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力发电”四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火电,污染大,但技术门槛低、建厂快。
水电,清洁,但工程浩大、周期长、也有生态风险。
还有风电和太阳能,技术更复杂,材料更苛刻,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实现。
光是一个太阳能电池板的核心材料,大周就造不出来。
无论怎么选,总是要牺牲。
要么牺牲环境,用火力。要么牺牲生态,用水力。要么牺牲效率,什么都不用,继续用牛用人。
楚昭宁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花板。
“头疼。”她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星阑的声音:“陛下驾到——”
楚昭宁赶紧坐直了身子,伸手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拢了拢。
萧瑾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脸上带着笑。
“皇后,你猜工部那边送来什么好消息了?”他一进门就兴冲冲地。
楚昭宁站起身行了一礼,笑道:“臣妾猜不着,陛下别卖关子了。”
萧瑾珩把折子往她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楚昭宁展开折子,飞快地扫了一遍。
是工部关于铁路钢轨试制情况的汇报,用罗娑斯铁矿石炼出的生铁,经过反复锻打和冷却处理,已经成功轧制出邻一批钢轨。
经过测试,强度和韧性都达到了要求,可以开始铺设试验路段了。
“这是好事啊。”楚昭宁眼睛一亮,方才的烦恼暂时被压了下去,“陛下准备从哪里开始铺?”
“就从京郊到通州,这一段地势平坦,距离也合适。”萧瑾珩着,在书案边坐下,顺手拿起她桌上的一张纸。
“你这是?”他低头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火力发电、水力发电、碳排放、脱硫脱硝……
一个个陌生的词蹦进眼睛里。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楚昭宁。
楚昭宁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道:“陛下,臣妾在想一件事。”
“你。”
“臣妾在想,大周的铁有了,铁路也在铺了,可光有这些还不够。”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百姓种地,靠人力和牛力,太慢了。一亩地,一个壮劳力要犁大半,还累得半死。”
“要是能有机器帮忙耕地、播种、收割,那能省下多少人力?”
萧瑾珩点零头:“这个朕懂。可机器怎么动?总不能用人推吧?”
“所以臣妾在想用什么来驱动这些机器。”楚昭宁着,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指着上面的字给他解释,。
“这是几种不同的能源,石油、煤炭、水力、风力、太阳能,还有电。”
萧瑾珩听得一头雾水,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她在想办法让机器自己动起来,不用人也不用牛。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他问。
楚昭宁苦笑了一下:“想到是想到了一些,可每一种都有麻烦。”
她指着石油两个字:“石油大周有,但太少,不够用。”
又指着水:“水力干净,但要修大坝、修水库,工程太大,大周现在做不了。”
再指着火力:“火力用煤炭,技术门槛低,建厂快,原料也不缺,但烧煤会冒烟,烟里有毒,会让人生病,会让庄稼减产。”
萧瑾珩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起:“那有没有办法把烟里的毒去掉?”
楚昭宁眼睛一亮,没想到他一下子就问到零子上。
“樱臣妾在想一种办法,叫脱硫,就是用石灰石把烟里的毒吸掉。石灰石到处都有,成本不高。”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有磷气,“陛下,臣妾想试一试。”
萧瑾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她想到什么新东西,眼睛里就会亮起这种光。上一次还是她画铁路图纸的时候。
每一次,她都没有让他失望。
“你想试就试。”萧瑾珩握住她的手,“需要什么,朕给你。要银子要人,你开口就是。”
楚昭宁心头一暖,反握住他的手:“陛下就不怕臣妾瞎折腾?”
“你折腾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好东西?”萧瑾珩笑了笑。
“罗娑斯的矿,铁路的钢轨,还有那个高炉,你要试,朕就让你试了。现在你要搞这个,电,朕也让你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不懂那些,但朕信你。”
楚昭宁的内心被触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殿外的秋风吹动竹帘,送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楚昭宁忽然觉得,那些烦恼还在,但好像没那么让人头疼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问题是一个一个解决的。
火电有污染,那就研究清洁技术,技术不成熟,那就慢慢改进。这一代做不完,还有下一代。
她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耕地机、收割机、发电机、蓄电池、铁路网、工业体系……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翻过一座还有一座。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爬山。
萧瑾珩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指着蓄电池三个字问道:“这个蓄电什么来着,是个什么东西?”
楚昭宁笑着解释:“就是把电存起来,像水缸存水一样。要用的时候再放出来。”
萧瑾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这水缸,打算用什么做?”
“铅和硫酸。”
“硫酸?”萧瑾珩皱了皱眉,“那东西可是厉害得很,朕记得之前将作监有人不心碰了一下,皮肉都烧烂了。”
“所以臣妾要心着做。”楚昭宁认真地,“一步一步来,先做的试试,成了再做大的。”
萧瑾珩点零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些事情她心里有数。
“行了,你忙你的。”他站起身,“朕去前头看看折子,晚上来陪你用膳。”
“恭送陛下。”
楚昭宁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拿起炭笔,在火力发电四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先做脱硫,把烟弄干净。”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踏实了很多。
事情不怕难,怕的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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