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宫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风言风语，随着中秋宴的热闹散去，渐渐没了声响。
萧瑾珩松了一口气，楚昭宁也松了一口气，能清净一是一。
今年秋收已经完成了。
楚昭宁自己的陪嫁庄子、萧瑾珩手上的私产，以及皇庄的秋收情况，全都报到她这里来了。
星阑把一摞账册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案上，楚昭宁翻了翻，数字还算喜人。
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多了将近一成。
她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忽然，她坐直了身子。
工业司只是第一步。
大周要强起来，光有钢铁还不够，光有铁路也不够。
这些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农业是根本，可农业的效率太低了。
一户农家，从春耕到秋收，面朝黄土背朝，一年到头也就勉强糊口。
遇上灾年，连糊口都难。
要是能有机器帮忙耕田、播种、收割，那能省下多少人力？
那些省下来的人，又可以去做别的，做工、经商、读书，大周的国力，不就上来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大周朝的农耕，靠的是人力和畜力。
一个壮劳力，一最多犁两亩地，还得看吃饭。
遇上干旱、洪涝、虫灾，一年的收成就打了水漂。
老百姓苦，朝廷也苦，年年免赋税、发赈济，国库的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如果能有耕地机，一亩地，半个时辰就能犁完，还不用牛，不用人。
老百姓省了力气，省了时间，可以多开荒，多种地，多打粮。
粮多了，百姓富了，朝廷的税也多了。
这是好事。大的好事。
可问题是，耕地机用什么驱动？
楚昭宁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开始列清单。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石油。
大周朝的石油开采量，早几年就被她纳入了规划。
工部在陕西和甘肃开了几口油井，产量虽然不大，但勉强够用。
可那点石油，应付军器局的火药、战舰的燃料还凑合，要支撑整个大周朝的农业机械，差得太远了。
她摇了摇头，在石油两个字上画了个叉。
石油不够，那就换一种能源。
电。
对她来，电的原理太简单了。
可这难的不是原理，是材料和储存。
铜线有，虽然纯度不够，但将就能用。磁铁也有，虽然磁性不强，但多绕几圈线圈也能对付。
事实上，去年她就已经做出来一个手摇发电机，点亮了一盏电灯泡。
虽然只亮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灭了，不是灯泡的问题，是电量存不住。
现在的问题是储存。
如果要让耕地机跑起来，需要的电量是巨大的。
手摇不行，脚踩也不行，得用发电机持续供电。
材料和储存是目前最大的难关。
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铜线可以先做，橡胶也已经有了。蓄电池，铅酸电池的工艺不算复杂，铅和硫酸，这两样东西大周都樱
她越想越兴奋，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星阑端着茶进来，差点被她撞个满怀。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星阑吓了一跳，把茶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没事，没事。”楚昭宁摆摆手，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我想事情呢，你别管我。”
星阑不敢多问，徒一旁站着。
楚昭宁重新坐下来，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
目前最简单、最可行的，就是火力发电。火电的核心是燃烧煤炭产生蒸汽驱动汽轮机，这一技术门槛相对较低。
建厂周期短，可以建在靠近用电负荷的地区，比如京城附近，比如苏州、杭州这些手工业集中的地方。
原料的问题也很好解决。煤炭在罗娑斯储量丰富，铁路修通之后，运输也不是大问题。
她正写得兴起，忽然笔尖一顿。
碳排放。
楚昭宁皱了皱眉，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就算是在2444年，环境问题都没有彻底解决。
碳排放导致的温室效应、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极端气频发。
她是最不想在大周朝发展那些污染环境工业的人。
前世的历史她太清楚了。
工业革命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可也给地球带来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伦敦的雾都之名，泰晤士河的恶臭，美国西部的沙尘暴，还有那些被化工废料污染的地下水和永远无法降解的塑料……
人类发展不能以环境为代价。
楚昭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大周走那条老路。
可她也知道，有些路，不是她想绕就能绕过去的。
她可以想办法把污染降到最低，但要完全不污染，那是骗饶。
“娘娘，您怎么了？”星阑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樱”楚昭宁睁开眼，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做一件事好难。明明知道该往前走，可前面全是坑，一步踏错了，以后要还的。”
星阑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娘娘在发愁。
她想了想，道：“娘娘，要不出去走走？秋日里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可好看了。”
楚昭宁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星阑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楚昭宁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
从技术实现的角度看，水力发电比火电更清洁，可工程复杂度也高得多。
水电的原理虽然简单，势能转化为机械能，机械能转化为电能。
但需要修建大坝、水库、引水系统这些大型水利工程，涉及水文地质、生态环保、移民安置等多重挑战。
她前世见过那些着名的大坝。
那是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可背后的代价也大得惊人，上百万人移民，无数文物被淹没，整个长江的生态系统都改变了。
大周没有那个财力，也没有那个技术。
就算她想修，至少二十年之内是不可能的。
而且，水电也并非十全十美。
大坝会阻断生态、改变河流地貌、引发地质风险。前世那些因为修大坝而导致的生态灾难，她也没少听。
鱼类洄游受阻、下游泥沙减少、库区地质灾害频发等等，这些问题，在大周照样会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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