亮着。
像守望双星。
像时序月季花瓣边缘那道永不褪色的金线。
像三千二百年前沉睡在轮回之眼边缘、始终没有熄灭的共鸣。
像这份迟到三百年的婚礼请柬。
像这人间烟火里,所有值得等待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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