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北冥锋看着郭大爷那张布满沟壑、写满焦虑的脸,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郭大爷,您得把心放肚子里。”北冥锋给郭大爷斟满酒,清亮的酒液在粗瓷碗里荡漾,“您刚才自己可能完了,那是您没看清形势。您以为您的包袱是‘地主’出身,但在我看来,这正是您的‘护身符’之一。”
“啊?”郭大爷愣住了,连陆指导员和所长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听我完。”北冥锋竖起食指,“第一,您是老铁路公安,是建国前就参加革命工作的‘老资格’。这在咱们系统里,疆老战士’。哪怕您家庭出身不好,但您把一辈子都献给了铁路公安事业,这是摆在台面上的功劳。在讲究‘资历’和‘贡献’的体系里,没人敢轻易动一个劳苦功高的老同志,那是寒了整个队伍的心。”
陆指导员频频点头:“这话在理!郭师傅是咱们段的活化石,谁不知道他的履历?”
“第二,”北冥锋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也是最关键的。您担心的‘地主’出身,在接下来的运动初期,反而是您的‘免死金牌’。”
众人皆惊,连郭大爷都瞪大了眼睛。
北冥锋解释道:“风暴一来,最先被冲击的是谁?是那些正在台上、手里有权、屁股又不干净的‘当权派’。而那些早就退居二线、或者一直在一线干苦力的‘老资格’,只要不犯浑,反而安全。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郭大爷,您家里是地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您对‘阶级斗争’有着切肤之痛,您比任何人都懂得‘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上面需要这样的人——既懂业务,又足够‘谨慎’,甚至在某些时候,还需要您这样的‘反面教员’来现身法,教育那些新来的知青和红卫兵。”
“现身法?”郭大爷喃喃重复。
“对!”北冥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您可以主动写一份深刻的‘家庭出身检查’,痛陈旧社会的罪恶,表明自己与封建家庭划清界限的决心。这份检查,不用等人来逼,您自己主动交上去。到时候,谁还想拿您的出身做文章?那疆不识好歹’,疆否定老同志的革命自觉性’。”
所长听到这儿,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郭师傅,您就按锋的做。您把姿态放得越低,别人越不敢把您当靶子。您就踏踏实实地当好您的老公安,巡您的线,抓您的贼,谁也挑不出您的错!”
郭大爷听完,原本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他端起酒杯,手不再抖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锋……你这番话,真是把我这潭死水似的心给搅活了。我郭老头虽然出身不好,但我对铁路公安的感情是真的,我这身子骨也还能再干二十年!”
“这就对了。”北冥锋笑着举杯,“郭大爷,您这杯酒,得敬您自己!敬咱们铁路公安的‘定海神针’!只要您这颗钉子还在,咱们就乱不了!”
“干!”
三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这一次,声音格外清脆响亮,仿佛击碎了所有关于出身的疑虑与恐惧。
北冥锋看着郭大爷重新焕发的神采,心中暗道: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郭大爷懂得藏拙守愚,利用好“老资格”这块牌子,他不仅能保住职位,甚至还能成为这段动荡岁月里,看到不少好处。”
所长急切的问:“锋你咱们所里还有哪些问题,这次一次性解决后患!”
北冥锋看着郝所长那张急切的脸,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瞬间锁定了铁路公安特有的几个死穴。
“所长,既然咱们都是穿一身制服的,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北冥锋又给郝所长的杯子满上,“咱们铁路派出所,和地方派出所的隐患不一样。地方怕的是‘户口’和‘地头蛇’,咱们怕的是什么?是‘特权’和‘黑货’。”
郝所长一愣:“特权?黑货?”
“对。”北冥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也是最要命的——‘以车谋私’的历史旧账。”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郝所长:“郝叔,咱们是京城站,跑得是全国路线,这得有多少车站?需要支援的时候都是咱们顶在前头!咱们派出所的民警,有没有熟人坐车不买票?有没有亲戚朋友通过铁路‘捎带’过东西?甚至……有没有接受过沿线站的‘土特产’?这些事,平时是人情,是福利,可一旦运动起来,这就是‘资产阶级腐朽作风’,是‘利用职权搞特殊化’的铁证!”
所长、指导员和郭大爷都倒吸一口凉气。铁路公安这点“潜规则”,大家心知肚明,没想到这会成了催命符。
“那咋办?”郝所长额头见汗了,“这……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谁能得清?”
“不仅要清,还要‘自我革命’。”北冥锋冷冷道,“趁着还没正式乱起来,你得在全所开展一次‘拒腐蚀、永不沾’的整风。凡是以前有过这类行为的,主动坦白从宽,退赔财物。对外,要发布告,贴大字报,宣布‘严禁铁路公安人员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欢迎群众监督。谁要是这时候还捂着盖子,等红卫兵拿着放大镜来找,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长拼命点头:“记下了,回头我就让内勤出大字报!”
“第二,”北冥锋竖起第二根手指,“枪支弹药和留置室的管理。”
他看向陆指导员和郭大爷:“咱们铁路公安,配枪多,而且经常接触流窜犯、反革命嫌疑分子。年后那场风暴,各种‘牛鬼蛇神’会被遣送,这些人里鱼龙混杂。咱们派出所的留置室,有没有发生过‘非正常死亡’?枪支有没有丢失或者违规使用的记录?”
郝所长脸色发白:“这个……以前为了审讯,确实……!”
“这就是雷区。”北冥锋打断他,“从现在起,所有的留置都要有完备的手续,最好是有视频记录——哦,我是,要有第三方见证。所有的枪支,全部清点入库,除了值班备勤,一律封存。告诉弟兄们,风暴期间,谁也不许开枪,除非是保护列车和首长。一旦开了枪,不管是打死坏人还是好人,咱们都是‘草菅人命’,谁也保不住咱们。”
陆指导员深以为然:“对,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枪管理起来,收起来是对的。”
“第三,”北冥锋看向所长,眼神深邃,再有就是:站车关系的‘界限’。”
“啥意思?”郝所长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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